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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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柠眼珠子转了一转,问道:“那五王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萧柏之抬手按住了太阳穴——他昨晚忙碌了一夜,今早又偷空去五王爷府上商议了一场,到了此刻精神着实有些不济了。他一边捏着额头,一边说:“五王爷的意思是按兵不动。我们能猜到的东西,七王爷也可以猜得出来,他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我们只须耐心等待,到时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抬眸望住樱柠,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七王爷的每一步动作都对我们来说很关键。五王爷会派人盯住他,但是,你这边也要帮我们留意一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尽早通知我。”
樱柠颔首应下。
萧柏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正事一说完便匆匆辞去。
回了鹤安楼,樱柠依萧柏之所言安心等候,留意着七王爷的下一步行动。但一连等了十来天,七王爷那边却仍是一派的风平浪静,连个水花都没腾起一个。樱柠不禁感叹,这七王爷城府果然深不可测,竟如此沉得住气。
可樱柠没想到的是,这回她却是高估七王爷了。
七王爷没有萧柏之那样的便利,配了钥匙却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直到今儿午后,难得只得他和皇上二人在御书房议事,中途皇上出恭离开片刻,他才得以趁机翻查皇上的暗格。
没能拿到预期中的密旨,七王爷很是失落。失落过后,恍过神来悟了皇上的心意,心头更是愤恨与嫉妒齐飞。那个老三,除了会吟几句风花雪月的破诗,屁本事没有,父皇何以就这样看重他?!
等出了宫回了府,心头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七王爷嘴角反而浅浅地勾出一抹冷笑。其实,父皇看上老三也好,那是个只会伤春悲秋的废物,无手段无谋略,干掉他轻而易举。倘若父皇看上的是老五,那反而棘手了。这样其实挺好。挺好!
他倚坐在软榻上,一圈圈转动着手里的白玉酒盏,缓缓问道:“何先生,你已经沉思了有一炷香时间了,还没想出应对之策么?”
何先生正在房内来回踱步,闻言停下了脚步,拱手说道:“王爷,卑职方才想了一下,觉得皇上属意三王爷这事,对王爷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好事,却还不是最差的局面。王爷您想,三王爷虽有皇上的支持,在朝中却没什么声望;反观是五王爷,在朝中呼声颇高,若是再得了皇上的支持,如虎添翼,于王爷您可是大大的不利……”
七王爷放下把玩的酒盏,摆摆手道:“何先生所言,本王刚才俱已想过。本王是想问,下一步棋,我们该如何落子?何先生有何高见?”
“王爷远见,是卑职过于卖弄了。”何先生躬了一躬,又抬起手来捻着颌下稀稀疏疏的几缕胡子,继续说道,“王爷,依卑职所见,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辛婕妤尽快找到密旨。”
“密旨内容我们大致已能猜到。找到了又当如何?”七王爷睁着一双眼眸,静静地瞧着何先生。
“偷、梁、换、柱!”何先生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眼睛紧紧地盯着七王爷,“王爷,这是卑职所能想到的最兵不血刃的办法了。等我们把真假密旨一换,皇上那边再……”他竖起掌刀,比划了一下砍头的动作,“之后再请出密旨,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第五十九章
暮色开始从窗外涌进来。尚未点灯的书房里,光线昏昧不明,看不清七王爷的脸色。
何先生刚刚说完那大逆不道的话,心头难免惴惴,等了片刻不见七王爷有任何反应,正寻思着要下跪请罪,便听见七王爷说道:“如此说来,能否找到密旨才是关键。”幽幽静室里,七王爷的声音平平板板,不带一分喜怒。
何先生如释重负,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您对皇上比较了解,能否猜出皇上会把密旨藏于何处?”
七王爷自斟自酌,饮了一杯才道:“我下午出宫前去了母妃那里一趟。据母妃猜测,父皇藏宝的地方无非两处,既不在御书房,那想必就在寝宫勤心殿了。”
何先生一时心急,脱口而道:“那王爷可叫辛婕妤去勤心殿探一下……”
话没说完,七王爷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皇上从不在勤心殿宠幸嫔妃。”
何先生讷讷低下了头。
七王爷又自饮一杯,才徐徐说道:“说到勤心殿,其实我母妃也可以去。只是……”
七王爷举着酒杯,迟迟没有说下去。何先生这回再不敢造次,纵然心急,也只得按捺住性子,耐心等着下文。
少顷,七王爷又饮下一杯美酒,才接着说道:“只是去了也没用。父皇若是不在殿中,母妃连殿门都进不去;父皇若是在殿里,母妃进去了,有皇上和那一大帮侍从在,母妃又能做得了什么?换成那姓苏的也是一样。所以,”他凝视着手里的白玉酒盏,微微摇头,“此路不通。”
何先生默默无语,良久才道:“王爷,伪诏也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完成,我们还有时间。此事暂且不急,王爷且放宽心。多给卑职几日,卑职定能想出一万全之策为王爷解忧。”
七王爷脸色稍缓,略直起身子,冲着何先生喟叹一声:“有劳何先生了。”
窗外,暮色苍茫,雾霭沉沉。
×××××
刚刚进入五月,天气便开始热了起来。鹤安楼坐东朝西,过了晌午便有些燥热;樱柠又是个怕热的,于是时常躲到御花园里去乘凉。
这一日午后,刚好皇上过来,便被樱柠拉着一道去御花园里观景。走到秋霁阁处,那里靠近山脚,绿树浓荫凉风习习,端的是凉爽无比,两人便在道旁的石桌椅处小憩。
坐下不久,便遥遥看见萧柏之带着一队禁卫巡逻而来,樱柠不禁暗自窃喜。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总不见萧柏之身影,樱柠都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抱恙告假没来了。七王爷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因而樱柠也就没约萧柏之出来私会;可平常即使私下没有约见,偶尔在御花园里还是可以打个照面的——这也正是樱柠喜欢去御花园蹓跶的原因;可这几天,萧柏之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说不想念,那是假的。眼下虽只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樱柠眼里已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垂柳飞花的小径上,萧柏之渐渐地走近了。然而,他好似没有看见皇上身旁的樱柠,目不斜视面色恭谨,对着皇上单膝跪地低头行礼,活像一个本分而规矩的臣子。
皇上照例开口免礼。
樱柠在一旁,眼眸透过执扇上方静静地看着萧柏之,心里觉得有些诧异。这萧柏之,好像有些不对劲。
萧柏之似乎不愿在此久留,匆匆请辞欲行。皇上却笑吟吟说道:“萧爱卿不必着急。朕知道你告假几日今儿才回宫,必定政务繁忙,可也不急于这一时。听闻你前日喜得麟子,朕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贺,今日既然在此遇见,总得向爱卿道声喜。”
皇上语声柔缓,但听到萧柏之和樱柠耳里,却不啻于晴天霹雳,霎时令他们身上俱是一僵。萧柏之是做贼心虚,樱柠却是大为震惊。原来,这就是萧柏之这几日失踪的原因!
萧柏之飞速地梭了樱柠一眼,见其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可碍于皇上在场,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谢陛下关怀。陛下日理万机,还挂心微臣家中这些微不足道的杂事,实叫臣感激涕零。”
皇上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仍言笑晏晏,“府上诸事可都安顿好了?萧少夫人可还安好?”
“托陛下洪福,拙内和犬子母子皆安。此前拙内用了皇上赐予的安珠白玉丸,于身子大有裨益,故而这次生产非常顺利。臣在此谢陛下隆恩。”萧柏之垂首答话。他没敢抬头,更不敢看樱柠,只觉得头顶凉飕飕一股寒意。不用看,他也知道此际樱柠肯定是眼刀梭飞,如锥如刺地往他身上扎。
跪在地上,萧柏之有如芒刺在背,只恨不得能立刻遁地而逃。可皇上年纪大了,话也越发的啰嗦,拉着他扯东扯西地问话,一时半刻没有要结束的模样。萧柏之在心里叫苦不迭:杜繁歌生子这事,他原本也没想要瞒着樱柠,只不过,他原是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来跟樱柠解释,再加上几句甜言蜜语哄一哄,兴许就能侥幸过关。可眼下皇上出其不意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计划,一下子将他置于如斯窘境。头顶虽然绿荫蔽日,可他额头上却还是渐渐冒出了一层细汗。
石桌边上,皇上还在悠闲悠哉地闲话:“孩子命名了没有?这是萧将军的第一个孙子吧?嫡子长孙,萧将军这回可要乐坏了。真是好福气啊!”
萧柏之已不敢去想象樱柠的脸色。反正已到了这个地步,事情也没法再糟了,他索性横下一条心,只专心应答:“孩子小名阿团,拙内所起。至于大名,暂时未定。前日已去信给家父报喜,现在只等着他给孩儿取名。”
“阿团阿团,团团圆圆,和睦美满。这名字起得好。”皇上赞道,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胡公公,令其去取赏过来,又回头对萧柏之接着道,“这么大的喜事,就叫萧将军回来一趟吧。天伦之乐,人之常情。朕要是不让他回来看孙子,只怕萧将军心里得埋怨朕不近人情了。”
“家父岂敢?陛下深仁厚泽,体恤臣工,臣代家父谢陛下恩典。”萧柏之叩头谢恩,他心里虽然忐忑,表面的功夫却还是做得滴水不漏。
这厢,胡公公按惯例取了两套金制镶宝石长命锁过来。皇上正要赏赐下去,扭头瞟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樱柠,随口说道:“萧都尉新添贵子,爱妃不恭喜他一下?”
樱柠阴着脸,冷哼一声,“何喜之有?我自己的子嗣都没着落,这种消息只会给我添堵,倒还妄想我给他道喜?想得美!”言毕,光明正大地、恶狠狠地剜了萧柏之一眼。
皇上闻言哑然失笑,也不忌讳外臣在场,伸手拧了拧樱柠的脸蛋,叹道:“你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