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飞羽-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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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羽正要问这是什么花时,猛地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正侧身躺在蒲草之上,一面土墙映入眼帘,原来真的是在做梦,鼻子旁边,还放了一个精致药瓶,那股辛味,正自从这瓶中散发出来。
他感觉浑身无力,慢慢挣扎着坐起,见周围三面土墙,长宽不过一丈,一面铁栅栏,栅栏之外便是过道,过道内灯火通明,照得室内十分亮堂。他明白自己已身陷囹圄,这多半是金军大营的地牢。毕竟在河间府已被关过石屋,且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因此他虽知自己境遇,心情却平静镇定许多。曹羽站起来走到栅栏旁,见门上一柄冰冷大锁,过道内两边墙上都插了火把,对面也有牢房,不过是错开的,故而只能看到对面两间牢房各一角。
曹羽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他也不怎么感觉沮丧失望,慢慢走回去,捡起那药瓶,在手里端详片刻,倒出一粒药来,想起翠、青、紫三人曾经说过“噬魂散”解药之事,心想,关在这里生不如死,管他是真是假,吞了再说。
解药下肚只片刻,他便感觉自己浑身体力恢复,运气调息,也无丝毫异样,立在那里寻思,多半是三叔把浸了毒药的钢针藏于手中,待与我握手时,借机用钢针此我手掌,那毒药也随之进入我体内,那一下刺痛便是为此;三叔并没有打算知我于死地,只不过是想把我关起来,八成是怕我阻碍他和纪宏远的大计;不对,我中的既然是“噬魂散”,那幕后之人多半又是白静羽?哈哈哈哈,又是“苦肉计”!这套路在驼口镇她就已用过,如今又故技重施,她苦心积虑将我关在此处,意欲何为?难道怕我阻挡了她的大事?
曹羽又回忆起三婶看见自己时的神情,方明白三婶是在努力提醒自己,却苦于说不出话来,而那目光和泪水,包含着痛惜、无奈,说不定还有对三叔的怨恨。三婶被三叔那么搀着,必然是被点了穴道。这么说来,三婶应当早已被三叔囚禁了。
三叔为何要同纪宏远一起降金?他是义军首领,许多同伴好友、异姓兄弟,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位,便是他的亲儿子柳长发,都死在了宋廷屠刀之下,他对大宋官家的恨,自然甚于他人,因此,他想借金人之手,替他报仇雪恨。
既然这是圈套,覃渊、霍起蛟自然不能幸免,但愿三叔念在师徒情谊上,不会为难覃渊,霍大哥就难说了,若纪宏远是莱州一案的主使人,他多半也不会放过霍大哥,但愿他二人平安无事。
曹羽又想道,石城门口“巧遇”白静羽,其实是白静羽在跟踪车队。那日在战场上偶然邂逅,她必定猜到了我们要来石城寻找纪宏远和三叔,因此,便注意上了我们的行踪,她知道我们若被钱溜子逼急了,定会动手杀人,然后逃出平州,故而假装“好心”替我们解围,而后设下这圈套,来个瓮中捉鳖,哼,这只鳖,便是我曹羽了。
细细想来,这圈套十分细心周密。连客栈掌柜都被她换下了,说是酒菜优惠,定是想在酒菜中下“噬魂散”,好将我们三个一并放倒,哪知霍大哥吃不中那厨子做的饭,带着我们出去吃了,她为何不像上次那样,在茶水中下药?或许是怕我们因上次之事有所防备。看我们不再客栈中用饭,便让邱枫桐和贾掌柜演了一出“苦肉计”,那邱枫桐也十分了得,一段瞎话说得头头是道。
闯入军营之后,纪宏远煞有介事抵抗,令我丝毫不觉得自己已坠入毂中。擒我的关键一着,就在柳三叔身上,他们知道我对柳三叔深信不疑,便让三叔趁着与我握手之时下药。
曹羽想通之后,心中开朗许多,对白静羽也是更加佩服,暗自埋怨自己道,曹羽啊,曹羽啊,江湖上尔虞我诈你也不是不知,遇到白静羽这等诡计多端之人,你却丝毫不知提防,天下有如此大意、如此愚蠢之人么?纵是死了,也不亏你。其实曹羽也算是聪明之人,只不过没有把心思用在那些阴谋阳谋之上,更没有想到白静羽、柳三叔会对自己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你天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也照样有被人算计的时候,人活一世,少不得被人算计和算计别人。
而今身处金军大营地牢中,如何出去?又有谁能救自己出去?翠、青、紫三人要听说了,一定会舍身来救,她们还是不知道的好。哼,只要不死,我就有机会出去。为今之计,还是养精蓄锐,静候机会。
第一百六十六章。说爱九泉
想到此,他干脆盘腿而坐,闭目养神,不多久便摒弃了杂念,心神澄澈。不知入定了多久,听到一女子笑声,曹羽睁开眼来,见白静羽拎着一个食盒,正娉婷立在栅栏外,笑眯眯瞧着自己。曹羽开口问道:“而今是什么时辰?”白静羽似乎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却问时辰,微微一愣,答道:“辰时当过,你是丑时被我请进来的。”
曹羽道:“姑娘费了这么大周折请我,足见青眼有加,在下愧不敢当。”白静羽嘻嘻笑道:“开始本想用‘噬魂散’迷倒了抬你进来,后来想想,不如让你自己送上门来,方能显得我手段高明,好使你对我心服口服。你倒评评,我这连环计用得如何?”曹羽道:“孙武、孔明若泉下有知,必会从坟中爬出,向姑娘道声‘甘拜下风’。”白静羽哈哈一笑道:“虽然说得吓人,可毕竟是赞扬,本姑娘领受了。”曹羽道:“望姑娘保全霍、覃二人性命。”白静羽道:“放心,他二人现被关在上面,好歹能见到阳光,还有人作伴,比你可要舒服多了。不过,我知你喜爱清净,故而只将你一人关在此处,这地牢与世隔绝,若是种上些花花草草,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正是清修的好地方,你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打开食盒,拿出一壶酒、两只酒杯、一只清蒸八宝鸡、一碟烩鲤鱼、两盘时蔬和一盘实心馒头摆在地上,曹羽不回答她的话,慢慢走过来坐下,接过她隔着栅栏递来的筷子,那栅栏的缝隙只勉强够曹羽伸出小臂来,白静羽也席地而坐,斟杯酒用筷子夹着递给曹羽,曹羽道:“你倒是谨慎得狠。”白静羽道:“那是当然,你虽没我聪明,却也有些诡计。”她给自己也斟了酒,向曹羽举杯道:“好友驾临,权当接风。”曹羽道:“那我是否应当说声‘谢谢’?”白静羽道:“你我知交,不必客气。”
二人干了杯中酒,白静羽又斟满,左手打了个请势道:“尝尝,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曹羽尝一样,赞一句,白静羽十分高兴道:“人都赞我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这些其实不算什么,本姑娘心下最得意的,是这手厨艺。”曹羽道:“那你何不在东京开封府开一家酒楼,自己当厨,好让天下人都能有机会赞扬你的高超厨艺?”白静羽道:“我的高超厨艺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够领略的?我白静羽此生只为两个人下过厨。”曹羽道:“不知还有哪一位如在下这般幸运?”白静羽笑道:“那便是区区本姑娘了。”曹羽听她这么说,心中倒微微感动,表情庄重道:“多谢。”白静羽道:“你这人就是虚伪,这有什么好谢?人生在世,知己无多,人家是宝剑赠知己,本姑娘附庸风雅,来个佳肴赠知己,如何?”曹羽苦笑道:“雅是够雅,只可惜我一点也不知你,若是知你,怎会被你关在这里?你关我是为了什么,怕我阻碍你的大计么?”
白静羽道:“今日不说这些,说正经的。你平日想过我没有?”曹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扭扭捏捏、藏藏掖掖,当即道:“想过。”白静羽听了“咯咯”直笑,露出洁白玉齿,盈盈秋水间却有泪花闪烁,她独自饮了杯中酒道:“好,不枉了我对你的一片心。”两人沉默一会,白静羽又给自己斟了酒,问道:“多久想一次。”曹羽道:“无可奉告。”白静羽笑道:“哼哼,只要想就好。”
她站起身来,走开两步,拍拍身上的土道:“酒菜都留给你,慢慢享用。我还有许多大事要忙,告辞了。”曹羽道:“你打算何时放我出去?”白静羽道:“等我想放的时候,自然会放你出去。”曹羽道:“时日不要太久,不然莫怪我翻脸不认人!”白静羽笑道:“你倒是吓住我了,告辞,不必送!”转身走了。曹羽听着她脚步声远去,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岁月在地牢中静静流淌,曹羽无法辨别黑夜白昼,只能以三餐计时,他晓得无法逃出地牢,只得安下心来慢慢习惯牢中习惯,除了担心翠、青、紫、霍起跤、覃渊之外,他心中再无什么牵挂,每日里,他靠练功和回忆往事打发习惯。
白静羽每隔两三日来一次,每次都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菜,并且少有重样。一次,她带来一套新衣,让曹羽换下身上的破旧衣衫,曹羽照做了,看着自己身上焕然一新,曹羽也是精神一振,白静羽将他旧衣衫裹起,笑道:“衣服虽然像模像样,头发胡子就不敢恭维了,既然是坐牢,你也只好将就些了。”曹羽再问她何时放自己出去,她依然是那句话:“等我想放的时候。”
这天,曹羽在闲聊中问起她哥哥白静翃之事,白静羽沉吟了片刻,才向曹羽说了一个秘密。
原来白静翃其实是白静羽的化身。白家嫡传这一脉到了白静羽,已是三代单传,其父白夔,早年忙于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到了三十六岁才生白静羽,本想再生两个儿子,无奈未能如愿。白夔虽然视白静羽为掌上明珠,却因她是女娃而心怀不足,白静羽自懂事起,就暗自下了决心,将来定要闯出一番事业,为父亲争光,更要让他老人家对己刮目相看。
白静羽刚出道时,见同为中原四大武林世家出身的赵霁昉、孟玉成、方得全,都已经做下了名动江湖的大事,觉着自己也应当效法他们,来个一举成名。于是她只身潜入“芍药谷”,杀了“百花剑阵”阴阳二阵主,并放出消息说,杀人者乃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