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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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长叹一声:“襄和啊襄和,你还真是没辜负你这‘青州首善’的名声。”
赵谐成却拱了拱手:“安兄客气,您才是当之无愧的‘青州首善’。”说着赵谐成便从外面唤来了福生,指着那人说道:“陆姑娘,这位是安子砚安神医。”
陆福生又瞧了安子砚一眼。他的皮肤苍白,没有一点血色,除了那对乌黑的眼睛外,整张脸没有一点生机,如同一张宣纸一般。怪不得他要打红伞。阳光透过红伞,他立于伞下尚觉面色红润,如今收了伞,他的面容竟如此骇人。
赵谐成看到呆愣在那里的福生,不由得轻笑,唤了她一声“福生!”,陆福生做才回过神来。
陆福生急忙又屈膝福身:“福生见过赵公子、安神医。赵公子、安神医万福。”
安子砚道:“陆姑娘果然是大家出身,竟如此多礼。”
陆福生的笑容僵了一僵。
赵谐成笑道:“陆姑娘哪里是多礼,分明是瞧见你那张脸吓的。你倒不如平常胭脂水粉螺子黛全给抹齐了,五颜六色的倒也热闹。今天却只画了眉眼,弄这一张脸如同无常一般,把人家姑娘都吓愣了。”
安子砚倒有些赧颜,讪讪说道:“老是用那些东西,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跟个女人似的,用了一辈子也是不习惯。”
他立起身子来到陆福生身边,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陆福生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也没敢吭声,安子砚抬了抬手却要去撩她的头发。福生大惊之下正要躲闪,安子砚却收了手。
赵谐成道:“青州首善可有对策?”
安子砚鄙夷地看了赵谐成一眼:“笑话,论起人的身子谁会比安某更有对策?你也未免太小瞧我安子砚了。陆姑娘确实跟南宫夫人生得甚像。可是安神医动手哪有改不了的?哪怕是路姑娘的身高性别,只要我安子砚想改也能改。”
陆福生听到他们的对话却是有几分疑虑:“安神医此行是为了易妾的容貌?”
赵谐成道:“是,姑娘和南宫夫人太像总是不安全。”
陆福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若是她改了容貌,日后哥哥见到她却认不出怎么办?十年未见,她的容貌本就与之前天差地别,倘若再改,她必定再也找不到哥哥。还有她等了十年的那人,哪怕前缘不能续,再见他一眼也是不可以么?
陆福生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妾知赵公子这样为妾着想,可妾不愿改,怕是要辜负公子心意了。妾还有人要等,怕他找来时妾已面目全非他认不得。”
赵谐成点点头,扶她起来:“你若不愿改,那便不改,总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会强行替你做主。你留在这里也有几日了,是时侯该离开了。东西自有赵婉替你收拾,你明日一早便走吧。”
陆福生急的又跪在地上:“公子还是要赶妾走吗?”
赵谐成叹道:“陆姑娘,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第二日一早陆福生还是拾东西离开了。
时间还早,陆福生就在街上转了转。银子被她特地换成银票藏在胸前,腰间钱袋只有几钱碎银子。看了一天她也没见几个合适的铺子,熬到傍晚她就先在客栈租了间房子住下。其他的,日后再作盘算吧。
娘亲要她等哥哥。她等了这么多年,等来了瞿庭东,等来了王妈妈,等来了一切的苦和难。陆福生知道娘亲之所以要她等,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江湖险恶,娘亲不希望她涉足。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抛头露面,总是于名声有碍。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她现在比这江湖还要脏,没人会娶她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哥哥不来找她,她便去找他。找着最好,找不着多不过一死,没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更惨了。赵谐成给她银子是为了她能不死,可她不怕!若是怕,她就不会不顾一切地从和笙坊出来。
陆福生要的是玄字号的房间,环境自然比不上天字号地字号的房间,不过价格却便宜很多。房间略小了点,不过陆福生只一个人住,倒也不显得特别逼仄。房间里没有窗子,陆福生待了一会,觉得憋闷得紧就出去了。
客栈在闹市,离县衙也不远,福生没把钱带身上,这次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她不敢走远,就在附近逛了逛。客栈门口不远处有一座石拱桥。居高临远,可以看到好远地方的景色。在这里待了三年,陆福生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
夕阳将近,晚霞满天,陆福生就趴在那石桥上往下张望着。这座城那么大,城里的人那么多。偏偏没有没有一处地方是她的安身之地,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信赖托付之人。
陆福生立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身侧行人熙熙攘攘,冷不防就有人突然撞了她一下。陆福生急急扶住桥的围栏,另一只手腕却被一个男人握住,林福生下意识地就想推开他,谁料那人竟连她的两只手一并握住了。陆福生抬头看他:“光天化日的,你要做什么……”
那人却一把将陆福生揽到怀中:“福生,这两日你去那里了?我找你找的好苦。”
陆福生踢了他一脚,强行挣开他的怀抱:“瞿庭东,你放开我!”
瞿庭东却不肯放手:“福生,求你别这样。我知道当年我不该丢下你离开,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福生,你得听我解释。”
陆福生冷笑道:“我现在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你再解释又有什么用?你不就是不想我再恨你了吗?好吧,我不恨你了。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
瞿庭东道:“福生,我可以娶你。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陆福生道:“你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却不能。我会记着,这是我一辈子的耻辱。瞿庭东,你走吧。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你救我于危难,却又把我扔回危难里面,我还清了,再不欠你什么了。”
陆福生挣开瞿庭东跑回客栈,瞿庭东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追上来。陆福生躲到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闭着眼睛躺了半夜,心里想的却是过去种种。辗转反侧了半夜,终是睡着了。刚睡着,又是一场一场的噩梦。陆福生把灯点着,盯着床上的帷帐发呆。
过了好久,门外才传来打更人的锣声。声音一急三缓,竟然才四更天了。陆福生下床,准备出去走走。陆福生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陆福生吃了一惊,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那个男人唤了声:“福生。”
陆福生惊道:“瞿庭东?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瞿庭东道:“我就住在你隔壁。你认床,要是刚搬到陌生的地方,旁边没人陪着,总会做噩梦的。我就在你门外陪着你好了。”
他是她的师傅,她跟他形影不离的待了三年。他还记得她认床。他还关心她。他这样在乎她,为什么就能那样说离开就离开,把她和薇儿逼到这步田地呢?
陆福生喉头一阵干涩,眼睛也有些发酸。刚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哑的,还是没能说出话来。瞿庭东见她不说话,就指指身侧说:“你要是睡不着就坐在这里陪我说说话好了。”
陆福生本来是不愿去的,可不知怎么地就忽然拒绝不了他,鬼使神差般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灭门
瞿庭东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留在这里,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
陆福生道:“我不想就在这里待一辈子。我娘亲临死的时候要我等我哥哥,可是等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来找我。他不找我,我去找他好了。”
瞿庭东问道:“你要去哪里找你哥哥?”
陆福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十年前我们南宫家一门全都死在庐州,当时哥哥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后来回来没有,或许是死在乱中了。可是没见到他的尸体我怎么能确定他到底死了没有?不确定他到底死了没有我又怎么能死心?”
瞿庭东道:“已经这么多年了,你哥哥不见得会留在那里等你。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他但凡有一点法子总会想办法离开那里,走的越远越好。”
“我知道!”陆福生又道,“可是哪还有别的办法。那时林蔚山追我们追的紧,忠伯李叔不惜性命护送我和娘亲到巢湖。我和娘亲坐船顺着裕溪河走到芜湖,又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到了荆州。我们历尽千辛万苦从那里跑出来,可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得回去。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在庐州旧宅等哥哥,他若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瞿庭东笑道:“你这是守株待兔。可是你怎么知道那‘株’一定还在?据我所知,十年前南宫家的大宅早给林蔚山一把烧了。若是株都不在了,你怎么等兔子?你刚从和笙坊出来,身上能有多少银子?你若是一直住客栈,你的银子能撑多久?”
见陆福生没有说话,瞿庭东又道:“我要去平卢节度使沈昊府上谋个差事。你与其在江湖上漫无目的地找过着三餐不继朝不虑夕的日子,不如跟我走,一起去沈府投奔你那自小定了娃娃亲地沈公子。你站的高了,你哥哥才容易看到你。你若有朝一日能成沈夫人,你哥哥定会寻来。”
陆福生双手环膝,脑袋深深埋在腿间:“我现在都这个样子了,难到还会妄想再续前缘么?”
瞿庭东道:“那个人就是沈公子。”
陆福生抬起头看他,十分不解的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瞿庭东没有看福生,头垂得低低的。沉吟了好久才艰难地开口:“那个人不姓陈,他就是沈子忱。你等了十年的斯年哥哥。”
瞿庭东这一句话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陆福生也是一愣,过了好久才听明白瞿庭东到底说的是什么。
陆福生问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怎能告诉你?你不知他是沈子忱便已毅然决然毫无转寰,若是你知道那人就是你等了十年的人那你岂不是要欢呼雀跃迫不及待?瞿庭东咬咬牙没有说话。半晌,才冷哼一声,道:“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陆福生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