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羽幻境-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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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场噩梦??可自己的身子为什么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而全身上下的衣衫早被冷汗湿透,冷飕飕地紧贴在冰凉肌肤上。
他将双手举到面前,借着洒照入屋的玫瑰色光线战战兢兢地仔细打量。看着微微颤抖的白皙手指,屈翠枫轻轻吁口气,唇角禁不住失笑。蓦地,他的眼睛越睁越大,骇然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夕阳照在手指上漾起的淡淡红光,不知为何正慢慢化作凄艳浓重的血,涂满他整个手掌。他大叫一声,竭力摩擦着双掌,试图将这殷红的鲜血从手上抹去。
可是没用,不管他如何用力,甚至搓破了皮,两只手上仍是殷红一片。他颓然停止,失神盯着自己的双手。屋外的暮色渐浓,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黑夜缓缓推门而入,笼罩在了他的周围。屈翠枫下意识地往床角蜷缩,右手死死按住枕边的仙剑,目不转睛盯着窗户,彷佛那里随时会闯入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听得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就像昨晚卫慧和杨挚含恨倒在自己身前血泊中的时候一样。他那时已惊呆了,完全不晓得接下来该干什么、该说什么,只记得欧阳霓冲上来抓住自己的胳膊,往滴水石林外飞速御风而去。直奔出很远很远,两个人才停下。他怔怔望着欧阳霓,结结巴巴道:「你、你杀了杨师叔祖——你杀了他!」欧阳霓的俏脸上出奇冷静,淡淡说道:「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屈翠枫愣住了,又猛然歇斯底里地叫道:「不、不——」欧阳霓低声喝道:「你吼什么,你想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里来吗?」
屈翠枫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没想杀他们,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是你!」他手指着欧阳霓,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道:「是你杀了杨师叔祖,我要抓你回去!」
欧阳霓站立不动,樱唇绽出一抹讥诮:「好啊,你当然可以抓了我回去好洗清自己。只是屈大公子,卫姑娘的死你又如何解释?别忘了,她——可不是我杀的。」
屈翠枫一震,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道:「你、你都看见了什么?」欧阳霓微笑不答,语气稍转柔和:「我知道你并无杀害卫姑娘的心思,但别人未必肯信。方才不是连你的师叔祖杨挚都在怀疑你吗?」
屈翠枫定了定神道:「这只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清楚的,一定可以!」
欧阳霓叹息道:「一尸两命,外加一位当今越秀剑派的现任掌门,你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说得清?屈公子,别再奢望了!」屈翠枫如遭雷击,愕然半晌后陡地低吼:「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欧阳霓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害你?刚才想害你的人是杨挚!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你比我更清楚。我是在帮你,否则此刻你会怎样,你应该知道!
「而他,不但可以藉此打击你,更能博得惩恶扬善、大义灭亲的美名。你说对不对,屈公子?」屈翠枫一呆,隐隐觉得欧阳霓句句说中自己心意,但又不愿承认,强自辩驳道:「可是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我杀了他们两个!」欧阳霓一笑,道:「怎么可能?他们该把所有的嫌疑都指向小蛋才对!」
屈翠枫错愕道:「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欧阳霓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见屈翠枫神情迷惘,她接着道:「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杀了杨挚?」屈翠枫茫然摇头,欧阳霓又是一笑:「九雷动天引!」屈翠枫「啊」了声道:「这东西怎会落到你的手里?」
欧阳霓答道:「这点屈公子不必多问。总之卫慧和杨挚的死虽然事起仓促,但我已作了周密安排,你尽管放心。」屈翠枫不解道:「但小蛋正在庄中养伤,岂能分身杀人?」欧阳霓笑道:「岂不知冥冥中自有天意,我先前已查探过,小蛋的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两名庄中护卫被人禁制经脉倒在门
外。他此刻,绝对不在滴水石林中。」屈翠枫闻言心头一定,旋即又追问道:「可小蛋为何要杀他们两人?」
欧阳霓道:「也许他是对卫姑娘有意,也许是他杀人灭口,这点就留给苏芷玉、年旃他们去猜吧。至于他暗算杨挚??」
她冷然笑了笑道:「自然是受叶宫主指令而为。」
屈翠枫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涩声道:「可这些不是事实,他岂会承认?细察之下仍要怀疑上我。」欧阳霓轻嗤道:「这么说,你还不太了解小蛋。要他乱咬人,可比要他出头顶罪难多了。」屈翠枫迟疑道:「这怎么可以!我们不能陷害小蛋,让他——」
欧阳霓截断道:「那么你就准备接受越秀派的门规家法罢!为卫慧偿命,或者为了戴罪立功也可以将我供出。但不管你如何甘心受罚,都免不了从此身败名裂,甚而以命抵命。
「其实,你死了也不打紧,只可惜你父母的血海深仇却是没人再管了!不但如此,他们还要为你蒙受污名,遭人耻笑。」欧阳霓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却字字犹如重锤敲在屈翠枫的心头,令他胸口窒息透不过气来。
许久之后,他徐徐抬头问道:「欧阳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欧阳霓微微一笑,悠然道:「这世上难道不该有一个帮你的人吗?屈公子,你出身名门,身上寄托着父母太多的期望,甚至,他们愿意为你牺牲。
「而你,不但聪明,而且非常努力,也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倘若为了一些不值得伤心的人、不值得一提的事而从此一蹶不振,我看了实在为你可惜。」
屈翠枫不由怦然心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欧阳霓温婉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当自己是个没事人悄悄潜回养性怡情庄中,等着别人来找你。」屈翠枫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顿了顿又问道:「欧阳姑娘,也许我不该多问,当日小蛋是你故意留在漓渡仙境里的吧?」
欧阳霓抬首仰望天上冷月,答非所问道:「这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人,看到面前有块拦路的巨石便会掉头往回走;第二种人,则会想尽办法远远绕开它。
「而最后一种人所用的办法最是直截了当,那就是一脚踹开那块拦住自己去路的巨石!」
屈翠枫心底无端地升起一股寒意,吐了口气道:「我??谢谢你。」欧阳霓望着夜幕幽幽出神,半晌才道:「屈公子,你该回去了,小心别被人发现。」屈翠枫收拾起紊乱的心绪,颔首道:「好,今日欧阳姑娘援手之情屈某永不敢忘!」他转身走了两步,听背后欧阳霓没有动静,忍不住又回头问道:「欧阳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面?」
欧阳霓浅笑道:「屈公子接任越秀掌门之日,小妹定当登门道喜。」屈翠枫点了点头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当即腾身御风回返滴水石林。其后发生的事情果如欧阳霓所言,众人都对小蛋议论纷纷,却少有人注意到他。翌日一早,屈翠枫隐身在越秀派的众多同门中,也在用忍厅旁观对小蛋的初审。也许是有愧,也许是心虚,他始终一言不发地躲在人群里,直到散场。
然而草草祭拜过杨挚和卫慧的灵堂回到屋里后,屈翠枫却越发地心神不宁,无心修炼,索性和衣上床蒙头大睡,孰料又接连作起了噩梦。不觉,屋外的天色已然全黑,屈翠枫似乎感觉有点冷,又缩了缩身子。身上的知更符、卫慧的自杀、杨挚的遇害还有饕心碧妪的死而复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得令他承受不下。更令他担心的是,苏芷玉居然众为小蛋作保,立誓要在三个月内查明凶案,揪出真凶。难道她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对于苏芷玉的睿智,屈翠枫从来没有怀疑过,可如今成了自己怕的一环。
「不行,我不能让她顺顺利利地查下去!」他缩在床角,凝望着窗外夜色自语道。但要阻止苏芷玉,又该从何做起?突然,窗外倏地闪过一道黑影。
屈翠枫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紧了紧右手的仙剑低声喝问道:「谁?」门外响起伍端熟悉的声音:「是我。」
屈翠枫松了口气,急忙下床开门。伍端进了屋扫视一眼,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屋里怎么不点灯?」
屈翠枫心一紧,赶紧背过身找桌上的火石,竭力装出镇定的模样答道:「我睡了一觉刚醒,还没来得及点灯。」
「嗒!」火石一撞,桌上的蜡烛燃起,昏黄的***照得屋内朦胧迷离。伍端在桌边坐下,审视着屈翠枫的面色,叹了口气道:「我晓得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杨师侄和卫姑娘双双惨遭杀害,凶手又极有可能是自己素来交好的朋友,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受不了。」屈翠枫猜不透伍端来意,忐忑不安地在他身旁束手而立,低低「嗯」了声。
伍端爱怜地看着他,摇摇头道:「你这样消沉颓废,哪里还像是你爹的儿子?我来找你,是有一桩重要的事情商量。」
屈翠枫心头猛地一跳,克制住起伏不定的心绪道:「不知曾师叔祖对弟子有何训示?」
伍端道:「也谈不上什么训示,只是想和你聊聊。翠枫,你先坐下。」屈翠枫心里七上八下地在伍端对面落坐,却只敢挨了半边椅面。
伍端道:「杨师侄不幸遇害,我越秀派的掌门之位又空了出来??」他唏嘘叹道:「老夫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我越秀派短短两年间连失两位掌门人,其中一个还是你的父亲!」屈翠枫不敢接话,只静静听着伍端继续说道:「这都是天意啊,天意!」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翠枫,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年该快三十了吧?」
屈翠枫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伍端苦笑道:「我是想起了你爹爹。他当年接掌咱们越秀剑派时,也不过才四十出头。可没过多少年便遭人毒害,至今大仇未报。」屈翠枫咬牙道:「此仇此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