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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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重建需要筹措经费。大哥打算去一趟南京,可能要过一个星期才回来。明台的面粉
厂机器运转不灵,也准备去一趟杭州,请一位技师过来修理机器。明台跟我说了,等
他忙过了这阵,他就回来,准备跟程小姐结婚。”
明镜笑起来:“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没办法,只要家里空荡荡的,我就
会莫名其妙地担心。”
阿诚温暖地笑笑:“大姐放心,我们都没事。”
“大的我管不了,他爱怎样就怎样。我现在真的有些糊涂,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外忙
什么……”
阿诚截住明镜的话:“大姐。”
明镜知道阿诚什么意思,笑了笑不再说下去,转换了话题:“还是小的贴心,知道
什么是家。对了,阿诚,程小姐过门,怎么着也得给她打几副首饰,你说是去亚一金
店还是去老凤祥?”
阿诚一愣,道:“两家都不错,主要还是看程小姐的喜好。”
“提醒得对,改天约她出来喝茶,问问她。”说话间,明镜已经把一碗粥喝完了。
“大姐,您好好休养,我这就回政府办公厅了。”说着,阿诚站起身。
“去吧。”明镜又嘱咐道,“阿诚,记得叫明楼少熬夜。”
阿诚应声,走出了房间。
刚走下楼,阿诚碰到桂姨买菜回来,随口道:“回来了?”
桂姨局促地笑着,说道:“阿诚,你们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好容易今天回来,吃了
晚饭再走吧。”
阿诚看了看手表,说:“我还要去趟76号,改天吧,改天回来一起吃。”
“你去76号?”
“对。有点事。”
“阿诚,你没事吧?”
“没事。”扔下冰冷的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提着箱子走出了门。
桂姨看着阿诚的背影,感觉要“出事”,这种感觉桂姨已经期待很久。但是,她不
能表现出先知先觉,只能静待着结果。
时局动荡,战局更是一触即发。
阿诚一走进76号就看到梁仲春和朱徽茵站在走廊里说话。梁仲春一边说着,眼睛
还时不时地盯着汪曼春的办公室门口。
“今天截获的军统站第几封密电了?”梁仲春问。
“第七次了,都是同样的内容。”
“什么内容?”
“催货。”
梁仲春的眉毛拧在一堆:“催货?第二战区的防御计划?”
“应该是。”朱徽茵看到阿诚走过来,慌忙道,“梁先生,我去监听室了。”
梁仲春有些不耐烦,挥挥手:“去吧,去吧。”
朱徽茵和阿诚擦肩而过,互不答言。
梁仲春侧头看到阿诚,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到汪处那汇报点情况,一会完了事,我到你办公室找你。”说完继续向汪曼春办
公室的方向走去。
梁仲春拉住他:“没出什么事吧?”
“回头跟你说。”阿诚拍拍梁仲春的肩膀,走向汪曼春的办公室。
阿诚站到汪曼春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应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汪小姐,您好。”
“阿诚,坐。”
“我还是站着吧。”
汪曼春笑笑,道:“有事吗?”
“先生吩咐我到小少爷的房间去找他收藏的手表,我仔细找过了,的确少了一
块‘伯爵’表。还有,我在小少爷的房间发现了两份租房合同,我觉得挺奇怪的,我打
电话去面粉厂,面粉厂没人接。明先生那我还一大堆事,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租房合同?明少爷在外面租房子住吗?”
“没有啊,我想他是不是帮朋友租的,小少爷成天花天酒的,我总担心他在外面被
人骗。”
“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阿诚把两份合同都拿出来,递给汪曼春。
汪曼春的眼睛一落到武康路137号和武康路28号立刻亮了起来。见状,阿诚疑惑地
问:“汪小姐,我们小少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汪曼春向后靠了一下,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家小少爷有大麻烦了。”
“我家小少爷还是个学生。”
“学生?”汪曼春敲了敲桌面上的合同,“这份合同上所写的地址,就是军统特
务‘毒蝎’的联络站。”
阿诚后悔般要去拿那份文件,汪曼春一把扣牢:“谢谢你阿诚,你在为新政府扫除
隐患。”
“这……这份文件也许是伪造的!”
“伪造?谁会这么做?”
“政敌啊!明先生的敌人,他们伪造合同,一定是想陷害小少爷,如果小少爷是军
统的人,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会是明先生。”阿诚故作焦急,“汪小姐你明鉴!”
“我会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师哥替任何人背黑锅。”
阿诚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心知任务达成,目的达到。
面粉厂已经停工了,空旷无人。
明台倒卧在沙发上,王天风拎着一个挎包走进来。他看着颓然的明台,明台瞪红
了眼珠子盯视着他。
王天风吼道:“站起来!”
明台站起身,仍旧是一副杀气模样。
王天风把明台手中抓着的报纸抢过来,撕了个粉碎。
明台愤然吼道:“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们死了!被暴尸荒野,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人在情报在,于曼丽
身上的情报必须拿回来!”
“我们中间有内奸!”
“谁?你怀疑谁?指出来!”
明台盯着他,不说话。
王天风冷着一张脸,继续道:“内部已经着手调查了,你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两个手下都没了,我连自己的生死搭档都丢了,是不是等我咽了气,才能证明
我是清白的?!”明台的眼神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厉寒光。
“你需要做给我看,哪怕是去送死!”王天风冷酷道。
“送死有目的吗?”明台问。
“有。”
“什么目的?”
“为了最后的胜利。”王天风言简意赅。
明台冷笑一声:“您不觉得愚蠢吗?汪曼春会蠢到不检查尸体吗?”
“她只是认为打死了一个重庆特工,她并不知道于曼丽体内藏着情报。”
“你信吗?她只是认为打死一个重庆特工,于曼丽是谁出卖的?情报如此准确,时
间、地点、包括她的真实姓名!”明台分析道,“她并不知道于曼丽体内藏着情报,如
果B区行动组出卖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要护送一个人出去。这件事,只有我和你知道。所以,
我是安全的,你就是安全的!情报就是安全的!我在76号有内线,于曼丽并没有遭受
到尸检,汪曼春是女人,她不想侮辱一个女人。哪怕她是敌人。”王天风的话又顿了
顿,“当然,如果你怕死,你可以不去,我去!”
“我不怕死,我是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要用郭骑云、于曼丽的死来替自己找借口,你胆怯了就是胆怯了!见到这么
多的血,明少爷害怕了!”
“死的那两个,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是我的半条命!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白死,我
一定会弄清事实,找出真相。”
王天风与明台面对面,目光交接,宛如刀锋相向。
“去,还是不去?”王天风逼问道。
血与火,生与死,去与不去的抉择,明台必须做出决断。他知道这一去可能有去
无回,可是如果他不去,就只剩下王天风去。对于王天风,他怀疑过,但从心里他不
愿去怀疑。矛盾在此刻升华,痛苦也达到了极致。
“啪”的一声,王天风把一个行李包扔在台面上,当着明台的面拉开行李包的拉
链,取出一包炸药,道:“我去!”
明台想都没想,迅速地伸手压住了王天风取炸药的手,道:“如果我今晚回不来,
老师您一定记得给我们多烧点纸钱。”
“要不要去见见你的未婚妻?我看得出来,你们很恩爱。”
“只可惜,我的命属于国家,您教导我的话,明台永记在心。”
“这是一场极端残酷的生死考验,没人支援,没人掩护,没人摆渡,你记住,你是
一头离群之狼,但是你绝对不是孤军奋战。”王天风的眼眶有些湿润,脸上露出一种神
秘莫测的表情。
明台什么也没说,动作娴熟地把炸药捆在了身上,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回
头,向王天风问道:“丧钟为谁而鸣?”
王天风重重地回道:“为敌人!也为我们!”
乱坟岗上,磷光闪烁,荒草萋萋,尸骨横陈。阴冷的月光下,一片幽静,明台在
七零八落的尸体堆里,找到了于曼丽。
于曼丽一丝不挂地躺在泥土上,头发里、身体里残留的气味让明台感觉到她曾经
有过的笑靥和温柔的女人气息。
于曼丽的气管被锋利的刀切开,身体的私密处也遭遇到同样的厄运。
“汪曼春,你个王八蛋!”明台的眼睛里喷着血,恶毒地诅咒着。他知道,自己完
蛋了,因为于曼丽的尸体已经被肆意地分割,情报已经落到了76号的手里。
这无非就是等着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既然走不了,明台索性就在坟场里捡起
一把铁锹,开始用力地挖土,他要在汪曼春收网前埋葬掉同伴的尸体。
忽然,乱坟岗上一片火星闪烁,几束火把、大号的手电筒聚齐了所有的光亮,照
射在明台的身上和脸上。军犬狂吠,皮靴声,尖厉的吼叫声包围了整个乱坟岗。
“原来是你!”汪曼春的脸上露出几乎不可置信的目光,“你这只毒蝎!害虫!人
渣!终于被我逮住了!原形毕露了!”
“汪曼春!你摆了这么大一个场子来欢迎我,我不来,你岂不是会很失望。”明台
眼角嚣张,气盖云天地把手中铁锹往黄土堆上一插,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就没打算
活着回去。”说着,当众解开上衣衣扣,露出捆在身上的炸弹,特务们一声惊呼,齐齐
往后退去。
明台脱下外套,俯身将于曼丽包裹起来,把她平放在一个小坑里,继续铲土覆盖
于曼丽的尸体,黄土纷纷散落在半空中,又纷纷落下。
“明台,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