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剑-第4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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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枕诺笑了:“小把戏而已,真打起来用不上的。常兄武功盖世,我这一个不慎,伤筋动骨可划不来。”常思豪缓缓摇头间,忽然想到:“他假意被擒,莫不是拿自个儿押了一宝,看我是否如小人般得势望形,自露实言吧?”方枕诺侧目瞧着他表情,哈哈大笑,道:“常兄可别多心哟,实不相瞒,这锦囊是我趁兄昏迷不醒时摘下来的,想和你逗个趣儿罢了。”常思豪闷闷盯着他,心想:“是这样才怪!”
一路上他和方枕诺聊天说话,发现此人虽然年轻,倒果然是博学多才。说得多了,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有人说关羽在许田想杀曹操,并不是为了什么兴复汉室,而是想讨个女人做小老婆,结果那女人被曹操要了,是不是真的?”
方枕诺笑了:“怎么想起问这个?”
常思豪道:“没什么,别人给我讲,我不信,就想问问。”
方枕诺点点头:“历史上的关羽的确如此,但这并不奇怪。名实不符,原是历史常态。古人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话还只是说对了一半,活人行事固难捉摸,盖棺论定的,其实也只是盲人摸出来的象罢了。你这位朋友,看来是一个明理穷源、不肯盲信盲从的人,如今这年月里,倒不多见。不知他高名贵姓?枕诺倒是很想结识,和他聊聊。”
说完这话瞧着常思豪,却见他眼光直直地瞧着江岸,早不知神思转到哪里去了。
几天后船向南折,经调弦水道直入洞庭,到得湖面上时正值后晌,但只见秋阳下几缕桔光逐水,碧波上数剪帆影摇横,商船拖队如巡鸭过雁,渔舟百散似浮羽流珠,八百里洞庭水开天阔,鸟鸢飞翔,一派物华天宝景象。此时几叶银鱼也似小船自两翼芦港飘出,有意无意地向这边驶来。卢泰亨瞧见,知是自家巡游小队,从怀中掏出两面三角牙旗,左右上下地挥舞,那些小船一见是自己人的讯号,以旗语作答后闲闲分散开去,只留两条向奇相元珠号靠近。
方枕诺将余铁成唤过来低道:“兄弟这就下船去,传信告诉中下游各处留守兄弟全力收缩,跨江北上,将剩余人手迅速向洪湖东部集结。行动要隐蔽。”余铁成目有惊异之色,实在想不出把人都聚到江北的洪湖去干什么。方枕诺道:“不要多问了。”余铁成应声而下。卢泰亨瞧势头不对,早凑了过来,方枕诺道:“老哥到东北城陵矶水道,组织弟兄们装备好水靠、抓钩和锤凿等物,注意隐蔽,待到……”声音又复压低。卢泰亨听着频频点头,又有点不放心,道:“这就留下您自己……”方枕诺一笑摆手,卢泰亨飞身下船。
两艘小船划出韭叶儿般两条水线飘然而去,奇相元珠号继续向前,航行了约摸一顿饭功夫,前方一座大岛遥遥在水雾夕红之间朦胧现影,方枕诺在船头笑着指道:“那里便是君山了。”渐行渐近,岸边滩涂、岛上亭台楼阁都变得清晰可见。
想到马上就要和姬野平见面,常思豪倒有些紧张,心底暗祝最好传言是虚,这新一代的聚豪阁主别真的是汉奸才好。忽然又想起一奇怪事,问道:“姬野平是二哥,你自然是三弟,那么你们的大哥又是谁?”
方枕诺道:“自然是长孙阁主。”
常思豪道:“原来你们三个一起结的拜。”方枕诺摇头:“我来得太晚,并没见过长孙阁主,结拜的时候也本来要尊姬野平为大哥,可是他硬要把长孙阁主排在前面,说是不管人在与不在,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哥。”
“唔……”常思豪眼映湖波,一时无语。
方枕诺挥旗发信,岛岬瞭望台上也有人挥旗作答,船只顺利通过,绕经一片绿意盎然的林岸,水汊里闪出一条小船,缓缓将奇相元珠号引入一个深港。
这港口两崖夹沟,蹄铁般嵌入陆地深处,当中是三条竖直宽阔、可容四车并过的水道,中间有两道长长的栈桥,形成一个“而”字。外抱两崖高达数丈,青石突露,上面如梯田般层层建有石筑工事堡垒,间以栈道相连。此时船速减至最低,在水道间缓缓前行,常思豪忽然感觉气氛不对,举目瞧去,只见岸头壕垒间人头攒动,不少武士弓背穿行,迅速凑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正对面打横的观水月台上更是密麻麻布满弓手,背后山林掩映之处,也隐约可见伏兵。张十三娘也警觉起来,凑近道:“侯爷,好像苗头不对!”
第二章 佛子
常思豪待要说话,只见方枕诺淡定前望,说道:“不是针对咱们。”常思豪顺他眼光瞧去,就见左前方另一条水道里静静停靠着一艘大船,山风将黄叶从左崖高处树隙间扫下,扬扬洒洒,在那船周边散落,不时闪映出夕阳金彩,柔暖通透,分外动人。
渐行渐近,只见那艘船的舷梯下站了几名僧侣,另有一部分挤在船栏处张看,身上僧衣都带有白色条纹。一批聚豪阁的红衣武士各执刀剑堵在栈桥中段,正和僧人们对峙,见奇相元珠号缓缓停下,方枕诺站在船头,一时都喊叫起来:“是军师!军师回来了!”
方枕诺问道:“怎么回事?”
栈桥上一头目样人答道:“回军师!这船上载了不少西藏和尚,说是受阁主之邀来参加什么会谈。刚才我们报到郎总爷那里,郎总爷说根本没有的事!过来一问,这帮人又大放厥词,说什么……”方枕诺截口道:“郎星克呢?”那头目答道:“郎总爷让我们在此拦守,自去上报阁主了,还没回来。”方枕诺和常思豪低低说了几句话,一摆手,有人横搭梯板,将他迎下,常思豪和他原来带的那些武士也都跟下来立在栈桥之上,只有张十三娘等守船不离。
方枕诺侧身跟那头目低声交待:“你且往山后迎一迎,和大家说明情况,若遇阁主下来,一定要先挡回,待我这厢安排妥当,再过去商量大事。”那人点头,分人群飞也似向港内去了。方枕诺不慌不忙,来到那些西藏僧人近前,笑着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众僧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交谈片刻,僧人侧身让开道路,一人引他上船。常思豪暗想:“他竟然还会说藏语?这人中骄子的绰号果然没叫屈了。”
方枕诺到得甲板之上,原来手扒船栏往下看的僧人们都回过身来,以审视的眼光瞄着这年轻书生。
那引路僧人独自进到舱中报信,过不多时,便有僧人打着四面法旗走出来,那法旗上面图形各异,都是双身形象的金刚,多头多臂,面目狰狞。跟着又有八名雪衣藏僧从舱口鱼贯而出,看身材面容,却是四高四矮、四男四女。八人捉对分列两旁,在法旗下站定。紧跟着后面步音嗵嗵作响,低头弓腰,钻出一个壮大和尚。
这大和尚身上只穿薄薄一层白披长衣,赤着脚,两肘皆露,颈下、腕间、踝骨上挂满一串串宝石璎珞,红白黄绿,五彩缤纷。出得舱口,站直了身躯,头顶几乎与船楼等高,登时在船头甲板上挡出一片阴影。但见他颧骨和下巴尖像三只小拳头般往外支棱着,把眼睛和嘴唇都挤得像山石间的小缝,下颌勾处饱满筋强,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两只脚跟侧着长在了脸上。站定时眼睛向前略扫,两只眸子青森森的,仿佛日出未高时的天光。又有一人从背后跟出,手里抱着把银杆金葫芦顶三层流苏黄罗伞盖,“蓬”地撑开来斜斜打在他头顶。
方枕诺听引路僧介绍已毕,知道这便是丹增赤烈了,当下拱手一笑,用藏语说道:“上师吉祥,聚豪阁军师方枕诺,这厢顶礼。”
丹增赤烈向前阔行半步,翻起鼻孔用汉语喝道:“千里迢迢请了人来,又拒而不纳,横刀逼剑弓弩压头,是何道理!”这半步迈出时,踩得船板嘎吱一响,衣袍带起落叶在他一对赤足下翻流起旋,好似金叶莲台一般。那喝声更是八方回荡,如一条无形气龙旋转腾跃,震得崖间楼顶的阁众武士脸色骤变。
方枕诺一笑:“咱们要谈的事情大属机密,底下人不晓内情,多有怠慢。赤烈上师智识高深,威德胜海,想来也不会和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丹增赤烈微拢目光上下重又打量一二,道:“你是聚豪阁的军师?脑子倒也很快!”方枕诺笑道:“上师夸奖。久闻上师乃当今驻世大德,今日一见,果然佛法精深,名不虚传。”丹增赤烈道:“哦?这才不过三言两语,你又怎瞧出我佛法精深了?”方枕诺笑道:“枕诺年幼居高,人多不服。上师一见之下,却不以皮相年齿见轻,岂非深得我佛‘凡有所相,皆是虚妄’妙语之真谛?”
丹增赤烈二目中青光一闪:“好,好!我相人相众生相,相本无相。经虽云‘相’,实意却在让人不可以相着相。本尊修法多年,自不会有常人俗见,你能知我心,那也是宿慧根深,很难得了。”
方枕诺哈哈一笑,客气几句,恭请众僧下船。
法旗开道,弟子相随,丹增赤烈和方枕诺走下舷梯,背后黄罗伞一打,倒像是天子出行一般。常思豪随着阁众武士往栈桥两边一让,目视队伍从中而过,眼瞧那四面法旗,其它三面所绣金刚都是站姿,唯有一个绣的是坐姿蓝肤,颇为熟悉。往旗下看时,果然走的便是丹巴桑顿,身边跟着他的光头小明妃。这二人身带威仪,目不斜视,因此并没瞧见常思豪,常思豪却看个闷真,见那明妃光头白颈,脸上涂蓝,脑门上画了只眼睛,身材上怎么看怎么像荆零雨,可是小雨向来活泼,这明妃面无表情,一副死气沉沉样子,却又与之大相径庭。有心打个招呼,可是之前得了方枕诺的叮嘱,不便造次,打个恍惚间,队伍已行过去了。
上得岸来,方枕诺让人安排饮食,引众僧到迎宾馆安歇,丹增赤烈道:“本尊既然到了,何不就请阁主出来相见?”方枕诺笑道:“今日天色已晚……”却听一片步音急响,侧头看时,脸色登时微凝。
岸头地势坡缓,常思豪远隔人后,还在栈桥上。搭眼前望,前面光头滚滚,法旗抖风,很是挡眼。只见斜对面裂山小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