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宫阙-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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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仪心不在焉地拿了一块,轻轻一咬,这味道很是熟悉,却又有些不同。她看向鱼凤,问道,“你在家时学的?”
“是。”鱼凤笑道,微微别开眼,躲闪道,“一位长辈对我说,将来拿这个来讨好我的主子。”
满月笑着瞪了鱼凤一眼,“什么时候把这讨人喜欢的法子也教给我?”眼明手快地拿了一块,闻了闻,“等我学会了,也做给娘娘吃。”说罢就要往嘴里放。
“不成。”鱼凤拍了她手背一下,抢过来放回食盒里,“里面掺了些补胎的药材,你用不得。”
“以后……”蕊仪没有说出口,她想说以后不必费心了,可是她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要是没有多出来的药材味,就和当初嗣源府里做出来的一模一样了。鱼凤半句没有提起,是他交待的吧?呵,事到如今,他还在为她着想。
鱼凤该不会要把刚才那番话都告诉嗣源吧?蕊仪暗暗看了眼鱼凤,她得盯紧这丫头,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路上又耽误了一阵,到衍藻宫时竟已是第二日卯时,天灰蒙蒙的,隐隐已是天亮。这个时辰不早不晚,一晚的颠簸,人人都累得睁不开眼,也就顾不上讲什么仪仗、排场。李存勖向出迎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一切从简,一行人迷迷糊糊地进了门,恨不得立刻倒在自己宫室的床上。
李存勖和蕊瑶果然是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众人见了纷纷低下头,假装没有留意。也有人偷偷看梓娇脸色,毕竟蕊仪有孕,若有人要陪在李存勖身边,也该是梓娇。梓娇打折哈气看了蕊瑶一眼,睡意顿时减了七分,可这么多人在,她不好发作。何况蕊瑶风头正盛,她总不能打了李存勖的脸面。
眼不见为净,梓娇绕过蕊瑶,来到蕊仪面前,“听说香仪宫背阳,妹妹还是住梳月宫吧。”没等蕊仪开口,她又道,“妹妹不必推辞,我住香仪宫,韩婕妤住如意馆,也差不了多少。”
蕊仪看向李存勖和蕊瑶,蕊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向她回以一笑。李存勖点点头,“就依贵妃所言,你们各自安置吧。”
李存勖又交待了赵喜义几句,赵喜义带了人送蕊仪去梳月宫,众人见只叫人送蕊仪,自然对她高看一眼。想着蕊瑶虽然得宠,毕竟没有越过蕊仪去,搬东西时也就更麻利了些。
“那姐姐也快去安置吧。”蕊仪向李存勖福了福身,说了几句话,握着蕊瑶的手道,“妹妹要常来看我。”她慢慢放开蕊瑶的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蕊瑶和他站在一块儿,一手在袖下握着他的手。
“娘娘,这边请。”赵喜义在前面引路,往后看了一眼,了然地暗暗一笑。
“有劳公公了。”蕊瑶跟上去,萱娘和满月一左一右扶着她,鱼凤挑着一盏宫灯,照着脚下的路,生怕有一点闪失。
梳月宫前有一片腊梅林,种得是磬口腊梅,黄色的花被比寻常腊梅大上很多,花被上有紫色的条纹,在这灰蒙蒙的时辰,看起来倒是一片明亮。阵阵浓香随风飘来,绵绵软软的,令人身形轻晃,忍不住陶醉其中。
“明日让他们砍两支到宫中插上,再让人好好看看这些花,弄些宫花样子出来。原先那些太过古旧,也该换换了。”蕊仪打起了些精神,眼前的腊梅让她想起了丽春台的桃林,这是一种缘分,一种阴差阳错得来的缘分。若是这缘分能保佑她和存勖重修旧好,该有多好。
“请娘娘在此稍等,奴婢先进去看看,一会儿就来接娘娘。”赵喜义引蕊仪到回廊里坐了,脚下急匆匆地往里面去了。
正好可以在此赏香,蕊仪微微一笑,慢慢一林腊梅,绽放在明明暗暗之间,别有一番韵致。隐约间有人声传来,她的目光渐渐凝滞,竟有两人从林中走出,一男一女广袖华服,停在林前。
女子抬头望着男子,男子也望着她,远远的看不真切,但那恩爱之情已溢于言表。
正文 第一一零章 起手(上)
赵喜义回来时见蕊仪望向林中出神,他探着脑袋望了望,喜笑道,“是中书令大人和夫人,打从兴城回来,他们还没给娘娘请过安呢,奴婢这就叫他们过来。”
“不必了。”蕊仪笑了笑,转过身,“大家都要安置,他们应该也是路过。”
李嗣源和平都似乎也察觉了这边的动静,望了过来,赵喜义迟疑了一下道,“娘娘,他们好像要过来了。”
“走吧,本宫累了,不想和他们说那些客套话。”蕊仪拿定了主意,绕过赵喜义,抬步就走。一切不都如她所愿了么?他恩恩爱爱过他的日子,好好做他的功臣,她也一心一意待存勖,做她的皇妃。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些加了药材的点心,不过是出于朋友之义,再或是鱼凤出于主仆之情自作主张……她是时候该把那一切都忘了。
梳月宫中已是灯火通明,蕊仪环视四周,宫院中也有少许几株腊梅,满意地笑了笑,刚要跨过门槛,被赵喜义唤住了,“娘娘放心,皇上知道娘娘的好。”
“有劳公公了,公公如此对本宫,本宫无以为报。”蕊仪立刻唤人从箱笼里取了银子递上,这些人无非是求财,她从不缺金银,也就不必放在心上。
没想到赵喜义推开了,笑道,“娘娘对皇上忠心,奴婢知道。只要对皇上好,就是对奴婢好。”说罢带着人转身就走。
都说这些个内监的性命荣华都系在了皇帝一人身上,他们中虽有弄权乱政者,但多数却只能将心力、喜怒全都与皇上丝丝相系,看来不假,而且赵喜义也正是如此。蕊仪微微一笑,也不强求,一行人入内安置了。
梅林边上,平都倚在李嗣源臂弯里,望着他,嘴角甜丝丝的笑容越来越大。她刚想开口,却发现李嗣源正直勾勾地望着回廊转角的地方。她也看过去,腰上陡然一松,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你……”平都气恼地道,再次看向回廊,只有两点灯火在风中摇曳。这儿该是梓娇的寝宫么?她幡然醒悟,蕊仪平日爱花爱草,兴许换了梳月宫,“好好的一出戏不知是唱给谁听的?”
李嗣源叹了一声,伸手想要扶她,被她一把甩开,“对不起,咱们也该回去安置了。”
“是淑妃吧,你还想着她是不是?你想着她,就去告诉她,就去和他争。她本来就是你的,你一味地忍让,要忍到什么时候。”平都阴恻恻地道,字字带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住口!”李嗣源低喝道,一把拉起她就走,平都被他连拖带拽的,一连几次撞在他身上。
“你怕了,你怕跟他争,跟他抢。”平都稳住脚步,含恨看着他。(文-人-书-屋-W-R-S-H-U)
“他是我的二弟,是老王爷的嫡子,也是你的表哥。”李嗣源阖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平都心比天高,总劝他图那大逆不道之事。比起大将军夫人、中书令夫人,做皇后当然是万分荣显,她们这些世家侯门之女常有争名逐利之心,有这样的心思并不奇怪。可惜,平都偏偏下嫁了他李嗣源,一个受了李家一世恩惠,一个最不能为她达成心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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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衍藻宫里都很平静,梳月宫就更是静的可怕,常常只听到器物挪动和人们的叹息声。磬口腊梅的浓香并没有给人带来喜悦,闻久了反倒心烦。也许阖宫上下唯一能静下心来的只有蕊仪,她让人采了几支腊梅,天天对着那丝般的花被,竟琢磨出好些新样子。
“娘娘,皇上摆宴。”满月轻道,递上一张花帖,上面的字出自蕊瑶之手,这让她很不舒服。
接过来看了看,在腊梅林后的戏台子,倒是离梳月宫很近。蕊仪笑了笑,眉梢一挑,“我早说了,不必担心,皇上该来了。”
“可是韩婕妤也在,皇上又不是专门来看娘娘的。”满月闷闷不乐的,心里一直为蕊仪抱不平。蕊仪太可怜了,每天在这儿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还得听那些风言风语,一会儿韩婕妤跳了一支胡舞,一会儿又是韩婕妤得了一件千金难求的宝物。她们千防万防,可这些话总能有办法钻到蕊仪耳朵里。
“如意馆跟紫宸殿挨着,蕊瑶勤去走动也是应该的。”蕊仪无奈地一笑,若是她,也会如此,可若说她心中丝毫不为之所动,也不尽然,“别闹心了,想想我娘,她有身孕的时候,父亲不是也总去姨娘那儿么?这也不是宫里才有的。”
“是奴婢疏忽了。”满月假意笑笑,帮她换上棉袍。这怎么能一样?韩元再亲近别的姨娘,夫人也过得好好的,可不像现在,地上都快结出一层冰了。
蕊仪假意没有察觉,但又怕她给蕊瑶脸色看,留了她在梳月宫中,带了鱼凤和萱娘去赴宴。戏台前有一座小楼,开了窗,正好能看台上的戏。可这小楼太过老旧,一早废弃了。这回反而是在戏台上摆宴,戏台四周用夹了棉的锦缎帘子围了,里面又摆了暖炉、炭火,此时无风,倒也不冷。
这安排倒也不错,若是愿意,就到宴罢再走,若是不愿意,只推说天冷,提前离席便是。蕊仪笑了笑,正要上戏台,就见梓娇朝自己过来了。她微微福了福,“姐姐万福,几日不见倒是丰腴了些,可是得了什么好方子?”
“哪有什么方子,不过比你过得顺心些。怎么,看着自己的妹妹受宠,滋味如何?”梓娇笑道,眼波飘向戏台上正嬉笑着的两人。
放慢了脚步,蕊仪尴尬地笑了笑,“不管是何滋味,姐姐都无缘得享。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与蕊瑶是姐妹,她知道分寸,不会真对我如何的。”
“赵飞燕、赵合德也是姐妹,难道你觉着赵飞燕的日子好过么?我瞧你这妹子,比起赵合德也差不了几分,小心日后连立足之地都没了。”梓娇望着蕊瑶,嫉火就快把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但她转过头时,又是一副为蕊仪着想的样子。
老生常谈,蕊仪叹了口气,把话引到梓娇的心头好上,“姐姐的银子又生小银子了,晚上让满月给姐姐送去。二皇子眼看着就要封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