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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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内力挟裹着,恍如一条青蛇一般,向着虚影扑了过去,张口便将那虚影吞了下去。
于是原本仍带青绿之色的枝叶一瞬间便变得枯黄,而后四下飘散开来,落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脆弱得仿佛经过了无数的岁月,与地面轻轻一接触,便碎裂开来。
“居然就让你看出来了?”厉霄似乎也有些惊讶于单乌的反应速度,但是随即他便笑了起来,而那道虚影也停在了半空,遥遥地指着单乌,仿佛一条目露寒光的五步蛇。
“你每一年每一天都不浪费又怎样?我削去你剩余的时间,你又能蹦跶出什么花儿来呢。”厉霄笑了两声,说道,“是了,我听说你可以死而复生,却不知道如果你直接苍老而死的话,还能不能再复活过来?”
“是时间么?”单乌警惕地看了眼那悬浮在空中的虚影,同时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手背,他能感觉到有一点点细微的凉意从手肘处开始汇聚,而后沿着莫名的途径,一点一点地推进到了这只拳头之上。
原本干枯下去的手背,因为这丝凉意的到来,而重新泛起了紧致且光滑的光泽。
“果然就是这种东西。”单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而后他全身之中那些潜藏在深处的凉意突然就蓬勃了起来,仿佛一团散乱的蚂蚁终于找到了领头的蚁王,眼下正雄心勃勃地想要修建出一个绵延数里的巨大蚁巢,而后储存粮食,繁育后代,进而建造出足以统治一片森林的蚂蚁王国。
当然,哪怕只是一个蚂蚁的国度,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便得以修建成功,对现在的单乌来说,他最大的收获其实是——在对比了那虚影中蕴含的力量与自己身体里这些凉意的差别之后,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两样根本就是不同属性的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种层面上,同一个世界中的东西。
大概可比人和人可以互相交流,鬼和鬼可以互相厮打,但是人和鬼却是殊途陌路毫不相关,单乌的内力可以作用于手中长剑和自己的拳脚,因为这些都是属于凡人世界中的东西,而那团虚影以及自己体内的凉意,或许就是属于传说中的神仙才特有的一种能量,如果能够真正把握住这种能量的来源与使用,想来就可以勘破所谓的仙凡之隔。
所以很多人甚至一辈子也不会相信所谓的神仙佛魔,因为对很多人来说,理解某一种并不属于自己眼前这个世界的东西,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更别说怎么掌握住它了——不管这人是怎样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又或者是怎样的孜孜不倦穷经皓首。。
“难怪跨过这条线这么困难。”单乌心里有了数,便平白生出了一股自信来。
他的左手偷偷地背到了身后,手心里已经攥住了一块小小的发亮的石头,那是当初从阴曹地府外面那些发光的缝隙之中抠出来的——文先生说这些小石头其实勉强可以被称为灵石。
在喝过文先生的茶水之后,单乌的肉身似乎与这些小石头之间达成了一种力量对比上的平衡,就好像一条河的两端终于齐平,一条河便变成了一片安静的湖水——于是不再会有凉意主动地渗进单乌的身体里,而单乌也对这种难以捉摸的凉意一筹莫展。
直到现在,单乌的拳头在被厉霄那长剑虚影切过之后,被削去了一块显然与这些凉意密切相关的东西——或许是时间,或许是生命力——这一部分的残缺让单乌身体里其他部位的凉意有了前往补充平衡的迹象,所以才有了单乌所能够感受到的身体里那些微的变化。
与其让自己的身体内部自发地这样缓慢调节,当然不如直接试试这所谓的灵石有没有效果。
于是单乌将那一小块灵石捏在了手心,而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因为自身的平衡被打破,这小石子之中的凉意便也如山间溪流一样顺着地势而下,一点一点地渗进了他的掌心,并渐渐汇聚成了一洼小小的水潭。
单乌的心已经完全定了下来。
第83回 谁才是凡人(下)
“这可是仙法!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打服我。”厉霄有些放肆地笑着,他能够使出这半吊子的飞剑,一直是他足以自傲的一件事,而他同时也在期望着,有朝一日能以完完全全的飞剑之术,踏破这仙凡之隔的门槛,威风八面地站在那些上师与同门面前。
“马上就可以了,不如,我们先来压个赌注?”单乌的左手仍在背后,他很想再拖延个片刻的时间。
“必胜的局面,有什么好赌的?”厉霄不屑地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必胜才更有趣味。”单乌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总会有意外发生。”
“我这就让你尝试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仙凡之隔。”厉霄咧嘴一笑,突然又喷出了一口血沫,这一回,那团血沫上面并没有出现什么符文,而是直接凝聚成了一根血色的小剑,梭子鱼一样咻地冲了出去,与那团长剑的虚影融合在了一起。
长剑的虚影猛地一震,同时这虚影最中心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蜿蜒回转,仿佛在努力地勾着这抹虚影,使其不要离开自己这温柔乡太久太远,而如果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条血线亦仿佛是一条潜藏着的赤练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咬上一口。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飞剑之术的秘诀。”单乌不管不顾地开口说道,“如果我输了,我立刻闭上嘴跟你走。”
“这赌注不公平啊,你真的觉得你值这飞剑之术?”厉霄本欲动手,但是被单乌一句话噎着,忍不住就反驳了一句。
“你不是必胜的么?这些要求不如就当我随便说说,你总不至于如此没有气量吧。”
“哈哈哈,‘我若输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敢问这项赌注又如何?可能让你满意?”厉霄仰天大笑道。
“无比满意。”单乌颔首,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浓厚,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似乎是有些脱胎换骨的一抹虚影,几乎就想立刻扑上去撕咬一番。
“如此,我便送你一程。”厉霄说道,他的手臂一挥,那长剑虚影于是在半空中对着单乌晃悠了两下,似乎是在找准最有效的进攻路线。
而单乌在长剑虚影动弹前的那一刹就冲了上去,高高举起了左手的拳头,而后对着那正蓄势待发的虚影便是狠狠地一击。
单乌的手在接触到那虚影之后,立即开始萎缩发皱干枯,拳头的肌理骨骼中凉意也在不断地减少,但是被他握在手掌心中的小石子,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出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不断有凉意源源不绝地渗透进单乌的拳头,而这些凉意附着在单乌的拳头之上,不但让单乌手上那些苍老萎缩的部分重新恢复弹性,更仿佛自己真的形成了一个拳头——这个拳头在单乌的手上,却也不在单乌的手上。
因为组成这个拳头的力量,并不属于这普普通通的凡人世。
组成那团长剑虚影的力量,同样也不是。
于是,正是这个貌似虚幻的拳头,实实在在地击中了那团剑影。
“喀拉”,单乌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而待单乌定睛看去,那一直蓄势待发的漂浮的长剑居然缩头缩脑地往后倒退了一步,同时有那么一小团虚影的碎片崩散在了空气之中,转眼便消失了。
厉霄的脸上一瞬间变得同样苍白,同时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突然身体就颤抖得连手里那柄实实在在的长剑也把握不住了。
……
“嘿,我说打服你,你还不信。”单乌的软剑在黑夜中拉出了一条旖旎的曲线,最终落在了厉霄的咽喉之处,而厉霄的嘴角挂血,脸色苍白,全身颤抖,竟是毫无反抗之力。
厉霄本就带伤,不过他并不觉得对付单乌这么一个凡人会有什么麻烦,于是大意之下,伤上加伤,立即就支撑不住了。
“看起来使用这仙法对你也不是什么很轻易的事情啊。”单乌的眉头微微挑了下,撇下了剑,突然摊开了左手,露出了其中的那颗小石子,“你身上带伤,算我占你便宜了,拿着吧,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灵石?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厉霄虚弱的眼神猛地一亮,疑惑地问道,他曾经在自己的师尊那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食指大小的几条,被师尊郑重其事地用丝绒包裹,装进玉盒,贴上封印的符箓,最后收进密室。
当然,眼前这个小石头上散发的灵气明显要虚弱驳杂得多,甚至都不如师尊偶尔大发慈悲赏赐下来的丹药,但是不管怎么说,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于是厉霄伸手,从单乌手里接过了那颗灵石,双掌一合,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双眼一闭,就开始运功了。
这运功运得似乎是无比艰难。
至少在旁观的单乌眼中,厉霄眼下的表情与其说是在运功,倒不如说是在茅房之中清理存积了几天的存货——满脸通红,额头见汗,五官更是纠结到了一处,时不时某块肌肉突然抽搐一下,连带着全身颤抖。
于是单乌不由自主地就站得远了一些,甚至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防某个时刻一阵恶臭袭来。
不过预想之中的恶臭始终没有出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厉霄的头顶上噗地冒出了一蓬白白的雾气,转眼就四下散开,虽然没有渲染出什么奇怪的气味,但是在一直防备着的单乌眼里看了,却就此多了一丝有些耐人寻味的可笑来。
厉霄睁开了眼睛,摊开了双手,一撮白白的粉末就这样落到的地上。
而厉霄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是身体至少已经不再颤抖,他从地上站起身来,默默沉吟了半晌,终于对单乌躬身行了一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反正赌注加码了,所以我现在不光要你那飞剑的诀窍,同时也要你使用灵石的方法。”单乌说道。
“这涉及我师门隐秘……”厉霄仍在迟疑。
“师门隐秘值几个钱?”单乌却是笑了起来,在厉霄的面前再一次摊开手掌,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