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海魂-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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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快速舰队的指挥官,贝蒂注定要承受更多。兰帕德知道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都是肤浅做作的,于是他主动扛下善后工作。此时,基地的医官和护士已经全部出动,留守的水兵,不当值的岸防部队官兵,还有本地居民和教堂神父自愿加入救助的队伍。
日暮,大舰队也回来了,快速舰队的惨剧似乎也在主力舰队身复制。摇摇欲坠的战舰先行靠船,用不鲜花香槟,奥克尼人见到的只有一群精神涣散失去斗志的伤兵,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裹尸布。
刚刚疏散了的码头再度拥挤起来,无数脸挂着未曾擦拭的硝烟,穿着破破烂烂海军制服,头缠着凌乱绷带的水兵在纷乱的人群中穿插,或许他们能够找到目标,然后几个死里逃生的水兵抱头痛哭,或许他们什么也找不着,于是坐在冰冷的码头嚎啕大哭。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活下来,整个红宝石号都没了,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孤独的留在这瞎了眼的世界!”
刚刚被抬进医院走廊的伤兵苏醒了,他忍痛爬了起来,发了疯似的扯着护士全身的衣服,将内衣生硬的套在自己的身,夺门而去。
被拨了个精光的护士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梨花带雨地带着一群海军宪兵找到这名“色魔”水兵,于是他们震惊了。
这名十七岁模样,脸写满了清秀的列兵将红艳的女式内衣裹在自己身,唇涂着最庸俗的口红,在防坡堤下刚竖立起来的十字架面前胡乱摇摆着。
“我们约定好的,炮组谁阵亡了,活下来的人就必须为死去的人穿女衣,跳一段全英格兰最艳俗的舞。”水兵还在跳着没有滑稽只有震撼的“舞蹈”,年轻而稚嫩的脸挤满了鼻涕眼泪和绷带崩开后渗下来的鲜血。“看着,福姆比的小鲁梅尼格说到做到,福姆比的小鲁梅尼格从不食言,可……可我不想跳这些艳舞,我只想你们都活下来,你们都能活下来呀!”
码头的外侧,几位损管兵一言不合后厮打起来。他们似乎有泼了天的仇恨,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用解下来的绷带去窒息对方,可不到三十秒,他们又都住手了。刚入夜的斯卡怕湾飘起了小雪,探照灯将军港照的一片苍白,受伤的军人又抱在了一起,似乎不共戴天的敌人又变成了可以托付生命的自己人。
“不打了,即便堵漏的时候你逃避了又怎么样,阿贾克斯号九百多名官兵就剩下五十一个人逃出来了,九百多人最后就剩下五十一个人呐!”
数万残兵拥挤在码头和防波堤,他们迟迟不愿意接受治疗,不愿意回到温暖的救助站。有些人已经放弃了无妄的寻找,他们跪在地哭着亲吻属于不列颠泥土,有些人还在继续,他们声嘶力竭的喊着他们所有能记得的战名字,他们用鲜血和石灰在木板写下自己所服役的军舰名,他们掀开每一块裹尸布,试图找出任何一位遗失了,回不了家的兄弟。
“有谁看见罗德曼?有些看见鲁莽号罗德曼?!”死里逃生的鲁莽号后主桅杆瞭望塔二等兵艾伦还在努力,直到一只大手将他揽了过去。
“孩子,不用找了,鲁莽号活下来的就只有六个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六个人!”
说话的是一门4英寸炮廓炮的炮长,他是鲁莽号现存的最高指挥官,军衔士。
“不,士,罗德曼他一定还活着。”年轻人被激怒了,他回过头,满脸的嗜血和狰狞。“德国人的炮弹打过来,x炮塔弹药库被殉爆了,我和罗德曼几乎同时被甩下来,怎么可以我活下来了,而罗德曼却死了呢?!罗德曼战斗至最后一刻,而我却一点儿忙也帮不,怎么可以我活下来了,而罗德曼却死了呢?”
粗糙的手指头被燃尽的香烟烫伤了。打起精神,有如神助般的余光一瞥,兰帕德又从某个缝隙中找到钢笔。拧开笔帽,亲身经历死亡的少将提笔在纸唰唰写起来。
“时35分,征服者号战列舰沉没了。这艘新锐战列舰在此前的战斗中仅仅左舷非要害部位中弹一发,一名水兵受伤,然而在巅峰决战的最后,一枚德国350毫米穿甲弹却让征服者号官兵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款战列舰被我们的报纸定义为超无畏舰。超无畏舰,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力和想象力的新词汇,不过早在多格尔沙洲海战,我们的超无畏舰徒有虚名的外表就已经暴露了。可笑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毅然决然的在歧途狂飙突进,直至征服者号战列舰被仅仅一枚350穿甲弹洞穿主炮塔,弹药库殉爆沉没。”
“将军,宪兵司令部让我来通知您,军事法庭的审判将在三小时后,也就是14时45分举行,宪兵司令部将在14时派军车来接您……”
门外传来卫兵叩击门扉的声音,兰帕德身体颤了颤,直到那揪心的脚步声走远方才恢复镇定。
“老朋,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咱们得抓点紧……”
军港凄厉的警报声终于解除了,可愁人的小雨还在继续,阻挡不了的命运车轮还在继续。
“其实大舰队想要抽身离开并不容易,因为德国人很贪婪,他们的要求很多。第十一驱逐舰队在大舰队右侧释放烟雾,这个任务并不轻松,因为哪怕仅仅只是一枚偏离目标的近失弹就能彻底葬送它们。相比较损失惨重的第十一驱逐舰队,第四驱逐舰队更值得我们尊敬,因为年轻人用鲜血和废铁硬是砸出了一条通向大洋舰队的道路,并且在1000码处释放四枚鱼雷。不要嘲笑这区区四枚鱼雷,第十一驱逐舰队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全军覆没。”
钟表还在滴答走着,雪白的信纸划过堪比十四行诗流畅,充满诗者细腻和悲伤的笔触。兰帕德写的并不快,因为他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融进也许终生都不会走远的历史,不得不提下笔尖擦拭镜片白蒙蒙的雾气。
“大洋舰队追击的步伐被英勇的第十一驱逐舰队稍稍羁绊。年轻人的鲜血并没有白流,因为解决了第十一驱逐舰队的德国人只能尴尬接受他们追不大舰队的事实。”
“9时12分,轻型舰艇之间的战斗也结束了,我们意外收获了德国第四侦查舰队。这四艘轻巡立功心切,脱离大洋舰队的掩护而深入战场,结果被我们的两支装巡舰队和第四轻巡舰队围歼了。此后,斯卡格拉克海峡只剩下打扫战场的驱逐舰零星的交火声,还有曾经显赫一时的主力舰在冰冷的洋底深切的悲鸣。”
“海战从来就不是一场战争的结束,相反,这只是一个开端。1915年3月4日下午,大舰队和快速舰队尚未回到斯卡帕湾,我们便收到了海军部的电报。我们在这场北海巅峰之战计沉没了三艘战列舰,四艘战巡,另有一艘战列舰被彻底摧毁,两艘战巡和四艘战列舰遭受重创,然而骄傲的海军部却昧着良心说‘德国舰队攻击了它的牢狱看守,但是仍然被关在牢中’。”
“也许维持伦敦唐宁街的稳定很重要,也许平息伦敦骚乱很重要,也许重新挽回自由世界对我们的信任很重要,但是这对曾经在日德兰、在斯卡格拉克海峡浴血奋战的军人不公平。斯卡格拉克那些璀璨的黄金不应该就此深埋海底,它必须被深刻挖掘,因为我们的海军出问题了,我们应该正视它而不是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搪塞和敷衍,让真正的有识之士在足以决定皇家海军命运的口失去说话的能力!”
半掩的门被推开了,宪兵在门外一闪而过,一名军事检察官走了进来,对兰帕德亮出了军事法庭开出的传票和手铐。
“检察官,如果不违反保密规则的话,我想知道戴维…贝蒂将军的审判结果……”兰帕德将刚刚完成的《斯卡格拉克的黄金》塞进柜子里锁好,冷静的向军事检察官伸出双手。
“虽然很同情你们,但是……”检查官并没有拷面临军事法庭多达六项罪名指控兰帕德少将,他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苦笑着摇摇头。
第二部炮声番外第一章斯卡格拉克的黄金(二)
赫尔戈兰湾,距离威廉港和杰德湾不过咫尺之遥,连续损管奋战了七个多小时的德意志号水兵甚至能够看见赫尔戈兰岛北岸褐红色的峭壁,不过,一切终究还是无法挽回。
残阳执着的弥留在海天一线的地方,惨淡的光线将这片冷漠的大海镀了一层血红色。舰艉、多拉、埃米尔炮塔已经浸在水下,舰艏甲板勉强还能露出水面,点点海浪翻涌,轻易爬只剩下十厘米高的干舷,在甲板横冲直撞。
抓着喇叭锤子和铁销的水兵在前甲板列队集合,清点人数。一等兵弗兰茨…塞尔迪特将降下来的海军旗折叠好,轻轻交还给了舰长科勒。
拖拽的钢缆被塞德利茨号斩断了,最后一批撤离的德意志号水兵爬救生艇,旋即带着满身的油污和血渍软倒在濡湿的甲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舰长卡尔…科勒迟迟不肯离开他的军舰,军人从不屈服的双膝一软,跪倒在被海浪侵蚀过的甲板,俯身轻吻即将沉没的新伙计。
第一侦察舰队鸣响了汽笛,惊吓了不少觅食和归巢的海鸟。汽笛声传开了,大洋舰队也加入进来,送别逝去的钢铁英雄。科勒舰长终于直起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摩挲了舰身很久才跳摇摇晃晃的救生艇。
驱逐舰开过来了,庄严肃穆的氛围下,三条白皙的水线撞德意志号。奄奄一息的德意志号舰身剧烈震颤,17时51分,德意志号战巡沉没。
绵长的汽笛声终于散去了,吕佐夫号水兵依然簇拥在甲板,铭记大洋舰队历史最悲壮的瞬间。
“日德兰海战,‘德国舰队攻击了它的牢狱看守,但是仍然被关在牢中’。”王海蒂并没有出去,他将自己关在司令官室里,任由压抑许久的情绪喷薄而出。
冰凉的水杯搁在桌子,盒子里的止疼药散落一地,王海蒂浑然不觉,他咧开嘴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似乎太久没有如此放纵的笑过了,宅男几乎已经忘了这个动作,他笑得毛骨悚然,笑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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