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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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楼不由得心中一紧,心想如果真是寇荣追杀而来,麻烦就大了。
“我们分开走。”王天风突然要求道。
这也正是明楼心中所想的,只是这句话必须从王天风口中说出来,才算得上了一
层“保险”。
“好。”明楼附和。
“机灵点。”
“你也是。”
两个人分开以后,明楼走走停停,转过几个弯,确认无人跟踪后从香榭丽舍大街
的背后绕到一家粉红双层花房处。
明楼正准备观察、确认,突然他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一个俊逸潇洒的男子
推门进入花房。这个身影让明楼内心充满了震惊与震撼,难以克制的紧张。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想着这家里婉顺、安静、一门心思做学问的孩子,会涉足于
腥风血雨中的谍海吗?绝对不可能。明楼左右看看,周围环境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
令人窒息。
要出事了!明楼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忽然,他想到自己双重间谍的身份,
或许还可以凭借“蓝衣社”的身份去救自己真正的同志,救自己的家人。
不容多想,明楼进入花房的后楼,刚走到楼梯口,一阵刚劲的拳风迎面袭来,明
楼手上提着枪盒,下意识地往左一侧,让过拳风,看到阿诚迅猛地扑过来,明楼枪盒
一扯,长枪在手。阿诚眼到手到,居高临下,凌跃而起,空手夺枪。阿诚的冷面相对
令明楼目瞪口呆。短暂凝视,彼此相搏。
阿诚身轻如叶。
明楼重之如铁。
两人身到步到,明楼力量迸发迫使阿诚回身自救,明楼的长枪对准了阿诚。与此
同时,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也对准了明楼。
一头乌发,一袭锦缎棉袍的贵婉持枪对准明楼,三人成对角之势。
“是你?”贵婉惊疑道。
“果真是你。”明楼并没感到惊讶。
贵婉看清了明楼,把枪一收。
“你不是在哈尔滨吗?”明楼追问了一句。
“我们想多开辟一条交通线,这个交通站,直属中央交通局。”贵婉说,“他叫明
诚,是我发展的下线。”她那意思,叫明楼放下枪。
明楼狠狠地盯着阿诚,阿诚瞬间已经知道明楼的真实身份,突然不知所措,惶惑
起来。阿诚不知道明楼是“蓝衣社”的特务,更不知道他还是地下党。他曾经预料过明
楼知道自己涉足“政治”的强烈反应,但都远不如今夜相遇之惊心动魄。
明楼把枪一收,直接扔给阿诚,阿诚接住长枪。
明楼上楼,阿诚跟着。“跪在这!”明楼停下脚步,回头丢下冰冷的一句话。
阿诚怯怯地跪下。
贵婉看了看两人,点燃一支烟,顺手给明楼倒了杯玫瑰红茶,“你们认识?”贵婉
问。
“别假惺惺地问,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发展他做下线?”明楼坐下来,喝茶。
“我们是一年前在巴黎大学一场图书分享会上认识的。”
“一年前?!”明楼用力一磕茶杯,倏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找东西。
“你找什么?”
“有拐杖吗?”
“没有。”贵婉答。
明楼看见花筒里插着一把雨伞,顺手把伞抄了起来朝阿诚走过去,贵婉猛地挡在
他面前。
“搁下。”贵婉喊道。
“让开。”明楼语气沉稳却透着严厉。
“他是我的下线。”贵婉说,“我有权保护他。”
“他是我弟弟。”明楼冷冰冰地说,一把推开贵婉。因用力过猛,贵婉又穿着高跟
鞋,“咯噔噔”退了几步。
明楼拿着伞,对着阿诚抬手就打,几乎不分头面。这一次,阿诚不敢避,紧着身
子迎接着明楼的怒火。贵婉走过去,用力拿住了伞,说:“够了,别打了。他明天就得
走,他有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青瓷’要护送43号去莫斯科。”
“你换人吧。”明楼断然拒绝道。
“不行。”
“不行也得行。”明楼抽伞,伞被贵婉用力一拽,拽到手上。
贵婉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43号就是‘青瓷’,他这次是自己送自己,明白了?”
“混蛋。”明楼骂了一句,松了手。
“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所以才放了烟幕弹。”贵婉说,“让敌人误以为我们这次走两
个。其实,是因为交通局出了问题,我们打算保存实力,送‘青瓷’去莫斯科受训,暂
时解散这个‘巴黎护送站’。”
“他怎么走?”明楼问。
“明天早上,从巴黎北站出发,先去柏林,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然后去莫斯
科。”
“直接走?”明楼看了看阿诚,阿诚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从西伯利亚铁路走,中途转道到柏林,到了柏林再补办苏联的入境护照。”
“他行吗?”明楼有些不相信。
“他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贵婉的话让明楼瞬间明白了,明白阿诚已经瞒着自己做了很多事,问道:“他送过
几个?”
“年内送了三个,今次是自己送自己,算第四个。”
明楼心里顿时像压下一块石头,压得难受,呢喃着:“第四个!”
他站起来,对贵婉说:“你们小组出了叛徒,哈尔滨警察局的鹰犬已经撒开网了,
这个花房很可能被监视了,你们怎么走?”
“我知道!”贵婉表现得极其镇定。
“你知道?”
“对。可是我必须待在这。我丈夫是这条红色交通线的负责人,他会在凌晨两点,
准时过来接我。当然,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我今天的任务,第一,让阿诚安全撤离;
第二,等我丈夫。”
“阿诚走进这座房子,死期也就到了。”明楼断言。
“你既然能找到我们,你就能救他。”贵婉说。
“你呢?”明楼问。
“我,如果我丈夫没有落入敌手,我们今天就能逃离这里。如果,我丈夫死了,或
者叛变了,我会在凌晨两点被逮捕,或者被枪决。”贵婉说,“你知道,我对死亡充满
了恐惧。”
“一起从后面撤离。”明楼果断决定。
贵婉拒绝道:“不行,我要等我丈夫。”
“哪怕是陷阱?”
“该来的总要来,替我送‘青瓷’平安出境。”贵婉的呼吸有点急促。
“你想好了?”明楼又追问了一句。
“是。”贵婉笃定。随即看了看阿诚,对明楼说,“别怪他。”
“我没怪他。”明楼也看了阿诚一眼。
“也别怪我。”贵婉叹息一声。
明楼走近阿诚,阿诚抬头看着他。明楼一把拉起他说道:“你记着,就算今夜死
了,也不能喊口号。”
阿诚点点头。
“别怪我!”明楼语气低沉。
阿诚突然觉得心头一酸,生死一线,就这么简单明确。
凌晨两点,最不想看到的、最不希望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所谓的最后一次“夫
妻”撤离,其实就是一个致命圈套。贵婉被人当街枪杀,明楼知道王天风一定就在附
近,两组人马,等着游鱼落网,前后无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雪地里,寒风中。明楼的枪口顶着阿诚的头,吼道:“说!说错一句,你就完
了。”
王天风持枪立在风头上。
阿诚跪在雪地里,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贵婉的尸体就在他眼前横躺着,此刻的
阿诚用顽强的意志紧绷着自己的神经,死亡的威胁已经不足以令自己恐惧,战友的痛
失才是痛不欲生的根源。
他终于明白明楼为什么剥了自己御寒的大衣,因为自己因寒冷不停地颤抖,这种
自然的生理反应在此时此刻恰恰是自己“怕死”的表现。明楼在为阿诚“活命”铺路,一
个意志顽强的革命者是不会因为一枪当头而瑟瑟发抖的,而一个凡夫俗子就会求生乞
怜。所以,阿诚开始“哀求”,以期绝处逢生。
“先生,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大哥,我是来送花茶新配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先生,王先生,救命,救……”
明楼猛地踹了阿诚一脚,阿诚疼得蜷缩在雪地里,明楼喝道:“你送花茶的配方要
到夜深人静来送?这种谎话骗谁呢!”
这一句也是王天风想问的。
“贵婉小姐打电话……跟我说,今晚有舞会,要到……午夜十二点才散,我算算时
间,就一点钟左右过来……我说的是实话,明堂哥有时候也是这个点到花店……我们
研制香水新配方,经常会过来请教贵婉小姐……我送配方,送香水,都是为了勤工俭
学……”
冰凉的枪管再次顶到阿诚的咽喉,这一次,明楼跟他对望着。阿诚表现出绝望的
神情,他跪在雪地里,仰面望着明楼,眼眸里不知是洒落在脸上融化的雪花还是从眼
底泛起的泪花,声声叫着:“哥哥,哥哥饶命……”
明楼的靴子用力碾着碎雪,面若寒冰,仿佛心有不忍,“嗖”地一下撤回枪,
说:“疯子,你来执行。”语气中有不忍也有决绝。
王天风嘴里嘀咕了一句脏话,恨明楼让自己做恶人。
“可惜了。”王天风故意叹了口气,“阿诚,你在错误的时间进入了错误的地点,你
死了,千万别怪我,我也不愿意这样做,除非你……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不是走错
了地点,而仅仅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天风说完这话,回头看看明楼,明楼背转身不理。王天风又骂了句“混蛋”,猛
地一拉枪栓。
风中,雪地里,单薄的阿诚抖得更厉害。
无论心理防线是“强大”还是“脆弱”,在枪子面前都会极易被攻破。除非,内心足
够强大到视死如归,或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天风说:“最后一次问你……”
阿诚摇了摇头。
“砰”的一枪,子弹从阿诚耳边擦过,阿诚下意识地身子一震,没有倒下。
王天风收回枪,对明楼说:“你明家的孩子够硬气。”
一枪过耳,阿诚知道,王天风相信了自己的话,自己终得“生还”。同样,那一枪
过耳,明楼暗中也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