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解兰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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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景并不回应。
廖怀石道:“世女把此女交给我,我就忘了今天所看到的事。”
“你想对她不利?”莫桑景面带愠色。
齐苧听两人谈起自己,哆嗦了一下。
廖怀石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她只是一个小小乞儿,我要她做什么?我只是把她送到一个可以安全度过余生的地方……世女留着她又怎样,让她继续乞讨为生吗?如果这样,还不如交给我,我算帮世女解决了一个包袱,不对吗?”
莫桑景被他说得脸红了,大声道:“我莫家也有莫家军,这小孩在教养之下,自然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我怎会抛下她?!”
“是吗?”廖怀石怀疑地转了转眼,问齐苧:“你想无忧度过一生,还是想当一个士兵?”
齐苧恐惧地道:“我不要打仗,不要参军。”
她竟抱住了廖怀石,廖怀石愣了一下,哈哈地笑起来,面上有些温柔痕迹。
莫桑景一边生气,一边却看呆了。
这小乞儿不会把他误认成父亲一般的人物了吧。
“就是这样,”廖怀石道:“那我与世女就没有什么事了,就此别过。”
说着他飞身而起,莫桑景还怀疑他的话真切与否,但齐苧选择了跟他……她飞身欲追,又停了下来。
☆、第五章 侯府与颖园
浏阳侯府立在皇城外的浏阳街上。京师内的名门几世几年地变更,街名也变更得十分之快,而浏阳街受名于浏阳侯府,自诞生之日起从未变更。
浏阳街不像其他名门官宅坐落之街,布局森严,阻止市人行迹,而是一个颇热闹的地界。
因为只有浏阳侯一家落在这里,所以街面尚有空余。自西头起,侯府允人辟室,落户做买卖。当然这些行当都不普通,毕竟这里地价不菲。
更妙的是,把侯府隔开的永日桥对面,是平行铺陈的东河三大街,这里坐落着一些古刹庙宇,平日里安静极了,唯有锺磬之声稍发,但等年中节日到来时却总是极热闹的,商人士女,贵卿平民,均皆聚集。
彼时侯府、庙会,齐立于灯光烟影之下,相得益彰,是为京都一大胜地。
话说回来,浏阳侯究竟缘何得世人爱戴,得皇族敬重呢。
久远以前,宽宇大陆上有一古老的部族,她们勤于探索,最先发掘了禹国这片土地,并随着后来的人们一起经营这片土地……多少年过去了,古老的血脉不断流失,而这一部族却保持着最为澄澈的一脉。
这就是浏阳莫氏人的祖先。
千百年来,所有皇族都对莫氏加以礼遇,莫氏建侯府募府兵的规矩也一直延续下来。
凭借古老的血液,莫氏就此成为禹国甚至全天下的特殊氏族。
当然在现在的年代里,她们更需要的是智慧和力量维持她们的荣耀,而不是“古老的血液”,如果她们做出违抗皇权的事,那些“礼遇”会在朝夕之间化为乌有。
这一点莫家一直做得很好。
先帝治下末期,禹国尚处昌顺之时,西南高山伽卢一族愈加强大,伽卢人是古来闻名的战斗一族,先帝疲于防备,最终决定与其通婚,借以定下和约。
伽卢族主成为西南王侯,纳温达玛以王子之尊,嫁给的正是当时的浏阳侯府嫡女莫承梧。
这是莫家替皇家办事,借以赢得信任的一个例子。
……
仙人庙之变发生后约四个月。
庆利十九年,仲春,草长莺飞之时节。
莫桑景从角门走入府中,没想到仆人似乎专在等她似的,说:“夫人跟我们几个门人说,一见到您就叫您回大厅去。”
合着这是在等着了。
莫桑景点了点头,从捷径走。
她多多少少能猜出父亲找她说什么,定了定神,往颖园去。
等到了颖园,看见母亲和父亲并排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着话。
母亲也在?莫桑景感到有些吃惊。
莫桑景搬了把椅子正靠过去,温加峦抬起手对她说:“先看看桌上的花,这是宫里栽培的,皇上分给小辈,专门儿给你送了一盆来。”
花名“流韶梅”,一看便知是宫里的新种,名字也是贵妃取的,花瓣里里外外分作数层,不知多少重,艳红好看,只不过这恐怕不是梅。
还有一只花笺,大约赞颂了一下花的丽姿,写得云里雾里,总之大概也是妃子手笔。
莫桑景正放下,又听温加峦道:“昨晚宫中为这新花办了一个品花会,你看的这笺语可是魁首之作。”
他说着说着眼睛瞄过来:“也请了你去来着,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不是说和祝家姑娘出去晚间就能回来的么?到底去哪了?”
莫桑景笑:“还能去哪,不就在长都那里歇下了么,我啊,自己有分寸,你们可不用担心我在外面出什么事儿。”
温加峦讨厌女儿夜不归宿,但并不指责:“你不在家,我们说你身体不适,去不了,凤君挺担心的,你改天去一趟,要给宫里人有个交代。”
“好好好。”莫桑景一边应着一边皱眉,春天就该搞花事没错,可这些日子未免也太频繁了吧,让人厌恶。
莫承梧这时也开口:“再过……半年多,你也就满二十岁了,有想过成年礼的事儿没?”
莫桑景道:“希望大姐能回来一趟,到时从冰雪之地给我带一身皮衣,穿着它过成年礼,铁定威风……”
莫承梧笑,却说:“这个倒不用忙,你自个儿写信跟她商量商量好了。”她转身从木椅后面捞出一个大布裹来,把它展开来,成一卷大型连页画。
莫桑景一看这个就直摇头,她就知道叫她来的目的是这个。
“从昨晚到现在,我和你父亲就一直在看这个东西,你也应当看看。”
莫桑景掀开封面一角,就看一片飘得太夸张的衣裾,她已知这是什么,嘴上不由骂道:“上九天朝,放一天假,你就看这个,自个儿不嫌太无聊了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莫承梧仰躺回去,倒一杯茶水喝,动作慢慢悠悠的。
莫桑景一页一页翻,都是些颇有“仙姿”或“端庄”的男子,心知这必是京城各家男儿。
莫桑景翻完,温加峦说一句:“太女用的也是这个,多珍贵的东西,你不应当看得再细致一些?”
“不如给你看得再细致一些。”莫桑景将画页扔回桌上,喃喃道:“你们这么急着给我找一个‘贤内助’?”
片刻的沉默,莫承梧道:“倒不知你对娶夫有这么大的意见,这可是人伦常事,终归要有的……我们目前也就把你这种状况看做——没有经验,认识不清,一味抵触?”
莫桑景打断她:“你们难道不明我的意思?我不过是讨厌她们这样插手……”
莫承梧倒没指出她那个“她们”的用词有问题,叹一口气:“你考虑问题时,确实该为整个家好好想想,这是你作为嫡女的责任。”
莫桑景默不作声。
温加峦说道:“宫里也只是给一个风向标,那么多大好男儿,你又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
看莫桑景闷闷不语,温加峦不再说话了。
末了莫承梧道:“今天只是给你起个头,随便谈谈,不要闷闷不乐的,即使要催婚,自然要从你二姐头上算来,你尚可有几天好日子……”
莫桑景闻言松了口气。
这以后莫承梧招莫桑景下棋,棋下完了莫桑景就离开了颖园。
……
莫桑景快二十岁了,身边却连一个小侍也没有。
从小起,她感到遗憾的是母亲与父亲的政治婚姻,当母亲爱上父亲时她们之间已有太多多余的东西——别的男子和太多的子嗣。
温加峦虽然从来不说,但伽卢人都是“只娶一人”的,莫桑景觉得父亲身上总有无法补偿的缺憾。
为了在自己这一辈弥补这个缺憾,莫桑景想效仿伽卢人的做法,一生只娶一人。
但女子二十岁没有小侍,被世人认为不正常,莫承梧本来不打算容忍她的胡闹了,但那时刚好听到女儿汇报“衮变”的事。
莫承梧不知怎么想的,因这件事不再逼迫莫桑景,到今日为止虽然找她商谈婚事,但从不用强硬的口气。
☆、第六章 昌华楼一
莫桑景又一次跟祝长都告别——当然是从饭庄里出来。
最近祝长都有些殷勤得过分,莫桑景知道她在她母亲征西大将军麾下干了一个官儿,但就是管个百来人的小官。祝母以她当官也算立业为由,已经不支出她的日常费用了。
对于祝长都来说,不论怎样手头都该有些紧才对。
可是她不要太滋润,并且替她滋润来了。芸笼酒庄的“十二时陈酒”可不是随随便便天天都能换着喝、并且当水喝的。
事出寻常必有妖。
莫桑景做好了下一次她要求点什么就应允她的打算,毕竟她们交情不浅。
……
差点撞到一棵老樟树上的时候,莫桑景才发现她是喝醉了。
尊流霞都承认她的酒量好,变成这样,当然是因为十二时酒的混酒都被她倒进了肚里,这样喝的酒劲比单喝一种厉害十倍。
头有些晕,脑子里移动的东西也更加遥远而且迅速。
莫桑景本想运气把“酒气”蒸出去,但是又觉得喝了酒非要这么弄的话,非常扫兴,因此作罢。
这样想着,她走到一个小巷深处,靠着一棵大树树根坐了下来。
顺着高高的树梢,她的思绪又走远了,脑里营造的氛围是舒适的,人跌进去也就迷离了一会儿。
做了一场梦的感觉,微抬眼帘时犹有一些不清爽。
然而顺着墙壁一瞬走失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的方向……!
是谁在她晕酒的时候靠近过?!
莫桑景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她讨厌没有意识地被人窥视。
莫桑景立刻站起来,冲上前去,但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在转角处的脚后脚……在四通八达的京都巷道内,再无追寻的可能。
莫桑景收拾了一下衣襟,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
莫桑景在阆清院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