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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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金吾不解:“什么压茗儿?”
秦绝响嘿嘿一乐。馨律自幼束胸练武,两乳只是微微坟起,恰像两个茶杯盖,杯盖儿姐姐,正是自己对她的呢称,每每一提,便被馨律掐拧,个中嗔怒忸怩之态,实有无限风情,后来自己也觉叫杯盖儿有点粗丑,于是改口叫“压茗”,取意和馨律倒相近,又尽得谢溪堂“茗椀浅浮琼乳。”之风流。正待跟刘金吾吹说一通,又觉有尿,想来是敬这一大圈酒又喝了不少的缘故,将手中酒杯递给他道:“等我上趟茅厕,回来和你细讲。”刘金吾接过一笑:“好,好,我在戏台边儿等你。”
秦绝响分人群穿堂而过,往后院走,一转过屏风就见暖儿拢膝正蹲在门槛上,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暖儿听见步声歪头看见是他,脸上本来花朵开放般大欢大喜,听了这话,又瞬间云卷雾收般,化成了愁眼低眉:“是你让我待在这儿,说你不回来,不许我走的。眼瞧年都过完了,你也不来看我,也没个消息,也不知道你哪儿去了……”
秦绝响见她扁着小嘴,一副可怜样子,身上的衣裳还是半个月前的那件,大概吃喝不下,人也瘦了。心里便有些不落忍,抬脚往她屁股上一踢,道:“好狗不挡道,臭丫头,还不起来?”暖儿“哎哟”一声,跳在一边,揉着屁股嘟嘴看他。秦绝响一走一过,拍了拍她脑袋,道:“男人有男人的事儿,你这么苦熬苦等的干什么?有这功夫,给自己找点儿正事干!”暖儿一笑背过身去,从怀里扯出一条手绢儿,跳转身展开,歪头甜甜地道:“瞧,这是什么?”
那手绢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图案,身子小脑袋大,一个细眉毛柳叶眼,一个大眼睛双环辫,俨然就是秦绝响和她的缩影。暖儿笑道:“我在这几天绣的,像不像?”秦绝响颇感无聊,寻思:“又弄这些孩子玩意儿。”点头应付道:“没想到你这小乌龟也还有点歪才。”暖儿大是开心,双手往前一送道:“送给你!”秦绝响琢磨着这东西要是带在身上,让馨姐瞧见,非得闹翻天了不可。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带个手绢儿干什么?还是你留着罢,见不着面的时候,你就瞧瞧它,就当是看见我了,不也挺好吗?”
暖儿收回了手绢,道:“说的也是。那你呢?你见不着我的时候,也可以看看它呀。”秦绝响侧头在她脸上一亲:“傻丫头,你就在我心里,还用看它吗?”
暖儿听了这话,无比开心,十多天以来的期盼、担心、苦楚,顷刻间都烟消云散了,当下欢欢喜喜跟在他后面,直到厕所,秦绝响进去,她便在外面候着。
秦绝响大感崩溃,冲外面喊道:“你走远些!这么守着,我怎尿得出来!”
暖儿也有些知羞,缩肩红了脸躲得远了一些。
秦绝响鼻孔中长长哼出口气,想要撒尿,一时尿意却又没了,心想:“这臭丫头,真能捣乱!”便在这时,就听院中有人问道:“秦绝响呢?”
暖儿答道:“他在方便,师太,你也来啦?”
秦绝响听出是馨律声音,登时心头一搅,知道不好,赶紧系上裤子出来,一露头,就见白光一道向自己脸上刺来,赶紧旋身避过。馨律跟身进步,紧跟着第二剑便到了,直取他颈嗓咽喉!
暖儿大惊,喊道:“师太,你这是干什么?”
秦绝响一挫身贴地飞出去丈许,忙回头摆手:“姐姐可别生气!我和暖儿只是说说笑话,别的真没干过!”说着心头竟有少甜:“她和我如今是蜜里调油,一会儿也离不开,大概是想我便追来了,刚才亲暖儿一口,莫非教她瞧见了?这会儿她醋性这么大,可不是在乎极了我么?”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些笑意。
馨律腮边挂泪,两眼通红,以剑指道:“关她什么事!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自己清楚!”
瞧着不对,秦绝响笑容骤敛,心想难道是诸剑被自己所杀之事泄露?否则她怎会如此暴怒?忙道:“姐姐万不可听信别人闲话!那些损阴丧德之事,我岂能干?”
馨律怒道:“我就是证据!还用得着别人来说!”挺剑又复来刺。秦绝响左躲右闪,连声道:“姐姐住手!你这身子才刚好些……”馨律气得哇一声哭出来,挥剑中悲愤道:“小贼!事到如今,你还在假情假意……”忽然胸口一闷,喉头热涌,呜地喷出口血,拄剑于地。
秦绝响直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相扶。馨律挥剑将他逼开,口中颤声道:“我……”她一连说了三个“我”,终究说不下去,不住摇头,泪如青雨,一横剑,向自己颈间抹去。
第八章 消气
秦绝响大惊失色,赶忙一涌身手指弹出,“当”地一声,将长剑击落在地,上前抓住馨律肩膀道:“姐,你这是干什么!你消消气!”
此时马明绍、陈志宾、于志得以及意律、孙守云也都从一楼后堂门走了出来,见这情形都有点发傻。孙守云喊道:“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馨律回头瞧见自己两位师妹,不由得满眼悲苦,垂下头来,流泪喃喃道:“我……这谁也不怪,我这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猛地一推秦绝响,纵身形勉力蹿墙过院,飞掠而去。
秦绝响呆在那里,实实想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回过神来,赶忙奋起直追,出了巷子一看,上元节白昼为市,街上人潮人海,哪里还瞧得见?身后陈志宾跟上来,和他眼神一对,道:“少主,咱们分头找!”秦绝响点头,跃上高楼四下扫望,追追望望,望望追追,转着圈追出来五六里地,仍是瞧不见她的影子,心里焦躁,又是一阵尿急,跃下墙头寻个僻静处便要小解,可是就觉光有尿意,始终尿不出来。他气得又系上了裤子,飞身上房正待再追,就觉小肚子崩崩跳动,连肚脐也疼了起来。心想我喝的酒向来要掺水,莫非把酒掺馊了?骂了声:“真他妈的!”也管不了许多了,分人群忍痛前行。
他东张西望走了一箭多地,仍没看见馨律,倒瞧见街边有座药铺,过去飞起一脚把门踹开。
这药铺是前面柜台,后面住家,老坐堂医和老伴正在里屋厨房拿着筛箩摇元宵,听见门板碎的声音都是一怔。老堂医搔搔长眉毛道:“老伴,你听谁家在劈柴?这么大动静!”老伴道:“瞅你那个聋样!那是咱的门!快去瞧瞧!”老堂医斜着她,拍着手里的面,嘟哝道:“听不清有啥法子?耳朵不成是肾气虚,还不是当初你害的。”老伴拱他胳膊道:“你个老没正形的,纯属罪有应得!当年自己板不住,现在拿我顶什么杠?”老堂医:“说个笑话嘛,生的什么气呀?”在老伴屁股上揉了一把,拍开她来掐拧自己的手,寒起面孔,清了嗓,转身迈方步挑帘到了前厅,只见个半大孩子一手扒柜台,一手捂肚子,满脸痛苦,门板上透个大窟窿。
老堂医瞄他身上衣着富贵,当下拉了高椅稳稳坐定,两手按柜,挪着压方,敛着草纸,慢慢悠悠地说道:“唉,病急心也急,火卦叫个离,撤了离中火,人便没脾气。感谢客官,上元节舍善财,给小号重装门面。”
秦绝响“啪”地把张银票拍在桌上:“少废话,快拿止疼药来!”
老堂医拿眼一瞄:“一百两!”把四面墙全改成门都够了,当下心中有谱。慢慢揣起银票来,一声轻咳,道:“是药三分毒,岂可胡乱服?来,先让老朽诊个脉看看。”
他这慢慢悠悠的劲把秦绝响气得冒火,然而此时再去找别家,未免又要浪费时间,只好把腕子往前一伸,道:“快点快点!”
老堂医三指按在他脉门之上,眼睛半眯半睁,像是睡着了一般,隔了一会儿,就听里屋老伴喊道:“好了没呢?赶紧的!摇得人家胳膊都酸了!”老堂医胡子一摆,冲里间道:“元宵又不是煤球,哪那么沉?等着!就来!”又转回来问秦绝响:“这位小公子,你都有什么症状?”
秦绝响直想掐死他,没好气地道:“肚脐里头疼,小肚子跳!你开些止疼的就好了!”
“嗯……”老堂医捋着胡子哼叽一阵,道:“这个,是着凉了,大冬天的,年轻人不注意啊!还好找对地方、找对了人,老朽是火龙学派传人,生平擅用热药祛寒除湿,有一成药对此疾十分效验,这就给你开六十副,回去抓紧吃,保证……”正说到这儿,老伴一挑帘探出头来,口中道:“还没完?怎么这么费事呢?”瞧见秦绝响的小脸,微微一怔,很感奇怪地问道:“你再说说你怎么了?”
秦绝响正没好气,瞧这婆子一把年纪擦粉戴花,又不是大夫,哪愿意理她?登时斜开眼去。
那堂医老伴又相了一相,问道:“你是不是感觉有尿,火辣辣地尿不出来?”说完这话见秦绝响眼睛一直,知道说对了,把手“啪”一往柜台上一拍:“甭说了,老头子,这病丸药劲不够,听我的给他抓!第一味,黄柏!”老堂医用胳膊一拱她:“你行吗你?”老伴道:“别废话!这锅我都下上了!大浩、小佳、晶晶小魔怔马上就回来了,供不上吃还不得把咱俩嚼了?赶紧的!第二味,赤芍!”老堂医受不得她连掐带拧,无法只好抽片草纸去抓药,老伴喊一味,他抓一味,一共九味抓完,放在一起,呆了一呆,忽然暴跳道:“你个老疯婆子,这是啥方?这不是治花柳病的吗?”
秦绝响登时崩溃,伸手便想抓那老太太给几嘴巴,忽然间身子一定,两眼发直,心中大叫:“完了!完了!”
这时老堂医不住和老伴搅嘴,扯扯推推让她进去看锅,老伴不依道:“你瞧他那脸色儿!这明显的是淋症,你就按我说的来吧!”老堂医皱眉道:“他个半大孩子,怎会得淋症?”老伴道:“岔不了!这毛病我见得多了,当初我们那堂子里哪个没得过?都是我治的!”老堂医怒得胡子也撅起来:“那还不是因为你第一个得的?那点臭底儿,还好意思说!”老伴斜眼微瞄,二指在他领子边儿一抿,早把那张百两银票夹在手里,手绢似地往衣里一塞,道:“得得得,消消气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