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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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景不敢造次,忽然压低了声音问:“母亲,陛下都找你说了些什么?”
莫承梧的面色也凝重起来,道:“陛下希望你娶九皇子做正夫。”
九皇子?莫桑景一惊,此子是前任凤后所生,素来得庆利帝宠爱,竟然把他作为棋子嫁到莫家来?
莫承梧道:“你成年了,意味着皇宫的夺嫡之战也差不多开始了……然而我一直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莫桑景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庆利帝对前任凤后柳氏用情很深,柳氏育有一女一子,便是三皇女(太女)和九皇子。他甍后庆利帝将原贵妃梁氏立为今日的凤后,梁氏育有三女二子,分别是二皇女、五皇女和七皇女,以及八皇子和十三皇子。
而这两脉嫡系之争,其实也是国家未来首辅之争。
荣亲王的侄子(正夫弟弟之子)便是柳氏,而右相黎空淳黎家则与梁氏是百年八代之交。
太女憨厚无才,而五皇女机智多谋,朝中清流和右相关系不错,比较偏向五皇女这边。
莫桑景道:“如果陛下凭借对柳氏的情谊而想扶立太女的话,把九皇子嫁过来毫无疑问是为了让我们成为太女的靠山。一旦考虑到这个,陛下为何指派我入衮、立下军功也就一目了然了。”
莫承梧瞄了她一眼:“先人有言——‘无义不立’,我们参政,便是无义,陛下将皇子下嫁莫家,心中有所企图,便是无义,无义不立,依我看来,陛下走的是一招险棋,指不定这太女竟是要废的意思。”
莫桑景大吃一惊:“你是说陛下将九皇子嫁过来,是为了安慰柳氏在天之灵?”
莫承梧闭目道:“恐怕,毕竟我们莫家的尊荣,是一般门户不可企及的,并且知道你年轻俊才,九皇子嫁来不会吃亏。”
莫桑景愕然了,此时此刻被母亲亲口夸“年轻俊才”她也毫不感动,只觉得乌云压顶。
莫承梧又加了一句:“但是说不定,以险制胜古来有之,或者陛下正想走这招险棋呢?”
莫桑景有些恍惚道:“母亲且慢点谈朝中风云……我只问你这事难道是铁板钉钉了吗……”
莫承梧朗笑,眉目间依稀辨得出和莫桑景相似之处,她道:“我自然没有那么好说话——但是剩下的事你去问父亲吧。”
莫承梧好像倦了,要离开书房回屋休息。她或许为了劝回指婚,操劳了几天。
她忽又转身:“差点忘了,那个叫廖怀石的,你觉得怎样。”
莫桑景迟疑:“挺好……”
“那就好,让她继续为你工作吧。”莫承梧似乎觉得只要莫家愿意,廖怀石就会同意。
莫桑景脱口而出:“她也许要走了……我是说也许,有别的要事……”
莫承梧道“是吗”,挥挥手离开了书房。
……
莫桑景去找温加峦,刚走进颖园,就传来一声大笑,那笑声不羁洒脱,很有些江湖侠士的味道。
这毫无疑问就是莫晴云了!
莫桑景夺步而入,只见二姐和父亲坐在一处,聊着家常。
两人好像一起看着木匣里的什么东西。
莫桑景走近一看:“看的什么好东西?”
那是一根通透的白玉条簪,莫桑景仔细打量,见侧面有“初发其馨”四字。
莫桑景抬头看莫晴云:“二姐何处不曾到过,大江山河壮丽无俦,还为一枚小小白玉簪倾心?”
莫晴云瞥她一眼,凉凉道:“观其色泽,冠绝天下之冰玉簪也。我一介野游之人,能够认得已是福分,哪像桑景你,已是拥为己物。”
“什么意思?”莫桑景惊讶道:“这是谁送我的?”
莫晴云十分暧昧地笑了笑:“还以为你有多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懂得脂粉气的香甜,这竟是刻着‘昌华楼’三个字的木匣,快说,底下刻的这个‘晏’字到底是谁?”
莫桑景一震,这是温晏为了感谢自己派人送来的吧,“初发其馨”不知道是在说他当小生很成功呢,还是说自己入衮初立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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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景笑:“二姐能知此簪是冰玉簪,而桑景不知,佳玉当归有识之人……给你好了。”
她只是随便说说,实际上已经把簪子放在手上,颇有些爱不释手的味道。
莫晴云头往后一仰,“唉唉”两声,翻了个白眼:“你故意逗我的话,当心我夜里潜入你的屋里将它偷走。”
“父亲!”莫桑景立刻发难:“你听到没有,二姐在外面已经是个混混了,她说要偷姊妹的东西呢!……还有,如果我的簪子真的丢了的话,我一定拿她是问!”
莫晴云瞪大了眼,连连摆手:“这真要不得,莫大将军好威武,小的绝对不敢出言不逊冒犯你了……”
一语说的三人都笑了。
莫桑景笑过之后道:“二姐,多少年啦,一回来就能看到你我真高兴。”
莫晴云道:“唉,这些年来我只是随意混混,未料家里却出个将军……”
莫桑景抬眉。
莫晴云涎脸:“我可有赖你向母父美言几句,容我不久出府……”
莫桑景站起来:“二姐当知桑景希望你久住。”
温加峦也道:“桑景的成人礼快到了,这你也要错过么?”
莫晴云道“不敢不敢”,她瞄了二人一眼:“你们还有话说吧,我去找宇弟说说话。”
说罢她已跳脱得没影儿了。
温加峦喝了口茶:“你平安回来,我们很高兴。”
莫桑景温顺地点点头:“父亲。”
“你母亲推托掉皇子的婚事,是说你和雍州府的乔家已经结了亲。”
莫桑景没想到他猛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被惊得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才觉得失礼,又坐回位置上:“父亲,我信里说过,让母亲认虚铭为养子,也便是我的弟弟,怎么这样……”
“你慌什么,”温加峦继续徐徐饮了一口茶:“你母亲把事情谈妥是在接到你的信之前,她的确同意你了——以后在外人眼里,虚铭是你的正夫,在家人眼里,他自然是你的弟弟。”
莫桑景大惊:“这有毁他的清誉……”
温加峦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这事是得了他的首肯的,他说我们收留他,他该做什么报答我们,还说了他一心向佛,下半辈子就在佛灯面前给母亲祈福,让我们不必给他安排婚事……”
莫桑景如遭电掣,良久说不出话来……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在阆清院内徘徊了。
推开旧日居室,莫桑景端坐半晌,觉得渐渐恢复了平静。
乔虚铭,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男子。
……
☆、第十九章 成人礼
莫桑景早上醒来时,在书桌上发现了廖怀石留下的信笺,信笺上只有一个“廖”字,看来他是走了。
廖怀石说过他是被派来“监视她”的,如今任务完成,走是应该的。
莫桑景该为煞星离开了自己感到庆幸,但不知为何,她却有点怅然若失,也许,她错把他认成志趣相当的友人了吧。
……
这第二天的早朝,莫桑景被要求入宫觐见。
朝堂之上就她的封赏事宜展开了讨论。
但庆利帝似乎早有打算,她问右相道:“黎爱卿,你以为如何?”
黎空淳是个硬朗清瘦之人,常抿着唇,显得严肃认真,她出列道:“回陛下,臣以为伏波将军甚可。”
伏波将军是杂牌将军,三品,没有军务,也不领兵马。莫桑景在当钦差前,仕途是一片空白,可以说这个职位很适合她,三品品秩不低,传出去恐怕会让京都人人艳羡。
只有一点,每日都要和母亲同班上朝了。莫桑景一想到这点,就觉得胃有点疼。
其他大臣说了什么她没听见,最后庆利帝一锤定音:“皇叔也觉得三品将军甚是合适,伏波之名和这次的平复衮乱也很贴切,因此就封莫爱卿伏波将军之职。”
……
退朝之后,莫桑景和莫承梧一起往午门外走,莫桑景看到黎空淳也在旁边,忙行礼道:“黎右相,晚辈在这里有礼了。”
黎空淳看她一眼,波澜不惊:“以后贵为三品,应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
莫桑景谢她在朝堂上有提携之恩,但黎空淳不以为意,反而用客套话来搪塞,这说明了莫家和黎家之间并不亲切。
莫桑景身为杂牌将军,并无什么“职守”,但还是俯身道:“桑景谨遵教诲,定当挂心国事,恪尽职守。”
黎空淳点点头,被仆人搀扶着走远了。
莫桑景她们走得快,所以不知道背后东宫的大总管在追她们,远远地,胡焕看到莫家母女的身姿和大臣们间杂着,如果出声叫她们,别人也会注意到,因此很是焦心。
“今天只得算了。”她心想。
出了午门,二人就乘轿到了侯府。
侯府停了许多礼担,都用大红绢布包着,皇帝赠的金银居多,但也有很多宗室大臣送来的礼物,据礼单的说明,那用檀木箱装的满满三箱珍玩、珠宝,都是太女送来的。
……
莫桑景到了阆清院,没想到祝长都的书童在等着她,说“主子在家中等您呢。”
“她自己怎么不过来?”莫桑景问道。
那书童道:“她说您是大忙人,搅了您的事她过意不去,所以等您有空了,自己去找她就行。”
莫桑景失笑,如果祝长都真这么想的话,就不会把书童派到莫家来了,那家伙——
好吧,多日不见,她的确该见她一面。
莫桑景到祝府时,祝长都的随从正把马匹从府内牵出来。
跟着出来的祝长都穿着一身簪缨骑装,面容正经,正低头系着袖扣。
莫桑景没有打招呼,等祝长都推开随从,蹬上马鞍时,才猛然发觉身边站着个人。
莫桑景正微笑着看着她。
祝长都忍住笑,若无其事地翻身上马,让随从把另一双马牵来。
莫桑景骑多了马,最近对这种生物有点讨厌,但还是骑了上去,道:“你打扮成这样,是去剿匪呢,还是去……”
“哈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