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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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目将手中的残酒喝尽,再去摸发现酒缸找不到了……
胡乱在桌上扫了几把,静静的,她听到青石板路上渐近的木屐声。
一声一声,靠拢来,像一双玉制的鼓面。
莫桑景终究想看清来者是谁,微抬双眸,竟然有一袭白衣在黑夜中闪动。
修长的身躯,乌黑的发髻别无修饰,一手提盒,一手收拢在后,平凡地走着路,给人的感觉却是矜美的,携带着一种清爽又细腻的草露味道,盈人眼鼻。
莫桑景感到醺然之意,屏息凝神,只见那人静雅面容上一寸寸的肌肤透过夜色,显露出来……
在看到这张脸之前,尚且暗示自己看错了人——然而正是廖怀石。
“呵……”莫桑景本想笑,从风中钻出的声音却显得沉远,满满的涩意。
这使她皱上了眉。
廖怀石就看着桌上的女子怎样在微妙的沉醉中蓦地改变了态度。
“我为你带酒来,可是好意。”
莫桑景看他自顾自坐下来,本想说点什么,终究住了口。
廖怀石启酒,立时,清润的流淌声就抓住了两人的心。
“你向来说你酒量好……可你已经喝了这么多,现在我可未必不如你,不如……”
“废话少说,我不会先醉。”莫桑景说完持过酒杯灌下。
廖怀石笑纹现而复隐,平静地喝酒。
廖怀石很安静,耳旁有一刻察觉到了下雪声,微睁眼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莫桑景缓慢地闭上了眼。
……这才知道发出声音的是自己内心的梦境。
那里有一片馥比鲜花的热火,莫桑景仔细一看,却觉得看错了,它们真是繁茂的红色花朵而已……
看不到茎,看不到叶,花蕊那般细长和歪斜,只有花朵红得夺尽视线。
在花丛中她很艰难地分辨出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来,不由纵身而去,愈行愈远,将花朵们抛在身后。
跑动着,渐渐已找不见脚下的花。
她猛然抬头,看到两个人影时大吃一惊。
那是两个白衣的童子童女,男孩对女孩说:“你的剑厉害,但你也有比不上我的地方。”
女孩说:“我或许有比不上你的地方,但我会用我的剑来保护我心爱的人,这样我的剑就是无敌的了。”
男孩怔愣了。
火红的枫枝从男孩身后伸出来,落下的枫叶撒向她们洁白的衣裙……
莫桑景心中堵塞着难以认清的情绪,这是,这是……她被热烈的情绪催得后退一步,这才发现靠树的那人,“她”的对面已没有人影了。
莫桑景悚然一惊,想喊,而她像被点了哑穴一样,竟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陡然一惊,已是醒来,背上的黏腻被冷风一激,皱着眉已打了一个哈欠……
后知后觉,廖怀石的手正放在她的额头上,此时缓缓收回:“你不能再喝了……”
每一次这样的梦过后,她都像被抽取了绝大的力气,莫桑景只没想到,这一次连喝酒也会懵过去。
梦中的男孩,是故人,若平安长大,该和她一般年龄。
以前只梦到浅淡的影像,这回却有话语,不只他的,还有自己的——“用我的剑来保护我心爱的人,这样我的剑就是无敌的了。”
这话,自己并不记得自己说过。但那个人,或许已经找到了。
如果他知道了,也会为自己高兴的吧,莫桑景恍惚地想到。
……
她心中有事,也不逞强,站起来:“再会……”
手一摇,竟然往地上跌去,莫桑景傻眼了,在她真正反应过来之前,廖怀石自是眼明手快地搭起了她。
这下桌上的酒他也不管了,扶着她往外走,一边询问:“回莫府?”
“……我自己回去便可。”
……
廖怀石拉住了她的手:“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莫桑景:“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或者说叶育王的目的是什么。”
廖怀石笑了:“其实上次当你的军务官,莫侯爷还没付给我工钱。”
莫桑景道:“准你上门讨账。”
“不,”廖怀石忽地抱紧了她:“我要向你讨账。”
莫桑景双眼有些迷离,努力定定地看住了他:“是吗?”
“是。”
她慢慢地靠近他,羽睫碰到了他的脸颊,侧过头封缄他的双唇,犹豫了好久,终于贴上了,她有些不安,生涩,却很坚定。
廖怀石浑身僵硬。
她环住他的后背,探进他的口里,和他纠缠了一番。
廖怀石僵硬着,不期然看见她眼光中柔和的部分,转瞬变得更僵硬。
她推开了他,笑得天地失色:“你可满意了?”
她走过的路,留下数缕微香,廖怀石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第二十八章
几天前,晚间。
“姐姐。”莫烛宇推开书室的门,轻轻问候。
莫桑景点灯夜读,听到声音抬头:“烛宇。”
莫烛宇小脸有些苍白,自从听到邦季与禹国开战的消息后,他心头直跳,有不祥的预感。
“姐……你在看什么?”
莫桑景翻到封页给他看——《邦季语学》。
莫烛宇“哦”一声:“可是随行不是有译官的吗?而且衮路那边应该不少人会邦季语……不,不,我的意思是,姐姐已经回来了,和邦季又无瓜葛,做什么学邦季语?”
莫桑景道:“烛宇说的对,我确实不必自己学的。”她看他:“不过还是要学,这是由于兴趣了。”
莫烛宇以钦佩的目光看着她:“姐姐已经会伽卢语了,现在还要学邦季语,真的很厉害。像烛宇,只会讲禹国官语和浏阳的方言。”
莫桑景摸摸他的头:“烛宇也很厉害。”
莫桑景移目去看书,莫烛宇则静静地在旁边站着,两人一时无话。
直到他有点儿委屈地提声:“姐姐,这次大战不会有你什么事吧……”
他似乎怕她也离开——因为祝长都已经离开。
莫桑景沉吟良久:“姐姐要去。”
莫烛宇惊抬头:“可陛下都没说!”
“是我自己要去,”莫桑景低头道:“这话你先别对母亲说。”
莫烛宇闻言一甩袖子:“连姐姐也要离烛宇而去!”说着跑出了阆清院。
莫桑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如此不安。知道弟弟最喜欢听她弹琴,她推开书本,奏起琴来,这一夜,琴曲曼妙的声音散遍了整个侯府。
第二日。
莫晴云来见莫桑景,她开门见山地道:“我会带走虚铭。”
看一向不羁无拘的二姐爆发出这样强烈的个人意识,说莫桑景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她道:“你们之间早有瓜葛?”
莫晴云苦笑道:“恐怕不是短短几句话便能说尽的。”
“他同你走么?”
“他不说,我也要带他走。”
莫桑景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莫晴云道:“多谢你将他带入京都,予以庇佑。”
莫桑景看她全失往日的跳脱,似乎刚才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吵,双目还是红的,克制着颤抖保持冷静。莫桑景轻轻地道:“我什么也没做。”
又道:“——我只要他跟你走并不后悔。”
莫晴云点了点头:“在外你仍旧称他为你的正夫,我们将隐姓埋名,终身归隐山林。”
说罢,离去了。
****
起兵当日。
庆历帝在广安楼上酹酒,祝将士们马到成功,楼下御道上军马排列整齐,满城百姓出门观瞻军容。
“驾……”
“驾……驾!”
“喝……”
“喝……喝!”
骑兵步兵依次前进,沿御道向城外开出。
是夜,军队驻扎后,莫桑景便以晚辈之仪去拜访祝昆凉。
此行莫桑景是左军将军,座下还有两位部将,论辈分皆在莫桑景之上,一名仇华英,一名姜常,而这姜常,上次西行亦是她的部将。
她走出营帐,外面人声静谧,卫士持炬站岗,风从帐身擦过,飒飒留声。
凡是将军的大帐旁边,都有“围”,禁止他人擅闯,避免突发事端伤害到将领。不禁士兵行走的便叫“外围”,也叫“围外”。
莫桑景走出内围,对面就是数个围成团的人。
她们笑骂着什么,彼此推推搡搡,莫桑景站近一点,看出来那是在打火。
彼此不肯配合,以至风将微小的火星吹灭,火绒燃不起来,几人反而抢着上前打火,以此作为比试。
穹顶星星耀眼,野地开阔,夜风清凉。莫桑景看着她们,也唯有微笑而已。
这时一个小军官模样的人挤了进去,应是性格随和,和士兵们颇谈得来,几人把火石等物让给她,围住她,偏在她打火的那一面留一个风口,那人恣意笑笑,挑眉不语,转瞬间——火起了。
细心的人接过火来,也便把铺着稻草的柴垛引燃了。
那人颇具神气,莫桑景觉得她在士兵间的凝聚力不错,觉得有趣,恰好那人目光一转,也看到了她。
莫桑景得见她正面,觉得真的是个俊杰,不禁让人想多看两眼,但莫桑景又怕站久了,士兵拥过来,便冲那人笑笑,转向离开了。
这夜和祝昆凉在帐里喝了几碗酒,便退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忙,所以特别短小…。…
☆、第二十九章 锋芒
庆利二十年正月末。左军,先锋营。
莫桑景召集部将至帐内商谈,几人面目凝重。
帐外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雪。
一旬多来都是大风天,气温有不升反降之势,而如今如众人所见,下起了滂沱大雪。并且这场雪什么时候停是没有定数的。
今日共集因此而起。
“诸位,现如今外面积起数寸之雪,多日来行军晚停早出,军士皆已疲累不堪,现如今她们还要承受火种难存、衣衾淡薄、食物不足等等灾难……风雪天行路消磨众人意志。纵使国家后方全力支持,若这样的天气长久下去,我们行军的进度很慢把握,甚至可能与后方失去联络。”
莫桑景一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