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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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有一个机会改变可能预见的悲剧的时候,吉喆有些动心了。
薛亮说,他丢了一个很重要的电子本,里面倒是没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只是资料珍贵且机密,还有些灰色地带,曝光了总是不好。他想请吉喆帮个忙,把小贼抢走的电子本寻回来。之后又提出了酬劳,某风光地段的一套房子。吉喆想,薛亮显然知道东西已经落到了警方手上,他是打好了算盘的,且对他的软肋一清二楚。一套可以用来结婚的房子,无疑是为他和宗漫将来的幸福夯实了基础!如果有一套房子,他就不会再担心宗漫会随时离他而去!这无疑是给饿猫面前摆了一块肥肉,诱惑巨大。但是吉喆还是凭借一丝理智将自己拉了回来。他是个克己奉公的人,做人做事皆有一套标杆。你也可以说他胆小,怕承担风险,所以向来规规矩矩。他常以颜战为楷模,很多时候面对某些棘手的问题,他总会反问自己,如果是队长,他会怎么解决?颜战兴许会把薛亮递来的酒泼回到他脸上去,吉喆无不无奈的想。于是他摇摇头,说薛总我建议你还是报案吧,那个电子本听上去很重要,依靠小小的我是找不回来的。
薛亮依旧笑容可掬,说既然这样也不能勉强,又表达了很欣赏吉喆的意思,说来吧咱们交个朋友!
吉喆在厕所转了五圈儿,最后还是抵不过对方的热情,他被薛亮搂住肩膀,绑架似的上了车,来到一个薛亮口中那个“带你玩玩,你一定喜欢”的地方。
他们期间换过一部车子,被蒙着眼带进一栋富丽堂皇的小楼里。他匆匆瞥了一眼大厅里的舞女人群,就被七里拐弯儿的带进了一个地下赌场。吉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恍然觉得自己置身梦中。他几次说不,想要走,每每开口却被薛亮打断,男人甚至吆喝来一群朋友,男男女女把他裹挟在中间,像群狼围住了一只兔子。
薛亮跳过色子和扑克,说不要这些,摆麻将来,中国人嘛,这个都会玩!于是吉喆被架着坐在一张麻将桌上了,他的上家坐着薛亮,还有两位美女占据另外两个位置。那二人名字有趣,大小乔,长相俗艳却不讨厌。
“去去去!”薛亮又要了烟酒,把吃瓜看众哄散了。
牌垒起来,吉喆还在猛摇头,薛亮佯怒说,你怕什么,瞧不起我?赢了给你,输了算我的行不行?!对桌的小乔一直在骚扰他的大腿根儿,这时候笑嘻嘻的接话道,“小帅哥不乐意就算了,咱们俩单独去楼上……”
吉喆是断然不敢跟去的!
他硬着头皮说,“就一圈儿,打完我就回家!”
薛亮十分豪爽,“听你的!”
开局吉喆手气很顺,他一连赢了几把,三个人轮着给他点炮儿,他还自摸了一把清一色!薛亮直嚷,说他深藏不露。短短半刻钟,吉喆赢了二十万,钱竟然来的这样容易!他懵了,这比得过他几年的工资!他想,这下可以给宗漫买一个真牌包包了。又想,还是把钱还回去,这是不正当的,违法的!然而还没容他再多想一会儿,手头的好运气就嗖的飞走了。
他给下家那个四十多岁的大姐频频点炮儿,几番下来,薛亮都有些坐不住了,“兄弟,你俩是刚认识,是吧?”
吉喆满头冷汗,他可不是故意点的,眼看着手边的钱一摞摞减少,急得猛灌酒。
薛亮安慰他,“无妨!再来一把,肯定要翻本!”
他稀里糊涂的,在薛亮的埋怨和鼓励声中,输了十万。
十万,他拿什么给?
薛亮像是早看透他的心思,好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早就有言在先,输了算我的!”又笑嘻嘻的说,“这个不算什么,你看哥哥我,比你输的还多,不也没怎么。钱没了再挣嘛!你要是愿意,哥哥发财路上捎你一把!保准你一年挣这个数!”
当他再次被蒙住眼睛,怀揣着鸡飞狗跳的心情坐上离去的车子时,他认命的爬到了薛亮设下的网里去。他的后悔与自责被紧张淹没了,在不知不觉处兴许还隐藏了一丝兴奋,那源自酒精以及一套即将到手的房子。他一直在拒绝薛亮,却从一开始就没再坚定了。那个电子本里面有什么,他都必须不着痕迹的让它从有到无。
薛亮果不食言,没几天便送来了一栋房子的钥匙,薛亮说,前天新交的楼,去看看满不满意!甚至说装修也会帮忙,吉喆呐呐的说,“我,我自己来……”
当颜战找到他的时候,他先是浑身冒冷汗,紧接着反而松了口气。自从他接了那套房子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时常在梦中惊喜。他一面沉浸在与宗漫结婚的喜悦里,一面又在良心的煎熬中度日,那就好像在交替的冷热水中洗澡,他快要病倒了。
颜战说,那天在洗浴城里的真是你?吉喆点点头,他发现有人跟踪才跟薛亮说的,凭薛亮和他那些傻跟班哪里能发现的了颜战!
颜战抿抿嘴,没有责备,只是很平静的问,为什么?他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吉喆头上来,那么正直的好青年。
他眼眶红了红,我想有栋房子,我想结婚……
这之后吉喆主动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就呆坐在铁栅栏里哪里也不去。
颜战穿着黄毛衣复职那天,亲自过去看他,手里端着饭菜,“你要搞绝食吗?”
吉喆张张嘴,欲语泪先流,“……对不起,队长。”
颜战说,“吃饭。”
吉喆颤颤悠悠拿起筷子,挑了几下,嗓子跟吞沙子似的。他不是搞绝食,而是真的吃不下。
颜战说,“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错误已经造成,你要亡羊补牢。你必须打起精神,提供线索,好让我们早日破案。”
也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吉喆找到自己价值,重新活过来。他说,队长,能给我一杯热牛奶吗,加两勺白糖。
喝完甜牛奶,他又撕开两包三明治吃完,蹲了一次厕所,之后对着“坦白从宽”四个大字,从薛亮讲起来。
☆、天勤
玫瑰色的黄昏,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嘈杂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张崇光的办公室里,一杯冲淡了颜色的茶水静静冒着热气。在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坐在椅子上的人发出一声杯盖敲击桌面的声音,他的语气不急不缓,“颜战,你在害怕吗?”
迎上对面那道目光,颜战冷淡的问,“我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崇光随意的点点头,拿着手边的公文包起身,“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颜战坐着没动,“那根本不关他的事。”
“哦!”对方说,“那你更没必要怕了!”
“我不怕!”颜战反驳道,“也不会按你的意思去办!我觉得你所谓的调查根本毫无意义,所以我不会接手这项任务。”
张崇光悲伤的看了眼天色,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轻易下班。重新放下东西,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端起茶杯放在手心摩挲,试图让下属开开窍,“有没有意思,要查过再说。”
“查过之后呢?如果事实证明这件案子真的与吴坤容无关?”
“会是那样吗?”张崇光直直的瞅着他。
颜战脑海浮现吴坤容那双聪敏的眼睛,他可以忽略了一闪而过的某种念头,坚持道,“他不会那样做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和他又该如何相处?”
“知道。明白。你们是好兄弟。”张崇光抿了口寡淡无味茶水,话音拐弯道,“可是颜战,在这之前,你首先是一名警察。在使命和个人感情之间,比大小你不会吗?”见他不吭声,他继续说道,“再说了,不就是调查一下嘛,既然是你的好兄弟,肯定会理解的!”
“不、就、是?”颜战把他的杯盖啪的扣上, “单凭你的怀疑和揣测,就要我背地里调查他,人家日子过的好好的,我因为你一句话就跑去搅混水,容子该怎么想我,这叫不就是?你以为猫捉耗子呢,哪那么简单!我不去。爱谁去谁去。”
“别说的他已经被我冤枉了似的,我能空口无凭瞎冤枉人吗?”张崇光撇嘴,“我看你就是怕了,你存心想包庇。”
颜战说,随便你怎么想。
“我想打你!还随我怎么想!没大没小,我是你领导,接受命令是你的本分,你把我这个官儿放眼里了么?”张崇光笔尖一转直指颜战,“你别缩,把脑子转起来想想。薛亮结婚那天,他去参加婚礼,坐的位置能是一般关系么。薛亮要不是通过吴坤容怎么会这么快和吉喆扯上关系?你再想一想,祁放是什么人?区区一个贸易公司小老板就使唤的动吗?我怀疑他,是因为他已经走进了警方的视线。你仔细看看吧!”
这是一份有关天勤计划的项目资料,颜战不吭声,把嘴抿成一条线,翻了几页说,“你别忘了,薛亮的岳父是苗市长,主抓教育的。他办事儿完全可能刷他岳父的脸。”
“这正是我忧心的地方。”张崇光声音尽显忧心,“白露死的不明不白,疑点重重,我们的调查一再受阻,这是不是说明,整件事的背后隐藏着某些人和势力在阻挠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其中很可能藏有更大的阴谋。就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官方有人参与在内是极有可能的,职位甚至可能高过我。”张崇光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来调查,也就只有你,目中无人!你瞅瞅你这张臭脸,我都没法看了!也就是这样,我你都不放在眼里!即便更大的官儿,估计也讨不到你什么好。我发愁啊,人家动辄就是一套房子和数不清的现金,说给就给!只要脑子没病的人就难不起贪念!他们手段多的很,谁能保证我派去的人不会变成下个吉喆?”
“你不是信任我,你是在考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