记者遇上特种兵-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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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涯转送完画面回来,天已经黑了,他去食堂打了两碗稀饭和四个包子。伙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有肉了。
“别编了,眼睛都要瞎了。”
“我乐此,不知疲。”林晏头也不抬答道,双手飞舞。从吴涯的角度看去,那纤细的十指像在弹钢琴。只可惜上面涂满碘酒,触目惊心。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吴涯作势要强行盖上笔记本。他若不硬来,她能一直编辑下去。这丫头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四个小时了。
林晏抬头,盯着吴涯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咋了,是不是觉得我变帅?”吴涯摆了个pose。
林晏对此君耍帅早已免疫了,老实回答,“没有,我盯着屏幕太久,猛一看,你头顶有光环。”
吴涯塞了个包子到她嘴里,“得,我是天使,长翅膀没?”
林晏囫囵吞枣的嚼着,话语含糊不清,“没有翅膀,不过光环里有两只鹿角。”
吴涯决定做一回孔子的信徒,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编了多少了?”
“三分之一。”林晏转动着僵直的脖子,四处看,“袁首和应俊呢?”
“又去拍新闻了。你别说,有我们两条鲶鱼在,两位首席的产量节节上升。”吴涯一脸坏笑,“这不是我说的,是哈姐说的。”
林晏十分钟就干掉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吴涯直翻白眼,又不赶时间,你能吃的再快点吗?难怪十个记者里九个胃都有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作的。NO ZUO NO DIE,一点都没错。
怕她又要埋头工作,吴涯把笔记本抢过来,“等我吃完了,你才能继续。”
林晏知道他是好意,点点头,躺在睡袋上闭目休息。
吴美人从来不亏待自己,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可是总共就两个包子一碗粥,再磨洋工时间也长不到哪里去。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林晏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投入工作。
吴涯甘拜下风,只好端着盘子出了帐篷。正碰上袁满意和应俊回来,见他一脸“怨夫”相,惊讶道,“还在编?”
吴涯露出可不是嘛的表情,摇着头去了炊事班。
“你还别说,林晏拼命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应俊很感概。
“否则雷拓怎么会看中她?”袁满意道,“咱们台年轻一代的翘楚非她莫属。”
林晏心无旁骛专注于屏幕,对周围人来人往毫无感知,直到累得睁不开眼,才倒头睡去。梦里她站在悬崖上,听着秦之岭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一觉醒来,帐篷里寂静无声,一看时间,七点半钟,林晏赶紧起床,匆忙扒拉了吴涯为她准备的早饭,又开始《走出西滇》的制作。
中午十二点,敲下稿子最后一句话。
维持盘腿弯腰的姿势太久,一挪动身体,骨头咯吱咯吱响。她艰难地把自己挪到帐篷外,刺亮的日光让双眼眯了眯,差点流下泪来。找了个石头坐下,遥望天空深处,眼睛里没有焦点,任凉风拂面,什么都不思考,只是把脑袋放空。
吴涯端着午饭回来,见到的就是沉思者凝重的背影。他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来,“完成了?”
“嗯。”
“不顺利?”
“嗯。”
“那怎么这么消沉?”
“累。”
做专题要把全部素材看了一遍,就等于又经历了一次大逃离。再看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除了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是创伤应激后的负面反应,做了一夜噩梦,唯一温暖的是秦之岭的别怕,我在。
“干嘛那么拼命?”望着林晏苍白的脸色,吴涯心疼。
“应该的。我不能辜负自己的职业使命。”林晏有种使完了全部力气后的虚弱。
“去睡觉,下午三点,我叫醒你。”吴涯用命令的口吻道。
林晏听话的去休息了,她得积蓄体力应对晚上45分钟的新闻连线。
下午三点,吴涯准时叫醒了林晏,两人又进入直播的工作状态。
四点半,所有画面通过卫星车传回了天禄。
五点,和当晚主播陈朗沟通连线的内容。
六点半,第一次试信号。
七点,《天禄新闻》片头音乐响起。
十分钟后,信号直接切到了林晏。
演播室里,雷拓站在自己习惯的方位:导播席后方。他心里是有期待的,在大家被废墟救援,灾民哭泣,干部身先士卒的画面冲击了一个星期之后,林晏能否为抗震救灾报道带来全新的形式。
雷拓预感今晚先锋卫视又要放卫星了。
伴随着林晏娓娓道来的画外音,播出信号等离子屏幕上出现了百十人的壮观队伍蹒跚而行在泥泞的山路上。
在接下去45分钟里,演播室里除了导播的口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敛声屏气,盯着屏幕,沉浸在林晏的叙述中,直到陈朗出现说结束语,飞滚字幕出现,导播室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今年的新闻大赏非它莫属了。”邱是的声音不响,但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雷拓内心称道,但面不露声色。此时他的任何表态都会把林晏推上风口浪尖,他太明白国企的生存之道了。
而在巫中这边,林晏摘下耳机,长舒一口气,冲锋衣里的快干衣已经湿透的。虽然自信《走出西滇》的可看性,但承担四十五分钟的版面,内心说不忐忑是假的。
“林晏,这个专题非常棒。”袁满意走过来,认真赞道。
当时听说陈朗给林晏留了45分钟的版面,他还以为林晏是借了校友这层关系。但刚才无论是直播状态还是专题的质量,林晏都让他无话可说。跟《走出西滇》比起来,自己之前的专题确实乏善可陈。
在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要赢得他人尊重,靠的还是能力,当然还有宠虏不惊的态度。
“袁首过奖了。”林晏谦虚道。
“咱们天禄电视台的未来就靠你们了,吴涯拍得也很好。”说完,袁满意离开了,背影有点落寞。
让一个首席记者接受被后浪超越的现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生活就是这样。林晏想,如果将来某一天,有一个年轻人比她优秀,她应该是平静的。从历史角度看,人类总是一代比一代聪明的,否则哪有文明的发展呢?
回去的路上,吴涯提醒她当心回天禄后被人穿小鞋。
“袁首不是哪种人。”林晏不信。
吴涯分析道:“当然不是他。人产生嫉妒都有特定对象。你会嫉妒首席吗?肯定不会。人只会嫉妒和自己差不多层面的人。因为他觉得,我能力也不差,为什么幸运儿是她呢?所以袁首只是有危机感,将来使绊子的绝对是和你资历差不多的记者。”
林晏耸耸肩,操心起明天拍什么新闻来。特派记者压力大,每天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哪有闲心管回去后的事。
在人际关系方面,她的心思不及吴涯缜密,这和家庭环境有关系。林爸爸在外企工作,虽然也有派系斗争,但跟国企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林妈妈是妇产科第一把刀,连院领导都礼让三分。所以从父母那里,她没有受到任何职场政治的启蒙。
☆、分离
他们回到驻地,刚吃完晚饭,手机就响了,是陈朗打来的。
“林晏,吃过饭了吗?”
“刚放下碗筷,师兄呢,食堂解决的?有点怀念食堂的饭菜了。”
《新闻直击》开播时间是七点,当班人员八点下直播后才能吃上晚饭。
“对,食堂吃的。不过我已经到家了。”
陈朗的家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处酒店式公寓。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给自己倒了红酒,轻轻摇晃酒杯,走到超大单人沙发旁坐下,双腿搁在茶几上。
林晏耐心的等待他接下去的话。这么晚还打电话到震中,肯定有重大消息。可是收视率明天才会出来,师兄要宣布什么?
陈朗换了居家服,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笑容非常温暖。
“林晏,今晚《新闻直击》播出时的微信互动达到6000条,直播结束后不断有新评论进来,照这个速度,凌晨十二点前能突破1万条。”
“啊!”林晏下意识地大叫一声。
不能怪她太兴奋,因为只有收视率超红的娱乐综艺节目才能有过5000条的微信互动。
陈朗微笑的听着林晏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绚烂的夜景,远处大楼上DBTV的霓虹一闪一闪,像极了林晏明亮的双眸。
“我给你读几条有代表性的留言吧。”
啜了一小口红酒,陈朗开始诵读,声音醇厚犹如杯中的Le Pin。
ID3说,《走出西滇》让我看到了人性在灾难面前的光辉,我超爱酷酷的秦队长。
小猫说,喜欢这种真实的记录,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有血有肉。
想要IPHONE6说,如果我处在那个环境会怎么办?他们太有勇气了。
东环大妈和大爷说,记者们辛苦,要保重身体。
“林晏,《走出西滇》做的太棒了,为你骄傲。”陈朗举起酒杯,做了个干杯的姿势,把最后一口LE PIN喝掉,“画面详实,采访到位,情真意切,与观众共鸣。它是我在抗震救灾报道中看到的最好的新闻作品。”
“师兄过奖了。”被陈朗这样的大咖表扬,林晏心底偷着乐。
陈朗轻笑,揶揄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他就喜欢林晏直爽的性格。第一次见她,一腔抱负,满腹热情,整个人像雨后的青竹,努力向上,朝气蓬勃。后来听说她毕业后选择回国工作,还惋惜过,谁曾想兜兜转转,又有机会和她成为同事。或者说,陈朗想了想,自己答应雷拓的邀请,林晏也是诱因之一吧。
接了电话后,林晏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她寻思着饭后胃有点撑,不如去城区溜达溜达,既散个步又能寻找新闻线索,一举两得。
在验证她的血泡已无大碍之后,吴涯同意随行。他已经被这丫头吓破了胆,发誓绝不能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
巫中县城就这么小,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部队营地。
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