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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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偷偷遛到朱石桥,果然看到了一座恢宏的陆宅。陆初夏喜道:“这陆皖竟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若是此事能成,那要爷爷同意这门婚事也不是不可能。
林初夏要门房去通报,门房却说公子出门去了。林初夏又问门房陆皖的去向,门房瞧林初夏脸生也没敢说。林初夏这时就拿从百晓生打听的那些东西糊弄门房,骗他说自己是他家公子的朋友。门房将信将疑,正准备告诉她,院里却走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拦住了那门房。
林初夏仔细看了一眼那姑娘,她的皮肤很白,眉眼温柔。不似陆皖眉目深邃线条刚硬,倒像温婉的江南女子。她也是一身白衣,雪缎上细致地绣着百合,粗看不显山露水,细看才能知其华贵。林初夏对这些倒是不关心,不就是雪缎嘛?林家要多少就有多少。初夏关注的是她的头发,头顶上是简单的发髻,背后的头发虽有些微黄却润泽有光,规规矩矩得散在腰上。她还是未嫁,不是陆皖的妻妾!
门房瞧着那姑娘的神色十分恭谨,叫了声:“大小姐。”
林初夏飞速地想着百晓生的那些纸条,陆皖的家人之中与眼前这女子最像的。陆皖有一妹名陆皎,小字映月,年十七,陆皖甚宠之。这陆映月应该就是眼前这姑娘了。
林初夏继续跟她装熟,笑道:“是映月妹妹吧?我常听你哥哥提起你,果然是个温柔贤淑又漂亮的姑娘。陆公子呢?我来找他。”
陆皎疑惑的看了眼林初夏:“姑娘是谁,陆皎怎么从未见过?”
林初夏道:“我是陆公子的朋友,令兄前几日不是参加了武林大会吗?我就是在那天才跟令兄相识的。我跟令兄一见如故,说好了改日把酒言欢的。因此我特地来找他。江湖儿女,何必拘于小结呢,是吧?”
陆皎蹙了蹙眉,面露难色:“家兄今日不在家中,姑娘改日再来吧。姑娘贵姓?家兄回来后皎儿也好转告。”
林初夏道:“我姓林。映月妹妹无须转告,只告诉我令兄的去向就行,我自己找他。”
陆皎回答的甚是敷衍:“皎儿是妹妹,兄长出门也无须跟我报备,皎儿实是不知。家兄出门不久,要不姑娘就在周围看看,或许真能遇上家兄呢!”
林初夏虽不信,却只能谢过陆皎离开。她在附近瞎转了半晌竟真在朱石桥下看到了一个身形像极陆皖的年轻男子。此地名朱石桥盖因此座暗红色石质的小桥,桥下流水潺潺,岸上柳色浓翠,碧草漫天。一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袍子坐在河畔的大青石上望着河水出神,背影安静祥和,不似当日擂台比武那人的英姿飒爽。林初夏看着他的背影依稀觉得像是他,却也不敢确定,就远远地唤了声:“陆公子。”
那人扭头看了林初夏一眼,剑眉微蹙,端得是芝兰玉树,果然是陆皖。陆皖也不回答林初夏,转身就走。林初夏急忙追上去:“陆公子,您这是做什么?您躲我干什么啊?”
陆皖看着林初夏的眼睛,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凌厉:“这位姑娘,陆某好像并不认识您。”
林初夏看了看自己杏红色的裙子,好像和上次的男装出入挺大的。林初夏是跟谁都自来熟,更何况她已跟他见过,还帮过他一次,这次便把他看的如同自己人一般,嬉笑着凑过去说:“陆公子,我叫林初夏,上次武林大会我们见过的啊。那次那位陈公子偷袭你,我很为你鸣不平的!我还帮你射了他一个暗器呢。”
陆皖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他冷笑道:“我以为是谁在暗中帮我,原来竟是林姑娘。姑娘可知陆某并不稀罕姑娘为我抢来的这份胜利?”
林初夏瞧着陆皖皱眉也慌了手脚:“别生气嘛!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是,我只是想让你高兴啊!我爷爷说,若我喜欢一个人只需对他好,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不要顾忌旁人。我哥哥说,为人要善良,不可为一己之私伤他人性命。我都做到了,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也派人将那陈公子医好了。我知道我可能错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想请你喝一壶茶。”
陆皖听了这话倒是怔了一下。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那时帮他是对他有意。一个姑娘家家,难得这么坦诚。无事献殷勤,把目的都说的清清楚楚了。可是这位初夏姑娘此番虽做错了事,却毕竟是为了他,他又怎么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怪她呢?
师傅曾经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因你而做了错事,你可以打他骂他惩罚他,却不可以真正怨他。人生一世,能有一个肯为做错事的人也委实不易,怎可再怨他?”
陆皖略一沉思:“虽然你帮我,但我并不需要。姑娘请回,陆某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说着陆皖就转身离开。陆皖比林初夏高得多,腿也长的多。林初夏一时间没有跟上去,急忙说道:“别走啊,陆公子!你等等我。”
林初夏一路小跑到陆皖身边,说道:“我只是想公子看我一眼。实在不行,多让我看你几眼也可以。陆公子你就多让我在你身边待会好不好?”
陆皖听了这话仍是蹙着眉头:“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姑娘为何一再纠缠?”
林初夏笑嘻嘻地说道:“公子仙人之姿,初夏对公子一见钟情,倾慕已久。”
陆皖虽是知道她的心思,但她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倒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陆皖红了脸,扭头便走,也没有说话。林初夏却以为他是默许了,跟着他一路走到街上。
世道乱,百姓食不果腹,许多小孩子都蹲到街上乞讨求生。陆皖和林初夏走在前边,后面有好几个小乞丐紧紧跟着,都不过六七岁年纪,衣衫褴褛,手里捧着一个破碗,寸步不离。林初夏见到这一群比自己还粘人的小鬼不禁有些发窘,想赶走他们却又不好意思。
林初夏拿出一块碎银子想丢到一边让他们抢,借此支开他们。刚伸手却被陆皖拦住。林初夏抬头看了一眼陆皖,笑道:“怎么?陆公子这么握着我的手,是准备接受初夏的爱意了吗?”
陆皖松开她的手,冷冷说道:“姑娘若是不能真正帮他们就不要帮。这样不仅帮不了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姑娘给他们一整锭银子,他们必会争抢打架,或许还会有人因此受伤。”
林初夏赧颜,讪讪笑道:“啊?还会这样?我没想到。”
陆皖道:“不是没想到,是你们这些人享惯了富贵安逸,从来不曾为他人设身处地的想过。”
陆皖走到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又换几贯铜钱,让老板剪了穿铜钱的线用袋子装着。
林初夏急忙接过那一袋子糕点道:“我帮您拿着,保证不偷吃。”
陆皖道:“不算偷吃,本来就是为了换开银子买的,你吃便是了。”
林初夏一边帮他分发糕点钱币一边问道:“你刚刚那么说,意思是你曾经历过贫困苦难了?”
陆皖摇摇头:“其实我也没经历过实质上的苦难。可是我妹妹丢了。我不知道她是生是死,现在过着怎么样的日子。她丢的时侯也跟这些孩子差不多大。或许她也曾和这些孩子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算我现在找不到我妹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孩子饿死。”
林初夏道:“哦,是这样啊。”
陆皖将手里的铜钱都发给了那一群小孩子,林初夏胡乱抓了几块糕点留着,剩下的也都给了他们。几个小孩子拿着糕点狼吞虎咽,林初夏拍着一个小孩子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别噎着了。”
那个小孩子百忙之中还腾出嘴巴说道:“谢谢阿姨。谢谢阿姨。小豆子从来没有见过阿姨这么好的人。”
林初夏一下子就变了脸,掐着腰同他理论:“你娘没有教过你吗?出门看到未嫁的姑娘都要叫姐姐,怎么可以叫阿姨呢?小朋友你这样可不行……”
陆皖见林初夏那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转身离开。林初夏一扭头又不见了陆皖也不顾的和那小孩吵架,急忙跑过去追他。
林初夏气喘吁吁地跑到陆皖身边,张开双臂拦住他:“陆公子你人怎么这样?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陆皖道:“陆某本来是打算跟初夏姑娘告辞的。可姑娘正忙……”
林初夏打断他:“那怎么能怪我呢?不是刚刚白捡了个大外甥么!”
☆、霸王餐
大外甥?她竟能这样解释?陆皖轻笑一下,还没说话,林初夏却惊异道:“原来陆公子会笑啊?我还以为是陆公子自知一笑倾国,为了社稷民生从来不笑呢!”
陆皖看着林初夏煞有介事的表情不禁又笑了声,林初夏捂着脑袋大叫:“你竟然又笑了。完了完了,这是要倾国倾城啊!完了完了,我要死了。幸福总是这么突如其来,我却没福气享受……”
林初夏表情夸张,似乎是刻意逗他开心。陆皖笑着笑着却出了神。这么些年,好像却实没怎么笑过了。家仇未报,他蛰伏吴州十年,师傅整日都要他练功杀人,哪里有人关心过他开不开心。
林初夏扯了扯陆皖的衣袖:“陆公子笑起来可好看了,为什么不多笑一笑呢?要是之前没人肯逗你笑,以后就要我逗陆公子笑好了。”
陆皖没有搭腔,半晌才道:“初夏姑娘,天色不早了。陆某告辞。我得回去了。”
林初夏仍是扯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什么天色不早了啊?现在至多不过申时,还早着呢,你那么着急走干嘛呀?我给你闯了那么大的祸又吃了你的糕点,总得请你喝杯茶或者是请你吃顿饭嘛!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会记你一辈子,天天过来烦你的。”
陆皖本来是不肯的,却耐不住林初夏软摩硬泡只得勉从。初夏带着他一边闲扯一边找那家林初夏常常去吃的远在城西的酒店,二人直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陆皖甚至怀疑林初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可是既然答应她了也不好再反悔,只好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