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再起-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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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身上还是那件蛇蜕化成的黄裙,在这样的天气里自然显得妖异无比。那皇帝大约在宫里见过更为妖异的事情,因此倒没想到别处去,不过岑青低头看了看,还是念动法诀变成了一身白色的厚袍与黑色大氅,头顶金冠束发,脚蹬粉底高靴,恰如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唯一可惜的是眉眼脸颊没有装扮,依旧是一副少女的模样。
大雪盈门,户外少有行人走动,岑青走得飞快。穿过外城的土门,一路也没有兵丁阻拦,从外城至内城绵延二三里,入目尽是低矮的民房,待到内城崇新门时才有士兵拦住他要收入城税,税费未带行李也只是一枚铜板而已。岑青多给了几枚,顺便向那士兵打听张府的位置。
“女郎问的若是张工部侍郎府上,从这里向前走,第三道巷子右拐进去门前一对儿石狮子的就是。若是张工部员外府上,还要往前走,荐桥附近……若是张礼部府上,进门左拐福王府旁边便是……”
不知是岑青给的铜钱足够,还是天下大雪这士兵闲的很,或者他存心跟岑青逗乐子,一连串说出了几个地址,把岑青听得目瞪口呆。
“有能耐你再给我重复一遍?”岑青半信半疑道,他早已忘记张钰说的自己家究竟是员外还是侍郎,是工部还是礼部了。
“工部员外郎、侍郎两位,礼部一位侍郎,吏部三位,分别居住在……”那士兵绕口令一样又说了一遍,顺便又补充道,“朝中还有其它几位姓张的官员,不过不住在崇新门内,应该不是女郎您要找的人。”
“你说的太好了,我竟无言以对。”岑青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这嘴皮子利索的士兵心悦诚服,又从袖口里取了十来个铜板递给那士兵,“天气寒冷,小哥尽管拿去买些酒水。我要找的那家张府,府里有位小女郎,十三四岁,叫做张钰的。”
尽管从岑青手中接过了那钱,士兵的脸上还是露出难色来:“女郎,这……官宦家的女郎名字从不外传,要不你给说个男丁的名字?”
“那就只有张铮了,在龙虎山当道士,还说自己是礼部什么司的什么官。”岑青蹙眉回忆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哦……原来是小张大人。”这士兵听了岑青的话,立刻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女郎要找的是工部侍郎的张家,嘿,这位小张大人倒是一位奇才,十八岁就做了三品官,虽说是有官无禄,但也是我大宋立国头一位。不过听说他最近才下山回来,又要从小官开始做了……女郎找小张大人,莫非是……”
他在那儿说的兴高采烈,待到重新抬起头,却见岑青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雪幕之中,不由得咂咂嘴,半晌憋出了一句:“嘿,小张大人好艳福。”
岑青走得快,没听到他的嘀咕,数着巷子向前走了百余丈,暗骂一声这内城的富贵人家太豪奢。放眼望去,随便一家宅邸占地都有数十丈方圆,庭院分明,更有花墙阻隔,廊道相通,比起他前世里游过的园林还要精巧大方,若是无人引路,只怕真如进了大观园一般。
按照那士兵的指引,他走到第三个巷子口,拐了进去,顿时又傻了眼。这巷子说长不长,对门不过四五个宅院,但每家门前都摆着一对儿石狮子,好吧,可能有些是貔貅,有些是麒麟等等,关键是岑青这位历史不及格的家伙根本无从分辨。
无奈之下,他只能采用笨方法,挨家挨户地过去看牌匾。
巷西第一家,没牌匾。
巷东第一家,也没牌匾。
巷西第二家,有个牌匾,可这“永宁伯府”是什么鬼?
巷东第二家,也有牌匾,上书六个大字:武卫大将军邸。
然后岑青就不再向前走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就是文盲一只,说好的“张府”“王府”“赵府”“李府”呢?为什么有牌匾的全是爵位,没牌匾的莫不是因为官太小不好意思挂么?
岑青胸中愤懑腹诽不已,幸好他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千里传音。
他站在巷子中间,猛然遁出神魂,在半空中重重地大喝了一声:“张铮铮铮铮,给我出来来来来!”
“谁这么吵?”
随着吱呀的门轴声,巷西第二家的大门忽然间被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向外探出头来,咳嗽了两声,瞪着昏花的老眼,瞧了瞧站在路中央的岑青,问道:“你找谁?”
岑青愣了愣,神魂的喝声除了修道之人外旁人根本无法听到,这老者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居然也是修士?京都这里还真是藏龙卧虎了。
“老人家莫不是张天师?”岑青想起张钰提过的她的这位曾爷爷,连忙躬身施礼道。
“什么张天师,我姓王。”那老者冷哼了一声,返身嘭的一声又把门摔上了。
岑青刚刚直起身子,发现自己吃了个闭门羹,只好讪讪地挥了挥手,道:“你好,隔壁老王。”
“你要找的张家在那边。”岑青正要拔脚离开,那老者又重新打开门,指了指巷东第一家的大门,没等岑青道谢,开口问道,“我听你语气里有戏谑之意,隔壁老王这四个字有什么典故吗?”
“呃……”岑青没想到这位居然好奇心这么旺盛,尴尬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住在张家隔壁的老王。”
“言辞粗鄙,那你应该称呼我为王老。”老者鄙视道,然后继续嘭的一声摔上门,让岑青心中又惊吓了一次,生怕他使这么大力气会把那扇门给摔碎。
片刻之后,张铮穿着一身青衫从巷东第一家走了出来,脸上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真是想不到,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等到你明白隔壁老王什么意思你就不这样笑了。”
“还有什么意思?”
“北风吹,秋风凉,谁家娇妻守空房……”岑青唱道。
“哦?言辞直白,听起来倒是有些像北地乐府。”张铮听他忽然唱起歌来,好奇地等着他唱下去。
“你家有难啊我帮忙,我住隔壁我姓王。”
随着张铮的脸色陡然变黑,“永宁伯府”关起的大门后,猛地响起了一阵畅快大笑。
2016/10/21 21:42:16|25813004
第五章 朝花夕拾
那王姓老者倚在门槛上,冲着岑青喊道:“你这小丫头颇有意思,要不要来老夫这里坐坐?”
“呃……”
“不用了,王公请回。”张铮打断了岑青的沉吟,断然拒绝道。
“坐当然可以坐,只是我担心您府上的大门。”岑青冲那老者遥遥一揖,笑着道。
那老者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来:“怎么说?”
“万一哪句话惹得您不快,你再摔门赶我出来,多摔几次的话……”岑青话锋一转,笑着吟道,“甲第双木面长街,朱门何其无辜哉?”
“小丫头谐趣颇有老夫当年风范,有空再来坐。”王姓老者哈哈大笑,也不多纠缠,返身重新回到院子里,不过这次没有继续摔门。
“你以后少跟他答话。”张铮黑着脸提醒道。
“嘁,莫非你是我媳妇,管这么宽?”岑青左右瞅了瞅,只有张铮一个人出来迎接,没见到张钰五鬼等人的身影,“李旦呢?”
“进来说话吧。”张铮帮岑青拉开门,让她走了进去,见她身上头上落满雪片的样子,踌躇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提醒,“有雪。”
“走在京城,不敢太过放肆。”岑青站在门廊下跺了跺脚,又施了个净衣咒,扫去身上雪花,这才接过门房恭敬递来的油纸伞,正要撑起来,忽然对张铮笑了笑,“你我下雪天撑伞,倒让我忽然想起一个成语来。”
“多此一举?”
“然也。”
“那就不举。”
“你不举我举。”
张铮也放下伞,注意到岑青因他这句话又笑的吭吭哧哧的,顿时再次黑脸。每次都是这样,明知被她在话里坑了,却又不知坑在何处,简直让人郁闷出一脸血来。
张府是累世高官,治家甚严,岑青跟着张铮一路行至偏院的书房,只有垂低眉的下人们送上应有的事物,倒是没有什么小声的嘀咕并评头论足之类,让他觉得颇为舒适。眼见书房里一条卧榻,上面铺着锦被,直接毫不客气地斜躺上去,冲张铮抬了抬下巴道:“那天之后生了什么事情?”
“李旦带着金毛犬走了。”
张铮开口就是这句话,让岑青猛地跳了起来,不过他瞪着张铮过了半晌,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我的不对,当初不该把她单独落下的。”
“汝南郡王赵松,在赵家堡下面养了二十年的邪神。邪神本身接近金丹修为,赵松准备用千人的血和魂魄,以及百余妖魔的血肉助它成正神,最终被龙虎山三名金丹长老联手剿灭,那赵松化为其它形貌逃入金国深处。六月初一,去参加血食之会的妖魔只有十余个,已被我尽数斩杀。”张铮淡淡地开口道,掩去了战斗中的惊心动魄,“你从赵家堡飞走之后,金国武道宗师完颜宗珀引领五百轻骑突袭汝南,被义阳三位宗师联手击退,除了本身带伤逃走外,五百轻骑全军覆没。”
岑青眨了眨眼睛,没料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好戏。
“至于那些江湖人。”张铮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离开后,他们在蔡州夺宝,自相残杀,死伤遍地,最后安然无恙回去的大概只有一半人,连你任命的副盟主也折损了两位。”
“呃……”
“至于传言中的那瓶长生灵药也被人找到了,最终落入一位金国先天高手的手中,他当即打开瓶口把那瓶长生灵药喝了下去。”
张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起来,果然成功吊起岑青的胃口,随后他露出一个恶趣味满满的笑容:“然后他自以为天下无敌,被人偷袭从中砍成了两半,两半都还活着,而且被金人和宋人各抢走一半,果然是长生不死。”
岑青想象着那场面,忍不住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