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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大剑-第4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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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剑招,而是刀招,即便是刀法,在一对一时也少有这样大开大阖的动作,但郭书荣华的剑本在扬起的途中,前刺和下劈的攻击,都很容易被破解,所以看到常思豪选择这此式起手,观战的大多数人,都不禁暗道了声厉害。

这里的大多数,是指九成左右的士卒、七成左右的东厂干事和讨逆义侠舰上六成左右的侠客。

第二类看法是:常思豪的势很足、速度很快,但发动的距离稍稍有点长。郭书荣华的剑虽然往上走着,但只要停下来指占住他胸腹的方位,或落下来点向他的小腿,他的势就破了,后手并不乐观。

这两种看法之外,还有十来个人,另有一种感觉。

在这一瞬间里,这些人眼中摄入的是一个狰狞的印象,知道这并非高手临敌应有的姿态,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姬野平甚至有种错觉:常思豪这既不是比剑,也不是决斗,而是在求死。

他来不及到别人眼中去确认这一判断,但他隐约觉得,面对郭书荣华的时候自己虽无畏惧,内心深处其实却是绝望的,而此刻的常思豪,恰似自己内心的投影。

郭书荣华的剑既没去占中位,也没有下点,反而将左肘左腕微微外翻,使剑柄抬高,在常思豪即将踏到自己之前,将脚尖轻抽侧进,就势旋身一低头,身如流水,从自己抬起的肘洞下钻过,肩蹭肩、背擦背地与常思豪交错而过。当对方前足踏定的时候,他剑拖身后,玉立如松,右臂贴耳伸直高举,势如摘星,颈往回勾,凝止的身形,恰与常思豪一剑撩空的低弓步态形成对照,仿佛松峰瞰岭、月射秋亭。

甲板悄寂无声,晚江风景动人。

观者不分敌我,看得都有些发直。

因这瞬间给人的印象,并非是两人在生死搏杀,而是双人舞蹈中一个精妙的配合与定型。

间不容发,常思豪鼻翼皱狠,旋剑回扫,郭书荣华摆剑相迎,在两枚剑尖呈交错之态近乎贴合之时,他将腕子一摇,冰河剑就转到了十里光阴的另一侧,剑脊相搭顺势划出一个小圈,在一种细腻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将其粘住,勾回来往下轻轻一按,跟着目光穿越交叉的剑体向前望去,好像一个人看到好友狂喝滥饮,未嗔未劝,只是轻轻拢住对方托杯的手,送过一个关切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种莫名的怒火从常思豪胸中腾起,他猛抽剑暴喝连声,十里光阴剑如落雷,向前猛劈!

“叮叮叮叮、当!”

他攻出五剑,郭书荣华格了五剑,最后一击明显着力,使得击剑声中暴起宏音,仿佛乱铃突接黄钟大吕,音气斩截,继而风起云涌。

在别人于击剑声中心旌神摇之际,常思豪耳中却传来“格崩”一响,赶忙掩腹撤步。

低头看时,鲜血正从指缝挤迸出来,腹部绷带断裂,绕体松脱。

暗夜中,忽然有两条身影飞起。

一黄一红。

僧袍被风撩起的姿态,于夜色中看来,竟然艳掠胜火。

常思豪感觉腿一软,膝头下扎到中途,被索南嘉措轻轻扶住,跟着火黎孤温也落在他身侧,将一枚紫药丸拍入他口中。

郭书荣华撑睫倾身,似有追意,然而只是略晃了一晃,复又定在那里。

曾仕权喝道:“你们干什么!”

索南嘉措扯常思豪的衣服替他快速包扎着,郭书荣华一张手,阻住了曾仕权。

秦绝响居高临下,眼睁睁看着,栏杆上的指头越来越白。

郭书荣华掉转剑柄,惶恐折身道:“荣华一时失手,侯爷恕罪!”

常思豪拄剑冷笑:“说你虚伪,你就越发地虚起来了,我不过是旧伤迸裂,自行崩溃,你这几剑未动真力,哪来的罪过?”

“自行崩溃……”郭书荣华表情竟有些讶异,眼神发空,似在回想。

常思豪笑道:“怎么,练成打法互换,知己知彼,这会儿却连自己用了几成力道都不清楚?真是笑话!”

郭书荣华脸上忽呈怒相,索南嘉措和火黎孤温急忙横拳立掌,护在常思豪身前。

然而却见郭书荣华斜过脸去脚下一蹭,身子侧射而出!

姬野平委顿在甲板上,一直观摩着事态,猛然间瞧郭书荣华一扭脸,立刻感觉有两柄刀从眼睛扎进来,心里恍惚一疼的功夫,对方就到了!

谁也没想到郭书荣华会奔这来。

胡风、何夕惊急之下,四掌齐出——掌风劲捷,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四掌只有方位,没有目标,像雪崩突然爆发在面前时,登山者惊慌伸出的手。

“砰”地一响,郭书荣华银衣飘摆,空中退飞一丈开外,身子旋转落地。

自己两掌分明走空,怎会有声音?胡风与何夕各自惊愕中,忽然发现身前多了一只脚。

第八章 度我

二人面前的,是一只与黄泥同色的赤脚。

脚尖呈回勾状停在半空,足跟筋挺,小腿饱满,裤脚挽在膝弯。

——长孙阁主?他明明也中了“寒山初晓”,怎么可能?

郭书荣华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

长孙笑迟二目前视,缓缓将腿从空中收回,身姿调正:“吴祖四十年前就已练成打法互换,只是未为人知,吴祖自己也并不以此为荣。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左右打法互换在常人看来,是武学中极高的境界,再上层楼之后,却反成一种聪明的做作。知己知彼,难保百战百胜。事情虽在人为,胜负,还要看天。”

远处传来“嘿”的一声,是被人遗忘的萧今拾月。

长孙笑迟道:“在星辰看来,大地在转动,在大地看来,星辰在行走,浮云易变,日月更替,人类困惑其中,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向何处去。知己知彼功夫,是以此参彼,以彼照此,未能化脱物境,无法接天。”

郭书荣华没有表情,方枕诺目光虚起。

长孙笑迟道:“人类总觉生命苦短,充满遗憾,其实世界完美,是我们内心有缺,接天之后可得圆满。届时看世间风物,完美无暇,观大千世界,尽属极乐,面对极乐,心中有爱,心中有爱,是以无忧。”

人们表情怪异,都觉得他疯了。小山上人闭上眼睛,念了声佛。

程连安的鼻子轻轻抽了一下。手臂上,自残的针眼跳动起来,开始隐隐作痛。

看着郭书荣华,好像看到长大的自己,他忽然感觉在被撕裂。

就某些方面来说,督公和自己是一样的,但他的缺憾似乎来得比自己更早。也许正因如此,长大后的他,对完整应该没有切实的概念,也就不会对自身有过清晰的确认,也许还会觉得,人人都是生而如此。自己以为他不会为此而痛苦,其实错了,毫无认识,也许比确认过那是怎样一种状态再失去还要难熬。

面对这种现实的时候,这所谓的“接天”,难道真的有用么?

难道,像我这样的人,也还有幸福的机会?

即便有,也只能算是自欺欺人罢?

他努力克制着情绪,衣襟却止不住微微地颤抖。这些,秦绝响敏锐地感觉到了。

世上的人,都活得像人,但程连安不是,他,更像一件器物。

一件残缺的器物。

茶壶磕掉了把手,虽然还可盛水,可人们往往随手就扔了再换一只。

倘这壶就是他自己的身体呢?

如今,他在东厂虽有一个位置,可是内心仍无尽空虚,因为他有一个缺口无法弥补,只有期以来生。

长孙笑迟的话说进了他心里,何尝不是说进自己心中。和他相比,自己好像是幸运的,仔细想想,却又不然。面对马明绍的背叛、常大哥的离心,自己尚挺得住,可是……馨姐啊,没有你的世界,如何完美?失去你的我,怎能无忧?

众人异常地安静,没有谁来注意这两个少年的悲喜,就像从来没有谁,去真正注意过谁的悲喜一样。

郭书荣华说道:“……如果荣华没猜错,无忧堂接天之路,是练转星垣吧。”

长孙笑迟道:“也对,也不对。垣不是方法,而是一种指代。督公是聪明人,相信一点就透。”

郭书荣华略一恍惚,道:“原来如此。垣就是你我。”

长孙笑迟点头:“垣是短墙,横亘于大地之上,正如人类众生。星动地动,只我如不动,筑成此心,则星为我转,可以化掉世间纷繁。”

郭书荣华喟然道:“人怀此心,难怪世上无敌。……好,荣华就来领教一下阁主的神技。”

长孙笑迟道:“武功修行是一个得到的过程,也是一个放弃的过程,打法互换虽是一个中间状态,对我来说,却已是高不可攀。在下学艺未精,有幸见识过更高妙的层次,自身却并非督公的对手,出来说这几句话,只是想向督公提一个建议。”郭书荣华看着他,表示在听。长孙笑迟道:“督公的人才武功,世所罕有,心机悟力,更是远迈俗流。用于世俗政治未免暴殄天物。在下愿引介督公到海南,于无忧堂中共参接天妙旨、无上玄机。”

郭书荣华一笑:“原来阁主是要度我。”

长孙笑迟道:“充其量算是接引。度字,在下如何敢当。”

他不单自己退位归隐,还想拉着堂堂的东厂督公去修道参玄?众人眼睁睁瞧着这场景,觉得他没有疯,而是自己疯了,否则听到看到的事情,不致于如此荒诞离奇。

楚原紧扣康怀的脖颈,大声喝道:“就算技不如人,我等也要拼这一死为师父师弟报仇雪恨!你若心怯,让开便是,又何必虚言诓他!要知道,他是东厂督公,不是什么武痴情种!”

郭书荣华微笑侧头——常思豪那厢已然包扎完毕,由索南嘉措扶着,正慢慢站起——他将目光顺道转向小山宗书:“上人,依你之见,长孙阁主这提议如何?”

小山上人明白,这话的目的不在于自己的看法,而在于借助这答案探知自己对阵营的选择。看来下一步,督公就要大开杀戒了。他沉吟了一下,合十道:“以督公之大才,出世入世,皆能如意,但凭兴致,便合缘法,岂用老衲置喙呢。”

“呵呵呵呵。”

郭书荣华笑中带冷,长睫微眯:“上人,您这是怕我呀。”

“呃……”小山上人像是没想到他会毫不留情地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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