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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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柏之说得很是平静,但这平淡的语气,却叫樱柠听得一阵阵的难过。原来这阳光一般灿烂的男子,也曾有过这样残酷的经历。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最后一次战役,我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昏迷在战场上。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战役已经结束了。战场上一片死寂,缺头短腿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我身上。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只看到眼前一片通红。那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映得整个天空像着了火般。而地上,原本黄褐色的泥土,也叫鲜血染得一片血红。那一片红色浩瀚如海,何其的壮观,何其的令人震撼。我那时就在想,这是要多少人的血,才能把这片土地染成这样的颜色。”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樱柠等了一会,见萧柏之不往下说,禁不住追问道。
萧柏之拍了拍樱柠的手,示意她别着急,又继续往下说:“邱大人知道我的身份,不敢怠慢,极力医治。最后总算从阎王爷手里把我抢回来了,对我老爹有了一个交代。卧榻养伤的那些日子里,我便在想,若是我就这样死了,会怎么样。可思来想去,结果却很令我沮丧。我不过一个凡夫俗子,死了对世界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地球照样转,太阳照样东升西落。”他苦笑一下,“而且,除了我爹娘,还有孙琥,大概也不会有人为我流一滴眼泪。”
“那时,我开始反省,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我若真的死了,我爹或许会伤心,可他在渝山关那边还有姨娘,还有一群儿女,他到底还有些安慰。我娘就不同了,她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若死了,她就真的一点指靠都没有了。我这样任性妄为,其实最对不起的人是她。我又想,这二十年来,萧家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荣耀,给了我权势,可我又给了萧家什么?又为萧家做过些什么?是让它门楣生辉了还是让它日益鼎盛了?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对萧家只有索取,却从无付出。”夜风里,萧柏之的声音有些低沉,莫名的便令樱柠有些心疼。
他接着说道:“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也想了一个月。伤好后回到京城,我就让我娘去挑日子,准备迎娶杜繁歌。当时我想,反正你不在了,我娶谁不是娶?娶杜繁歌还能圆了我娘的心愿,还能巩固萧家的权势,又有何不可?”
“可我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萧柏之掉头望向樱柠,眼里怨气积聚,“居然还跑去观礼,居然还不露脸!你当时若是喊我一声,哪怕就一声也好,我铁定不跟杜繁歌拜堂!今日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尴尬的地步……”
樱柠见他又提起这茬,不由大窘,急急忙忙转移话题,“坊间都在流传杜繁歌貌如无盐,形同夜叉。她真的有那么丑吗?”
这一招果然奏效。萧柏之被分散了主意力,皱了皱眉头问道:“坊间这么传的?”
“可不。大家都说她肯定是丑得嫁不出去,才硬赖着你不放。”
萧柏之一脸的啼笑皆非,“这话要被她听见,还不得把她气死?”
“那她到底长啥样?”樱柠穷追不舍。
萧柏之漫不经心地答道:“一般般。也就那样。”转头见樱柠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不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好吧,实事求是地说,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樱柠心里便有点不舒服起来。女人总是见不得男人在自己面前夸别的女人,何况,这个男人还摆明了对自己有意。
她面上的这点小变化没有逃过萧柏之的眼睛。他不知怎的,心情突然间就愉悦起来,又轻快地加了一句,“可是,她再怎么美,也还是比不上你。”
樱柠扑哧一下轻笑出声,见自己的小心思被萧柏之识破,一时也颇有些难为情。她一边笑着,一边抬眸去偷看萧柏之,却没料到甫一抬眼,便一头跌进一对春波滟涟的眸子里。
溶溶月色下,萧柏之正一脸温柔地注视着樱柠。一双黑眸熠熠湛湛,像月色般清澈,又似星光般璀璨,仿若会发光的宝石般光华流转,又如一池带着漩涡的温泉般让人沉溺不可自拔。
樱柠蓦地觉得心跳骤停,旋即又猛地狂跳起来,犹如脱缰的野马,竟是无法自控。
风吹浮云散,花好月自圆。
☆、第二十五章
樱柠如今在太子府上只是暂住,管事嬷嬷对她的管束便也没那么严厉,偶尔还是可以寻个借口溜出府去的。这一日清早,樱柠只推托道胭脂水粉用罄,要上街采购,跟嬷嬷说了一声便出府了。
拐过两条街,便来到了七王府。
这里樱柠已来过几次,门口的守卫也识得她,知晓她是来探望曼娘的,当下便放了她进去。
及至入了内院,见曼娘与高航二人气色尚好,樱柠方放下心来。三人互通了近况,慢慢的便将话题扯到了七王爷身上。
樱柠这才知道,早在两个月前,七王爷便搜了曼娘他们的文书去。因当初这文书是为了入京仓促而做的,工艺难免粗糙,这便叫七王爷瞧出了异端。深入一查,曼娘一家的真实身份便浮出了水面。
七王爷却也不打算处置他们,只对曼娘说道,若是樱柠好好为他做事,他不仅不会将他们送官,而且还可以帮她翻查旧案,使苏氏一族沉冤昭雪;更有甚者,还会将当初抄没的家产如数归还。
曼娘自是大喜,当下连连应诺。
樱柠听完,面上非但毫无喜色,反而面色一沉。
曼娘是翻案心切,才会叫七王爷的话给冲昏了头脑。可七王爷其人,刁滑奸诈,他的话又岂可尽信?何况,无功不受禄。七王爷如此厚利相诱,他想要从他们这里得的好处又得有多大?只怕他们把命赔上了也给不起。
她抬头望了高航一眼,就见高航朝她露出了一个苦笑。她便知道,高航肯定也是劝过娘亲的了,奈何娘亲如今走火入魔一般,心心念念一心只想着为苏家翻案,反对的意见却是一丁点儿也听不进去了。
想想也是无法,即使劝得曼娘清醒几分,看清七王爷居心叵测,又能如何?他们又岂有能力反抗半分?
樱柠无奈叹了口气,又与曼娘闲话了几句。时辰已近午时,便欲起身告辞,谁知堪堪放下茶盅,话还未出口,便见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婢女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曼娘讶道:“这午时未到,怎的就送饭过来了?”
婢女没有理会曼娘问话,径自进了屋,把饭菜一一摆放在桌上,才傲慢地答道:“王爷知道商姑娘来了,说不要怠慢了姑娘,吩咐厨房给加了两个菜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皆不知七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待婢女走了,曼娘过去一看,菜式极是普通,与平常并无两样,只是多了一屉包子,及一盘水晶硝肉。
时已近午,高航也有些饿了,伸手便抓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却又猛一下吐了出来,“怎么是生的?”
三人定睛一看,一屉四个包子,却是两个生的两个熟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樱柠心念一转,已然明白了七王爷的警示:你们就如同这蒸笼上的包子一样,我可以让你们生,也可以叫你们死!
曼娘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含义,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拉着樱柠衣袖问道:“樱柠,你近来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七王爷不高兴了?”
樱柠只摇头不语,睁大了眼睛去看另一盘水晶硝肉。果真这水晶硝肉也不是白送的,深有含义。圆圆的一个瓷盘里,左右两端分别放着数片硝肉和几块芙蓉酥,相隔甚远。中间还用酱料淋了一道分界线,泾渭分明。
樱柠当即冷笑了一下。硝比萧,酥同苏,这是在警告她离萧柏之远一点。
曼娘却不晓得萧柏之其事,只知道七王爷特地送这道菜过来,必有用意,可再三追问樱柠,樱柠只缄口不答。一时倒也无计可施。
回去的路上,樱柠一边缓步徐行,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思量。看来七王爷对萧柏之还是有点忌惮的。那么,凭萧柏之的权势,或者应该说是,凭借萧家的权势,他们在与七王爷的较量中,是否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周遭嘈杂不堪,樱柠却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心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七王爷这件事上,只要她开口,萧柏之绝对是会帮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萧柏之能否斗得过七王爷,樱柠却有些吃不准了。
单凭他个人的力量,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骁骑都尉,七王爷未必会将他放在眼里。今日出言警戒,应该也是出于对他背后萧氏一族的顾忌。
可萧柏之会为了她而把萧家拉下水吗?樱柠缓缓摇了摇头。
她以前曾在萧府待了六年,对萧家还是有些了解的。萧家的祖训,第一条便是:萧氏子弟,忠君王,远皇子。是以萧氏一向对皇储争斗敬而远之。他们从不参与其中,只效忠于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这也是萧家能屹立百年长荣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七王爷虽然至今仍未明示要她所做何事,但据樱柠推测,此事应与皇位之争脱不了关系。
这段日子,樱柠在京城里已听到不少传闻,隐晦地说今上年过半百,且常年疴疾,这把龙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换人了。国虽有储君,但未到最终时刻,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却还说不定。是以如今太子、三王爷、五王爷,还有七王爷,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暗招迭出,斗得几近白炽化。
由此樱柠推断,在这个节骨眼上,七王爷这么煞费苦心地送她入宫,肯定是与那把椅子的争夺战有关。
因而,萧柏之若是出手,极有可能就会被卷入皇位纷争中。到时候,只怕得因违背祖训而惹得萧将军雷霆震怒。
可若只是单单惹得萧将军发怒,那倒也罢了,大不了萧柏之再去跪跪祠堂,或者吃几顿板子。终归他是萧将军唯一的嫡子,萧将军就算再怒火滔天,也不可能对他怎样。怕只怕……
萧柏之出手,只有两种可能,或胜或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