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妖-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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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壮观！”
“是么？我记得旧朝时此城还要壮观些，如今毕竟不是国都，多少……”
仅是不同往昔，虽然变化巨大，却也有触景伤情之处，华烬拉着阮音隐于市井之中，没有多留连繁华，直奔中心旧都宫闱而去。
阮音这几日大约是适应了回来的心魂，又或许想通了什么，话渐渐多了起来，更添了些小女孩儿的新奇。
“这就是皇城么？”
“嗯，不过是旧朝的……”
“哇！那也很不错啊！都是娘娘住的地方呢！”
“……是。”
华烬跟在蹦蹦跳跳的孩子身后，心中无奈叹道，这般样子倒也好，不似前世进宫时哭花了脸。
二人隐了身，倒可以肆无忌惮地玩耍。
正是欢乐时，小阮音突然指着一处惊呼：“咦，那里是不是跪了一个人？”
华烬顺着所指望去，果然看见有个人影正端跪在万圣阶前。
他心中一紧，又喜又怕，赶紧冲过去查看。
“这个人，难道也是她……”
“……”
一大一小陪着那缕孤魂跪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华烬，她为什么跪在这儿？”
阮音不解地看向神仙，只见他缓缓起身，没有吭声，一步一步沿着万圣阶向上走去。
“华烬，你去哪儿？你不管她吗？要不要先劝她起来？”
小人儿无措了，她看看神仙又看看孤魂，不知该怎么办。
“那个，你是我剩余的一魂一魄么？”
“……”
“呵呵，我真笨，你只是魂魄，是忆灵，如何晓得这些……”
“……”
自言自语胡说八道，阮音自己都觉得尴尬了，她微微抬头，没想到华烬停在万圣阶最顶上。
“华烬！”
神仙站在最顶上，一双眼看过百年。
原本跪着毫无反应的孤魂此时不知为何有些触动，她静静地抬眼，与华烬对视，一仙一灵隔着万圣阶梯无言相望。
过了许久，华烬突然笑了，紧接着一步一步走下来，仿佛仪式一般，庄重、无畏。
这时，孤魂浑身颤抖起来，一只手甚至捂上嘴恸哭。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不堪重负。
“喂！你怎么了？！很难过吗？”
阮音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上前想搂住荒魂却怎奈无形无体。
“华烬！”
神仙的脚步顿了顿，他应该也察觉出了孤魂的异样，然而回魂一事第一必得此魂甘愿，第二该魂必须健全有力，如今这两个条件无一满足，时限也到了，强求怕是不行。
心好疼……
数百年前那一日，徐邈没能下阶梯来救你，最终累得你死得那般不甘不愿。
今日，情景再现，我想来救你，却无可奈何……
“华烬！不能再下了，她……她就要散了……”
神仙终于停了脚步，阶下的孤魂热切地等待他的拥抱，而他却无法再迈出一步。
今日是百日之限的最后一日，怪只怪他来得太晚，最后这缕魂已经等待太久没办法回去了，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也仅仅是凡尘中的一点执念。
如今，是让魂早日解脱而去还是逼她再徒留一会儿全在华烬一念之间。
阮音看着他们，心中怅然，她知道华烬此时更不好过，这一生若是离了最后这一魂一魄恐怕她也撑不过人世一年，而且再无来世。
然而，等待已经太久了……
长阶下的孤魂凭着一点期许跪着不散，注定也留不住几日，与其让她这般不如……
小阮音不自觉地留下一滴泪来，她突然想替华烬做一回选择。
轻轻附身，在孤魂耳边道了一句。
华烬听不清对方耳语，只见原本热切看着他的残魂突然释然一笑，眉间戾气顿消，一眨眼竟变作少女模样。
残魂张张嘴，没有声音，华烬读着唇语，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爱你……
魂消不灭！
“走吧，回家了……”
小女孩阮音拉拉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神仙，她面上平静而慈悲，仿佛刚才之事皆与她无关。
良久，华烬抬起头来，他再次对上女孩儿的眼，这一次，终于平和。
“呐，你的事办完了吧？”
“……”
“那是不是可以陪我去办我的事了？”
“……”
“哎呀，你这表情真不可爱，好歹我也陪了你那么久，你这时不应该一口答应吗？”
“……你……你有事？”
“我？啊！对呀！哎呀，我何止有事，事还多！天天陪你跑动跑西，名山大川看了不少，却是一处没玩，好吃好喝见了太多，却没一个下肚！这都是大事！”
“……”
“等等，我想想先做什么……不如，先去崇明居吃烤羊排怎么样？前段时间我听路上的一个大爷说，崇明居的烤羊排外酥里嫩，好吃得不得了！华烬，你陪我好不好？”
“……好。”
初冬的天气，在东方又湿又冷，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踩在人间。
旧都皇城越离越远，地府他界也没有什么好逛。
小手牵着大手，只能于人间留连，倒也是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往事一笑罢了，今后……
也一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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