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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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傲涵怒道:“你设了圈套捉弄人,又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儿!”
那女孩哈哈大笑,道:“墙两边安的机关是防贼的,正门处什么也没有,你们偏不走,那又怪谁?”罗傲涵怒道:“少废话!门外的老鼠夹又是谁放的?”那女孩儿一脸惊讶的样子:“啊哟,你看见啦?打到老鼠没有?”
便在此时,大门被缓缓推开,霍亭云眼睛上下左右一扫,确认无事,身子斜让,沈初喃、于雪冰和楚冬瑾走进院来。
罗傲涵见她们果然没中什么机关,心里这才明白:外面的鼠夹不过是个幌子,让人以为正门处也必有埋伏,自己从墙上跃过来反而落入彀中,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然而虽然想明此节,却也气得没脾气。
那女孩儿甜甜一笑:“初喃姐好呀!糖葫芦很好吃哦,哦,对了,最近院子里闹老鼠,所以我放了鼠夹在外面,你们要小心点,不要踩到哦!”罗傲涵抓狂道:“你现在说又有什么用!”那女孩儿低下头去,一脸委屈的表情,嘟哝道:“人家是好心嘛,干嘛这么凶巴巴的。”这时身后有男子沉着声音道:“小晴,你又在胡闹什么?”
说话间脚步声音由远及近,一人挑帘而出,大冷的天气,他身上只穿了件暗花交领云纹长衫,宽带扎腰,内衬素白单衣。往面上看,约莫四十多岁年纪,平眉正目鼻挺唇薄,燕翅须斜分左右,颌须呈山字形,中间连至承浆,头上青巾裹髻,发色尚湿。样貌甚是平常,只是神色中透着股严和庄正之气。
那被称作小晴的女孩回过头,嫣然笑道:“爹爹,你洗完澡了?初喃姐她们刚刚来找,听说你不方便,就在这儿一面等,一面带着女儿打雪仗玩儿,可有意思呢!”那男子面无表情地瞧着她:“是吗?”小晴笑道:“是啊,盟中其它人都嫌女儿小,不和我玩,只有初喃姐她们六个疼我,尤其是紫安姐和傲涵姐,总是呵着我,哄着我,可带才着呢。”那男子冷着脸道:“你过了年十二,也算个大姑娘了,别的没有长进,说谎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小晴嘻嘻一笑,浑不当回事儿,又吃起了糖葫芦。
沈初喃四人上前一步施礼道:“参见郑盟主。”江紫安和罗傲涵窝着一肚子火,听小晴那么说,又不好发作,也跟在霍亭云、楚冬瑾她们后面行礼。郑盟主点头受了,问道:“初喃,夜来何事?”沈初喃道:“禀盟主,我们在城中发现了荆零雨,但未见廖孤石同行。”郑盟主问:“出了什么枝节?”他清楚荆零雨的功夫远逊沈初喃,被发现而没有抓到,自是有意外发生。沈初喃道:“盟主明鉴。她现在拜在恒山派雪山尼门下,法号零音,而且我们相遇的时候,她和秦家少主的义兄在一起。”郑盟主微微动容:“常思豪吗?”沈初喃点头。郑盟主道:“进来,喝杯茶细细说。”
郑盟主家宅内分中旁两厅,旁厅便是茶室,地面略起一掌高,青砖垒就。上铺席毡毛毯,下通烟道,外接炉火,相当于低炕,周围搭有火墙,一进来便觉暖意融融。两排黑色条几分列左右,正中央主位陈设相同。主位后面墙上一幅长卷,绘的是绿野山川,两边各有一幅字,右边为“人情义理”,左边是“异路同风”,均为端庄饱满的隶书。
郑盟主坐于主位,六女除了外衣,在玄关褪掉鞋子鱼贯上厅,于两侧几后软垫上跪膝坐了,小晴把糖葫芦搁下,托壶取碗,冲茶倒水忙来忙去。罗傲涵暗暗向她瞪视,她笑吟吟地只当没看到。沈初喃将几人到口福居去饮酒,结果遇上荆零雨,听她如何分辩,以及自己和常思豪赌斗败北之事讲了一遍,说到输手之时,愧色明显。由于郑盟主是武林圣手,瞒他不住,故而细节也未漏下。
小晴在侧听了,笑嘻嘻地,大眼睛在沈初喃胸前转来转去,仿佛在琢磨着她被常思豪摸到的是哪儿。郑盟主脸色一沉,她忙将笑容收了,手拢托盘,碎步退下,到客厅门边时似乎忍不住,哧地一笑。沈初喃在座上听了甚是尴尬。
郑盟主道:“初喃不必如此,高手无切磋,动手就是生死搏,女子本性温柔,就算习得上乘武功,临敌出手亦必有恻隐心动,下不得狠手,因此速度上终是差些。你这是输在了天性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初喃垂首:“多谢盟主指点。”郑盟主又道:“至于小雨么,她原无大过,漏过这一次倒也无妨……”说话间微瞑二目,似有所思,语速稍缓。江紫安向前微张着身子道:“郑伯伯,廖孤石心气之高傲,不在萧今拾月之下,他宁肯自己思悟剑理,也绝不会偷什么笔录,窃取它人智慧成果。这事实有可疑,还望伯伯详察。”
郑盟主手托茶杯,吁了口气,道:“是啊,这孩子从小就既傲且孤,不肯让别人说嘴,道他是跟着父亲得了修剑堂的秘奥所以武功才高强。廖大剑也依着他,只在幼时给他打了些基础,又将自用的一柄宝刃莺怨毒给了他,再没别的传授。武功方面,他大半都是靠与人切磋和观察自悟得来,短短几年间竟然能傲视同侪,可算我盟后辈中才智高绝的人物。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多半都是在愣愣地出神思考或练剑试力,论努力刻苦,你们几个女孩自是不如,就连虎履和凌川他们也差得远了。”
江紫安听他如此说,脸上愁意稍解,却听郑盟主又道:“少年人发大心力苦练苦悟,本是好事。但像他那般练法,终究不是剑道上乘。不入迷,难入魔,不入魔,难明道,道魔之间,原本就是反覆轮回。孤石由迷入魔,却难以再有突破,所以体悟的剑道便停留在那个层次,他自己心里或许清楚,或许迷茫,却无法可施,兼之执著作怪,越陷越深。昔时在盟里我看到他的眼睛,便知他心中的徨惑和焦虑,但是就如棒喝一般,层次不到,敲破头也是无用。时候到了,随便给句话就能上来,这是急不得的。那时我本待隔些日子,据他的进展情况适时点拨一二,没想到就在这段期间,竟发生了这等事。”
其余几女相互交换眼神,心知郑盟主为了照顾紫安的情绪,虽未把话说明,但意思已经委婉带了出来:廖孤石痴迷于剑学之中,不顾一切,入了魔境急于解脱,所以违性盗取《修剑堂笔录》的事并不是没有动机、没有可能。
江紫安垂下头去,无语默然。
郑盟主并不瞧她,而是转开了话题:“初喃,你们几个再遇上常思豪,不可鲁莽动手,免得坏了和气。”
罗傲涵道:“盟主,这姓常的曾助廖孤石摆脱我盟围捕,又不知用什么方法,引得百浪琴苍水澜退盟,如今与小雨这孩子搅在一起,更不知道怀了什么鬼胎,打着什么主意。他处处与咱们作对,又何必对他客气?”
第九章 飨客
沈初喃和于雪冰都略有见责之意,将目光向罗傲涵投去,怨她说话直硬,语气有些冲撞。
郑盟主并不在意,呷了口茶,缓缓道:“据传聚豪阁之前多次派人与秦家接洽商议合并之事,秦浪川在日,始终拒绝。加上袁凉宇的事,直接导致长孙笑迟于今秋出手,杀得秦家大伤元气。现在秦绝响执掌门户,他虽然有少年人的机灵,但论智谋武略,想要与长孙笑迟周旋,恐怕还差一些。聚豪阁若卷土重来,威压之下,他们便不弃械投降被其并吞,也有土崩瓦解的危险。如此,则江湖失衡,聚豪阁必将进一步坐大,将触角直插京西。长孙笑迟野心甚巨,得陇岂不望蜀?兼之江湖多有趋炎慕势之辈,望风归顺,汇川成海,席卷天下之势一成,届时我盟实力再雄,亦难抵挡得住。”
几女闻言面面相觑,虽然也知聚豪阁在逐年壮大,却未料在盟主心中,事态已如此严重,危机一触即发,如今大祸竟只在旦夕之间,到了要顾虑生死存亡的地步。
郑盟主续道:“前番高阁老的事情一出,计划被打乱了不少,咱们要在朝野上开展布局,实现剑家宏愿,江湖这一方面绝对不能出岔子,当今时局动荡,你们要懂得分辨大是大非,以大局为重。常思豪深受秦绝响的尊崇器重,也可以说是秦家未来的二号舵手,这人血心仗胆,英雄了得,咱们大家自然该要多亲多近。”沈初喃几人尽皆点头称是。事情既已禀毕,再无闲话,起身告退。
小晴出来送了客,回来将杯盘收拾下去,又捡起那串糖葫芦吃起来。
郑盟主瞧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儿,忽然道:“取西贡团龙、秋池茶砚和藤壶来,还有那套滚雪杯。”
小晴微愕:“爹爹,你茶瘾动了,今日竟舍得动这几样宝贝,女儿可要借光一饱口福了呢。嘻嘻。”
郑盟主轻轻哼了一声,道:“当我是要请你么?”
小晴嘟了嘴道:“小气鬼,莫非你要独自享受,却让女儿在一边瞧着,闻香止渴?”郑盟主道:“胡闹!还不把两位朋友请来相见?”小晴道:“什么朋友?”郑盟主道:“还想欺我不成?你下厅去后,半途步音有变,由原来的平稳,转作急促沉重,忽又变轻,继而脚下虚浮,可不差吧?”小晴笑道:“我走路向来跑跑颠颠,那又怎地?”郑盟主道:“今次须与往日不同。步音急促之时,乃是发现什么,向前急赶,步音中透出欢喜之情。忽又变轻,则是怕我发觉,提起了气。脚下变得虚浮,便是前抄时东张西望,鬼鬼祟祟,身体平衡受到影响所致。你向后堂绕去之时,又有两个步音与你的脚步同频响起,虽然轻微,岂能瞒得过我?”
小晴叹了口气:“爹爹,你这‘伏地龙’的功夫可真不能再练了。”郑盟主静静瞧她。小晴道:“你知觉这么灵敏,竟能从步音中判断出女儿的心绪和身体姿势,半分不差,再练下去,只怕要变成妖精了。”郑盟主道:“你这孩子,整日里没个正经,还不请那两位朋友出来?”小晴道:“什么朋友啊,你这回倒猜错了。告诉你吧,好不容易下场大雪,刚才小虎和小川两位哥哥找我来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