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夫君养成时-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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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谦虽离开王府住在外庄,但每年都会被太后叫进宫来小住些时日,太德宫里能称得上同辈孩子的也只有司行温和婉宁了。因着钟离谦自小没有被一套勋贵思想教养,对这两位尊贵之人也无太多敬畏之心,倒是与二人打好了关系,玩在了一块。
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应当是青梅竹马儿时玩伴了。
所以,他明白的,太子如此惜命的因果——
“殿下,那碗药,停了吧。”他几乎是恳求道。
药……
宫人端来的托盘上摆了两个青花瓷碗,都装着浓浓的药汁,正往外散发着不甚好闻的苦味。唯一能区别两碗药不同的,是药的色泽,一碗浓黑如墨,一碗则褐如核桃皮。
司行温端起那碗浓黑如墨的,一饮而尽,浓烈的苦辣味在口中炸开,他眉头一动未动。
这些年来他喝了无数碗苦药,这并不是最苦的。
嗯,他甚至连苦是种什么样的味道,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端药的宫人见他迟迟不接着喝另外一碗,便曲着身子将托盘又微微往前递了递。
司行温抬起手,到瓷碗边上时又顿住了,“这药,我喝了多久?”
端药的宫人听见他问,愣了愣,遂答道:“回太子殿下,已有十四年了。”他熬这药,也熬了十四年了。
“哦,十四年,已过去了这么久吗?”司行温端起碗来,站起身,一步一步踱步到殿内一间小佛室中,那里摆着前皇后的灵牌,“母亲,婉宁已经十六岁了,日子过得真快,您也已经去了十六年了。”
那宫人不明白司行温的此番言行的用意,对他来说,他的工作只有每日盯着司行温把药服下,所以他始终跟在司行温五步之远。
五步,并不远,但也不近。
所以,当他发现司行温将碗中药倒进佛室灵牌旁的一盆小绿植中时,想去拦,还是晚了。
“太子殿下!”那宫人凄惨叫出声来,仿佛死限将至,“您!您如何能……那是……那是陛……”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仍带着药汁余温的瓷碗碰上了他的鼻尖。
司行温抬着手臂,将瓷碗贴着宫人的鼻尖“咚”一下放在托盘上,“去告诉父皇,今日后这碗药,我不喝了。”
他淡淡地说着,浓黑如二三更天的双眸中亮起一点星光,虽一点,却衬的更加明亮。
☆、第35章 司行温番外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母后去世时的情形。
那是个十分喜庆的日子,我的小妹妹——婉宁——就要出生了。
宫中资历最长的老太医最会看胎像,他说母后的肚尖且瘦,应当是位公主。这话让父皇大悦,连道儿女双全必享人间齐福,还赏了那位老太医许多东西。
母后也很高兴,低着头温柔地轻轻抚摸着她高高突出到令人惊恐的肚子。
嗯,大抵觉得惊恐的只有我一人吧,虽然医书上说女子怀孕后十月之内肚子会如其中有球般鼓起来,但我从未想过居然会鼓这么大。其实那时我已有兄弟,几年前明贵妃怀三皇弟时我曾远远见过她几次,看的不甚清楚,此时此刻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母后的肚子一日一日鼓起来,我实在是惊奇、惊讶又有些恐惧。
人的肚子怎么可能鼓成这样呢?
那里面真的藏着个小孩儿吗?
哎,我在想些什么呢,如果那里面没有小孩儿,那我又是从哪来的呢,二皇帝三皇帝又是从哪来的呢。
但是……
我看了又看,总觉得那位老太医是在乱说,母后的肚子明明又大又圆,怎么会是他说的肚尖且瘦呢。
母后见我老盯着她看,笑着问我要不要摸一摸。
我连忙摇手,不敢摸,真不敢摸,万一摸坏了可怎么办?
母后却不依,直接拉着我的手就放在了她的肚皮上。那一刻,我真觉得我心脏都要停止了。但很快我发现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母后的手很温暖,肚子也很温暖,我的手小心翼翼贴着母后的肚皮,忽地感觉到里头有个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隔着肚子撞在我的手掌上,吓得我急忙忙收回了手去。
那就是母后肚里的小孩儿吗?她竟然会动!
母后瞧我这样,咯咯咯笑起来,一旁的父皇也笑了。他们笑的如此开心,我却窘迫极了,我看着手掌,那个跳动的感觉似仍留在掌心之中,我竟因此隐隐有些激动
我有妹妹了,亲妹妹。
几乎是期盼着,我终于等来了妹妹出生的这一天。
凤仙宫里到处都被宫人绑上了红红的缎带,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年长的宫女、稳婆、太医早几日就准备在位,史官也拿着本子握着笔候在一边。
他们都在等待这一日的到来,等待婉宁的诞生。
这本该是一个十分喜庆的日子。
是的,本该。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
当宫女一盆血水接着一盆往殿外倒时,当太医纷纷开始忙成一团时,当父皇开始大发雷霆时,我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产屋里的母后为何没有声音了?
是小孩儿已经出生了吗,可又不对,因为我连小孩儿的声音也没听见。
我等了又等,从晃晃白日等到漆漆黑夜,等到快要困得睡着了。终于,一声有气无力的小孩儿的啼哭响了起来。产屋里头有位宫女抱着个用襁褓包住的白嫩嫩的小孩儿出来,我认得她,她是母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可她一点都不开心,脸上挂了两条晶莹泪痕,走到父皇面前就跪了下来。
“皇上,娘娘她……甍了……”
她柔柔的话音一落,产屋里的人也嘤嘤哭泣起来,纷纷呼唤着“娘娘……娘娘……”
甍……了……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说话的宫女,又抬头去看父皇,父皇脸色苍白,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把手。我想,我的脸色大抵也是如同父皇这般吧。
母……后……甍……了……
我的脑中终于能勉强连字成句,这四个字连成的句子一蹦出来,我就跟着蹦了起来。我急急从椅子上跳下来,就要往产屋里跑,这样的事我怎能相信!母后怎会死呢!谁也没有同我说过,生一个小孩儿就会死啊!
父皇一把抓住我。厉声道:“站住!”
我挣了挣,父皇的力气太大,像要把我的手腕摁断。我觉得疼极了,但这样的疼也挡不住我要去见母后,于是我焦急地恳求父皇:“父皇,我要去见母后,让我去见母后。”
“不许!”父皇又用力几分。
“父皇,求您!儿臣求您了!求您让我去见见母后吧!求您!”
我只觉得脸颊滚烫滚烫,随后一股微凉的水滑进我的脖颈。原来不知不觉,我竟然哭了。
父皇见我哭了,面容更加阴沉,他将我直直拽了回来,丢给旁边的侍卫,命令道:“把太子带走!没我的允许不准踏进凤仙宫一步!”
我就这么哀求着,被四名侍卫架走了,一路架去了太德宫。
太德宫我不是没来过,太后对我极好,因而我常常来。可今日,我却一丝一毫都不想到这里来,甚至满心怨恨,怨恨为何会有这样一座宫殿,若是没有就好了,我就不会被带离凤仙宫了。
其实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皇宫浩瀚如海,或许会缺什么,但独独不缺关人的宫殿。
许公公安抚我道:“太子殿下可莫要生了皇上的气,您当是咱家嘴碎,皇上也是为了您好呀,您还未小冠,即便皇上心头再想您去见皇后娘娘,这……这也……这也是万万不能的呐……想来皇后娘娘心里头也是不希望的您如此的。”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宇天自古有云:家中若有男丁,十五小冠,小冠前阳气不稳,不宜见死尸。
我知道父皇为何不让我去见母后,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对我的好,但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好,若能令母后再多活那么一会,我宁愿我一身阳气尽献,统统都被母后吸了去。
去他的自古有云!!!
我恨恨咬牙,紧紧攥着衣袍,指甲隔着布料也能狠狠掐进掌心肉中。
“许公公,我不出去,你能把门打开么,至少让我看看凤仙宫吧。”
我听见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奇妙也很奇怪的感觉。我明明能感受到自己的愤怒、怨恨,明明知道自己体内有个声音在哭泣咆哮着“我要出去”,但我的脑中却又意外的平静,平静到甚至称得上冷静。
这大概是怨怒到极点,悲伤到极点了吧。
许公公许是被我突然的平静惊到,他看着我,似在确定我是不是在说假话,最后还是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殿下如此说,咱家如何能做那冷面石心之人呐!”
他虽这么说,却在打开门后不离我半步。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抬头遥看向漆黑的夜空,若是出了太德宫往前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到凤仙宫。我就这么扶着门,站的笔直笔直,定定看着凤仙宫的方向。
直到哀钟响起。
一共八声。
那是皇后甍去时需要撞击的次数。
我伏跪在地,撞钟一次,我便直起身磕一个头,冰冷的理石撞击额头,原来很痛。
却不及心痛。
自今日起,我多了一个妹妹,却永远失去了我的母亲。
那之后,我就住进了太德宫。父皇曾说要给我挑一处行宫,我拒绝了,太后怜我便由我一直住在太德宫里。
三年后父皇立了二皇弟的母妃罗贵妃为新后,并在册封典礼上将我与婉宁过继给罗皇后为子女,目的其实是为了保住我的太子之位,也以此相胁,需要母仪天下的罗贵妃自然不能动我和婉宁一根头发。
那是自三年前母后甍去,我第一次见到婉宁。
她被女官牵着,很小很小,一副懵懂模样,对什么都怯生生的。听带她的女官说,婉宁许是出生时受了丧气和惊吓,胆子十分小,且一直都未开口说过话,怕要当一辈子哑巴。
我看着我的妹妹,这个我因心中有结一直未去见过面的妹妹。真正见到的一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