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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沉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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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悠好声好气地解释:“您好,我是摄制组的演员,我们最近在拍摄纪录片,所以住在保护区里。现在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麻烦你开个门,成吗?”

    “纪录片摄制组的演员?”值班员眯眼瞧着夏悠。

    “是的,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您能先开个门吗?”夏悠急匆匆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值班员断然喝止:“管你是摄制组的演员,还是导演。保护区超过晚上十点就闭门,这是规矩。半夜放人出去,万一你是心怀不轨的偷鸟贼怎么办?”

    “我真不是偷鸟贼,我可以给你搜身。我家里有人病了,实在是火烧眉毛,麻烦你,开个门成吗?”

    “真的不行。”值班员转身就要走。

    夏悠立刻冲了上去,扒着铁栅栏,像是名凄惨的女囚,只恨不得将整个人都钻进栅栏的缝隙里。心里顾着阮阮,她只觉得眼眶发酸:“大叔,我求你,就当我求你,开个门让我出去好吗?”

    值班员摇摇头,面露难色。

    夏悠急得天都快塌了:“你让我出去,我不参加这次拍摄了,我要回去!”

    就在夏悠无计可施,接近崩溃之时,从她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灯光。

    等她回头看时,已经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

    霍岐南站在她的身后,安定地仿佛是她的一根支柱。门口微弱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他深邃的脸上,一面背阴,一面朝光。大概是夜盲症的缘故,隔着灯光,他朦朦胧胧的站在她的面前,令她莫名动心。

    “我现在要出去,麻烦开门。”霍岐南说。

    保护区并不大,里头工作的人,一张张面孔,值班员也都认得出。见到来人是霍岐南,值班员立刻收好了表情,毕恭毕敬道:“是。先生,我这就去开门。”

    门口的铁栅栏缓缓洞开,霍岐南先一步迈出去,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路灯的光影下,霍岐南的影子被一再拉长。

    他说:“走,我带你出去。”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不自觉地,夏悠就跟紧了他的脚步,说:“好。”

    门口零星的停着几辆山地摩托,他先一步垮了上去,发动车子,开到她的面前。

    “去哪儿?”

    “盛城医院。”

    他递给她一顶头盔:“我的车在三公里外的停车场,这里是保护区,不允许汽车穿行。我现在带你去取车,去盛城医院。”

    “好。”

    夏悠跨坐上山地摩托后座,听到霍岐南说:“这块片区路况不太好,抓紧我。”

    夏悠稍微犹豫,最后仍是张开了手,搂紧了他。

    **

    发动机轰鸣,山地摩托在暗夜里飞奔而去。

    夜风簌簌地吹着,穿过霍岐南温热的呼吸,一并喷吐道夏悠的脸上。那种似曾相识的味道,令夏悠有些恍惚。

    她唏嘘地想起来,似乎在多年前,有个男人,也曾这样骑着车,一路地载着她,一路前行。

    那是个盛秋。

    刚烧过荒的土地,焦黑了一篇,连带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柴草气味。

    那时候,她叫白鹤冉,还不叫夏悠。

    她坐在那人的单车后座上,背着油画框,初初是个美术系油画专业的大二学生。

    狂野里没有规矩的路,车轮滚下一轴就是一条道。可即便是这么任性妄为的行走,两人最终仍是走散了。

    现如今再回想起来,夏悠只觉得,那恍惚已经上辈子的事了。

    毕竟,横亘着这么多年的时光,她连他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

    抵达盛城医院的第一时间,夏悠就立刻直奔急诊科,但却始终没能找到阮阮。

    之后她才从医生口中得知,阮阮刚刚被抢救回来,已经送回心内科的住院病房了。

    至此,夏悠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匆匆放下。

    霍岐南站在她身边,见她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才不落痕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口罩,递给她。

    “医院里人多眼杂,你是公众人物,戴上吧。”

    夏悠愣了愣,才回了句:“谢谢。”

    阮阮住在八楼的病房,从急诊室过去,也不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从保护区到盛城医院的长途跋涉,夏悠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了。可偏偏担惊受怕了那么久,此刻,站在阮阮的病房门前,看见她安静熟睡的脸。夏悠却忽然走不动了。她就呆呆地站在门口,隔着房门上的探视窗,悄悄地窥探着病房内的一切。

    病房的门虚掩着,隐隐约约地,霍岐南在里头看到了一个不大的身影,是个白胖胖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了张圆润润的脸,但却是惨白惨白的,嘴唇还发着病态的紫绀色。一双小手紧蜷着,表情倔强又骄傲,有一种令他似曾相识的影子。

    “她是?”霍岐南问。

    夏悠眼眶微红,倔强地埋下脑袋,不愿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狼狈。

    “我女儿。”

 第5章

    病房内传来一阵轻咳,夏悠从探视窗里看见病床上的阮阮正咳嗽着,心一紧,就立刻推开了房门。

    主治医师赵医生恰好也在。他原本正对着在病历卡上齐刷刷地写着东西,见夏悠进来了,才放下。

    “夏小姐。”

    稀疏的咳嗽声已经停止了,但夏悠还是忍不住担心:“阮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之前阮阮心跳骤停,急诊室的医生对她进行了心肺复苏,经过十几分钟,才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了。这小姑娘估计是不知道别人为了救她花了多大的力气,刚从急诊室里出来不到五分钟,又跟个没事人似的,睡着了。”赵医生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现在情况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赵医生轻叹了一口气:“阮阮刚睡着,别吵醒了她,关于病情的事我们出去说。”

    “嗯。”夏悠点头。

    赵医生先一步出去,夏悠跟在后头,压低了声音同病房内的霍岐南说:“我先出去一趟。”

    “好。”

    **

    心跳仪读秒的音调,掩盖了病房内的所有声音,规律且有力地响动着。

    病床上的阮阮还处于熟睡中,一张惨白的小脸,被氧气面罩牢牢地箍住。

    突如其来的,阮阮又是一阵轻咳,霍岐南下意识地走过去,却在意识到自己似乎什么都帮不上忙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病床头,隔得很近,阮阮圆润的小脸蛋就毫无意外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霍岐南这才发觉,阮阮和夏悠长得完全不像。

    夏悠是典型的美人尖瓜子脸,而阮阮的骨架整个都生得极为浑圆软润。夏悠是双眼皮,阮阮是单眼皮。夏悠是高鼻梁,阮阮是塌鼻尖。

    两人唯一想象之处,大概就是眉眼里的那股倔强的颜色。

    阮阮似乎睡得不□□稳,没一会,睡梦中的她就开始动手动脚的,脸上的氧气面罩险些被她挣掉了。霍岐南曲着腰,小心翼翼地替她将面罩扶回去。

    大概是脱离了氧气面罩的桎梏,阮阮呢哝的呓语,也一并暴露在了霍岐南耳边。

    病房里很安静,霍岐南不用贴在她唇边,就能清楚无虞地听见她的梦话。

    “记者叔叔,不要拍我妈妈……求求你……不要拍我妈妈……”

    霍岐南微愣,配合着阮阮四处晃动的手,已经猜出了大概。

    临走出病房的时候,霍岐南掠了一眼床板上的病历卡,上头正清晰地写着阮阮的信息——

    “阮润,八岁,先天性心脏病患儿。”

    **

    夏悠一直没有回到病房。

    霍岐南在病房门口等了她很久,也没见她回来。他担心她是否是碰上了围追堵截的记者,就亲自出去找她了。

    他绕了医院一圈也没找到她。

    最后,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是在心内科病房的安全通道口找到的她。

    那时,她正靠在安全通道的墙角口,两眼空洞。原本罩在脸上的口罩,已经脱落了一半,另一半死气沉沉地挂在左耳上。

    听见有脚步声过来,她才终于回过身来,瞧了来人一眼,又重新埋下头不予理会。

    霍岐南也不说话,只安静地靠在另一个角落,仿佛是在与她对峙。

    长久之后,夏悠才慢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眼皮也不抬,对着空气问。

    “有火吗?借口火。”

    呲喇——

    火石碰撞之后,产生火花。

    霍岐南走过去,将火源对准她的烟头,递了上去。灰暗的安全通道口,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狭长的女式香烟在夏悠的指尖开出火花来,离得很近,霍岐南能看见她手握烟蒂的指尖,是颤抖的。

    霍岐南静默地靠在一旁,说:“她不是你的女儿。”

    这是一句陈述句。

    “何出此言?”

    “她姓阮,叫阮润。”

    “难道她就不能跟她爸姓?”夏悠失笑。

    霍岐南没有应答。

    片刻后,夏悠才吐了圈烟,唇角微勾,笑容稍显魅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她确实不是我亲生女儿。”

    “你的养女?”

    “不,我没有和她办理过领养手续。确切来说,我连她的养母都算不上。我顶多,就是一个顶着她妈妈头衔的女人。”

    “什么叫做……顶着她妈妈头衔?”

    “她是孤儿院里的孩子。”

    “孤儿院里的孩子?”霍岐南蹙眉。

    “是啊。”夏悠呷了一口烟:“大约一年多前,一次慈善活动,正好去到了盛城市郊的孤儿院,阮阮就是那里的孩子。听说,她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了。那天参加慈善活动,机缘巧合地,就认识了她。”

    想起第一次遇见阮阮的模样,夏悠忍俊不禁地笑了,连指尖的烟蒂,都轻微抖动着:“一个很黏人的小姑娘,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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