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空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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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昏厥的慕诀并不能回答她这些疑问,唯有这百米坚冰依旧沉默着,而这坚冰之下暗流涌动,又是另一番精彩。
卿空用神力将慕诀放在千颜花瓣上,这样有助他醒来,千颜花疗伤的好处除了能将伤口愈合到就像没有发生一般,还有便是一旦伤口愈合了,疼痛也就消失了,修复速度在这天际也是奇谈。
卿空握住千颜花的藤蔓将自己的神力传输给慕诀,他经历的不仅仅是受了一次伤,而是灼伤后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要不是他神力深厚,现在恐怕就不是昏厥了。所以她传输神力给他,让他更快地苏醒过来。
若不是复央做了这样的决定,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来到边界,即使天际之大,他的决定伤害她至深,她终究还是想要留在往生国。边界离盘旋宫最远,她恨他,所以选了这遥远的边界,可四方牢笼的700多年她都无法忘了他,那日复一日的想念,她回头去想,觉得那漫长的就像梦魇,所以她又不想离开往生国。
她觉得自己看穿一切地来到这里,才发现即便辽阔单调如边界,却也有阴阳池这样的地方存在,虽极致危险,却又极致有趣。
这里百花在百里坚冰上兀自开放,冰层之下竟是能灼伤神明的沸水,区区几米的阳池口下却庞大地包容着成千上百中活物,每一个都能治愈顽疾,只不过这天际神明很难得到而已。
在这之前的700多年,她被囚禁在牢笼里,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所剩的不过是对复央的想念,单调的日子让她以为,这往生,这四方,这天际向来都这般无趣,永生的性命只剩重复的无聊。
时间若再往前推算,她虽是盘旋宫殿受尽荣宠的宫主,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可是越是这般,她就越不在乎那些头衔,这些在她眼里不过虚幻的繁华罢了。
可是这里不同,这里的神明历经生死,反而活的坦荡,将军和军医和士兵之间虽等级森严,可在平时却也能互相打趣玩闹。
她看着依旧昏厥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的慕诀,再看看周遭虽布满坚冰却温暖花开的场景,突然在想,如果复央不做这样的决定,她也不是盘旋宫殿的主人,没有700多年孤独的成长,是不是这天际,这往生,其实还有很多她值得去看去探寻的世界。
那些有趣的,暖人心脾的,跌宕起伏的,只在书中出现的故事,其实本就存在。她不过是这天际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神明而已。
即使是复央抛弃了她,即使语妃毁了她本该最快乐的700多年,即使她眼下要面对的是哀乐国全天际的搜索,这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神明生活。
她也可以无所顾忌的恨,不去思虑复央的身份,不去想往生的未来。
“宫主……”慕诀看着这浅蓝的背影兀自笑了起来,刚刚撕心裂肺的疼痛完全抛到了脑后。
“你为了我进阳池,我也救了你,这样我是不是也算你过命的朋友了?”卿空回过头去,脸上的笑容能让这盛放的百花失色。
“我怎敢跟宫主以朋友的身份相称!”
“有什么不敢的,我早就不是什么宫主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违背哀乐国的婚约倒真的成了罪人,700多年前的夺权还是语妃信口雌黄,现在我不光是往生国的敌人,还是哀乐国的叛徒,罪孽可比当时深多了!慕诀将军,你可愿意和一个罪大恶极的神明成为朋友?”
坚冰之上,风却无比和煦,他清浅地笑着,让深邃的容颜显得越发坚毅挺拔,然后他冲着她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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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同饮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卿空说他们是朋友,700多年前初见她,最大的妄想不过就是时常能够见到她。
“既然是过命的朋友了,那阴池绝对不能让你再冒险,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卿空说完便站了起来,有风拂过裙角,脚踝处大块的灼伤那般显眼。
“宫主!”
“嗯?”卿空顺着慕诀的目光看去,“哦!刚刚情势紧急,我竟忘了自己也受伤了。”她替自己疗伤时手腕上灼伤处也显现了出来。
“宫主,臣何德何能,让宫主忘了医治自己。”
“不过小伤而已,既是朋友,而且还过命,直接叫我卿空就好,我现在不是宫主了,不是么?”
“卿空……”他唤她时,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好了!你看,千颜可是我的花,治疗伤口自然不在话下,你不用担心!走吧!看看阴池里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阴池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阳池凶险怪异,可阴池内的水温虽清凉,却没什么特别,而且上次我潜入阴池内时看到的景象跟一般井下的光景没什么区别,几方水流而已。”
“既是如此,这些在阳池内的活物怎么能煮熟呢?阳池的水温就那么高了,这阴池内怎会只是寻常温度?”卿空向阴池口内看去,虽满是疑问,可阴池内的确看着平凡无奇,既没有如阳池一般的水汽氤氲,又没有一般的沸水蒸腾。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接下来这场景你可千万不要错过!”慕诀说完后确认卿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他手上这袋鱼儿以后,便将它们尽数倾倒进了阴池口,水波荡漾下,鱼儿皆往下沉,却无半点沸腾的迹象。
半个时辰后阴池口除了清澈的水面,和那即便沉下几米却依旧清晰可见的鱼儿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迹象。
“这样的场景有什么不能错过的?”卿空终于忍不住问向一直聚精会神的慕诀道。
“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慕诀依旧兴趣满满,而卿空干脆盘腿坐在阴池口边守着边发呆。
就在卿空视线越来越涣散时,阴池口下开始有了动静,这些鱼儿先是周体通红,而后竟莫名其妙的镀上了一层薄厚相宜的焦皮,而这阴池口内的水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沸腾的模样,唯有圈圈荡开的涟漪,要不是浮上来的香气,这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自带的幻境,可鱼儿的香味却真实无比。
阴池口待到鱼儿全部浮上以后,自结了一层薄冰,就像这阴池突然有了灵性,竟自己准备起了透亮的托盘。
“尝尝?”慕诀往自己的袍子上搽了搽手,然后将鱼中最鲜美的侧面撕下来放在薄冰托盘边沿。
卿空将这放入口中,香气脆嫩的滋味是她从未尝过的天际美味,“往生王室的食物都没这么可口,看来这边界倒是没有来错,阳池内有那么多的活物,都享受一遍就要很多时间了,我竟会觉得这天际漫长的时间都变得有趣起来!”
卿空一脸满足的模样让他笑着摇摇头,伸出衣袖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却被卿空灵活的躲了过去。
“是我唐突了。”慕诀立刻收回手,在这放松的气氛里他竟如此罔顾尊卑,即便她说是过命的朋友,难道他就允许自己这么放肆了么。
卿空并没有回应慕诀,而是专心的吃起薄冰盘内的食物,食物明明那么唯边界阴阳池独有,上一刻她也陶醉在这独一无二的滋味里,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亲密到习惯的动作,只有复央会这么做。
卿空觉得这样想下去,她又会满脑子都是复央的模样,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恨他,700多年都没有生长出来的恨意,却在后殿门外知道他将她许配给元亦的瞬间肆意滋长。她干脆直接起身往回军帐的路走去。
慕诀忐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卿空……”他想解释,却觉得自己也无从解释,心中所想,心之所向。
“没事,回去吧!将这些美味带回去分享给将士!”卿空挥挥手,她说这些时,连头都没回,她怕她一回头,看到复央在对她笑,她即便知道那不过是幻觉,却还是自愿沉浸其中。
“可你还没吃多少!”慕诀在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咒骂自己了,好不容易让她开心点,却因为自己鲁莽的举动惹得她不开心。
“这阴阳池又跑不掉,以后多来几次就好!”卿空往前走的速度越来越快,慕诀只得利索的将美味收进变幻出来的袋中带回,速度再慢点,卿空就会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了。
几百个军帐外篝火照亮了常年黑色的往生,不远处繁星点缀着看似触手可及的天空,上万名的将士们围坐在各自的篝火边谈天说地,慕诀带回的阴阳池美味早就被他们瓜分干净,或许言语中正谈论着这些珍馐如何美味。
“看来我们还得多跑几趟阴阳池,犒劳犒劳这些将士们!”卿空对看着他们出神的慕诀道。
“哈哈,幸亏有你的涤泪,否则我还不得被烫成个烂人!”慕诀笑的豪爽,在这样舒畅放松的环境下,他面对卿空也放开了点。
“哈哈……没想到涤泪神物对我而言的作用竟是囊括美味!元亦当初救我时不知道有没有预料到今天的这番局面!”卿空被慕诀感染,又或者被这上万名将士们感染,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萧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的身后,他对慕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诀则笑着“哦”了一声,卿空顺着慕诀的眼光处看去,萧智立刻正经地冲卿空做了个辑。
“老臣能否为姑娘再把个脉?”萧智话语刚落,卿空便将手伸向他,手腕处阳池水灼伤的部分由于千颜花的修复已经没了任何痕迹。
萧智聚精会神,确认无误后冲卿空微微颔了颔首,“姑娘如此下去,心结解开之日就不远了。”
卿空本该高兴的脸上有些失色,看着萧智的眼神有些涣散,慕诀见状立刻道:“军医,这美味比起我上次带回的如何?”
萧智立刻会意,回答道:“老臣不知,只那一口实在来不及回味!”
慕诀听后大笑,眼睛却未离开卿空丝毫,卿空自然明白他和萧智是为了让她开心,心结若能解开本是好事,可她却有些恍惚,心结真正解开之日,是不是就是她放开复央之时,到时候,她和复央的关联是不是就此结束了。
即便连恨都会一并忘了么?那之前所有的放不下,都不过成了过往,这样的释怀不是她想要的,她宁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