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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阮郎归-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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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子忱扭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瞿庭东:“不要老拿复仇当幌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趁我还有些耐心,你最好安分守己,或许我会帮你。”说完也不顾得看瞿庭东的表情,转身便走了。
  临湖曲水,一路回廊上皆是红绡软帐,似是通往女子香闺。然而房内却只是一排排书架,除此之外不过榻几、桌椅、屏帷、笔砚、琴箫而已,竟如文人书斋。面北有窗,窗下是一张画案,笔山上狼豪徽墨尚湿,案上搁了一沓宣纸。窗外植有翠竹,恰好是日中时分,阳光越竹而过,竹影斑驳于屋内,宣纸上似墨竹又成。花座上摆有兰花佛手,芳香盈室,雅意毕现。
  紫檀木制的博古纹多宝格下搁着一口画缸。哥窑出的冰裂纹青花大画缸,宝蓝色的底,上面是一朵朵错落有致的冰梅花。缸里插了不少卷轴的画,一名绯衣女子长跽在画缸旁将那些画全都取出来。
  画轴上系着各色的丝绦,颜色各异,像雨后浩空上的虹:红,橙,黄,绿,青… …
  陆皎又翻开那些丝绦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小字,轻声诵道:“甲午年,乙未年,丙申年,丁酉年,戊戌年。”
  “不对啊。”陆皎摸摸头,回头看了下一旁桌子旁正裱画的丫鬟,高声道:“阿篁!不对啊!我的画怎么少了?己亥年的那幅画呢?我用蓝丝绦系着的那个。”
  隔了半晌,阿篁才慢悠悠地过来,拿了一副卷轴画,轴上系着一条紫色的丝绦。
  阿篁幽幽说道:“小姐,丢了也是好事。一年一幅,您都画了七年了,彩虹的颜色都快给您凑齐了,要是一幅不丢,您明年轴上要系上什么颜色的丝绦啊?”
  陆皎泄气地坐到地上,长叹了一口气。她接过阿篁手中的画轴,解开上面的紫色丝绦,展开画轴,逐渐露出画中人的眉眼。
  画里面是一个眉眼俊秀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衣立在桃花树下吹埙。漫天红雨之下,那人青袍缓带飘然出尘,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整幅画没有题字,没有印章署名,只有左下角用簪花小楷写了一个“珏”字。
  陆皎道:“丢的是我去年画的那一幅,是哥哥立在院中发呆。他扬着头看着西南方,袍子的下摆都被风吹的堆满了灰,可他出着神,都不知道。我站在廊上看了他半天,他自然也不知道。我记住那样子画了下来,可是画到下摆偏偏就忘了那灰是怎么在那里,到底没有画上去。他一身白衣出尘,如同一尊神祗一般… …阿篁,我想我是魔症了,怎么办?”
  阿篁无奈的摊摊手:“还能怎么办?您就告诉公子,说您为了他都魔症了,要他负责,要他娶您。”
  陆皎又叹了一口气:“可是阿篁,他是我哥哥啊!”
  阿篁道:“这个更好办,这几日殿下就要来青州了。殿下的心思您是知道的,他总不是您的哥哥吧?再者说,殿下可一点不比公子差,您嫁过去做王妃,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啊!”
  陆皎大怒,骂道:“死丫头,又胡说!容与师兄知道你在他背后这么编排他,绝饶不了你。”
  阿篁撇撇嘴:“奴婢才没有编排殿下,这可是殿下亲自跟我说的。”
  陆皎笑道:“怎么跟你说的?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我是不中意他的,要不我就把你给他送过去,谢他厚爱?也算是君子成人之美了。好不好?小姐总是疼你的… …”
  阿篁却羞红了脸:“小姐,您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那般没羞没臊?”
  两人嬉笑了好一会儿,陆皎才正正颜色,道:“阿篁?那幅画到底什么时侯丢的?怎么丢了?毕竟是我花了数十天画的,就这样丢了,总归是可惜。”
  阿篁道:“都丢了一年了,这个时侯再说可惜不是晩了点么?小姐平日怕公子看到这些画,每每都将这些画藏起来,公子看不着,小姐也不常翻,以至于丢了也不知道。去年殿下来青州的时侯常在小姐的书房转悠,小姐信殿下,怕是也没留意过。”
  陆皎疑道:“你是说是容与师兄拿了我的画?他没事拿我的画做什么?”
  阿篁道:“殿下可夸过您好多次,说您画的一手好丹青,想收藏您的墨宝呢。您平素画的那些东西哪有您为公子画的这几幅丹青用心?”
  陆皎道:“不会的,容与师兄要向我求画,总会向我说,不会不吭声随便拿我的东西的。”
  阿篁“扑哧”一笑:“殿下就是要求您的丹青也得是画他自己,看到公子的画相,必定是醋坛子要翻了。他不毁了那画都是好的,您还要他跟您说?”
  陆皎这才明白她又是在取笑自己,嘟着嘴离开了,阿篁唤她,她却连头也不扭,摆摆手大喊一声:“小姐登东去了。'注1'”
  '注1'登东:上厕所的雅称。

  ☆、容与

  47。容与
  陆皎几日之前便闹腾,整日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容与师兄要回来了!容与师兄要回来了!”陆皖也收到几封书信,因此李皓来府上的时侯他确实也未觉得惊异。
  李皓原名李琰,当今皇上的嫡出幼子。因出生时尚未足月,自幼有不足之症。少时体弱多病,皇后做主将其送到吴州,跟随青崖真人习武,且习天下之术。为避人耳目,自改其名为李皓,表字容与。
  在吴州的时候,李皓与陆皖共用一个书房。还曾有一段时间,二人共侍在青崖真人身边,同寝同食。李皓进陆皖的房间向来不敲门,只如进自己的房间一样。陆皖只听脚步声与推门声便知来人是不是他。
  年前陆皖曾答应林初夏,要帮她做一个杯子。拖到过年后,陆皖这才动手要做。陆皖当时正专心致志地刻杯子,闻声抬头便笑道:“皓儿来了?”
  李皓闻言却沉了脸。
  陆皖放下手中的东西,抚了抚额,笑道:“不对,是容与,容与好了吧?是师兄错了!容与这般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是从吴州还是从京城来的?”
  李皓又重新勾起了嘴角。他负手过去看了看陆皖面前的桌上摆着的东西,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石头,上面还粘着一层碎屑,本来满是好奇的脸上尽是失望。他的手没有动,依旧负在背后,只是脸凑过去看了看:“师兄最近又在学玉雕啊?这么一把销铁如泥杀人如同切菜的玄铁匕首,如今竟被你用来做雕玉的琨昆吾刀!而且这个待诏手艺也忒差劲,这么好的籽玉被你毁成这样。师兄该叫映月帮你,映月画的一手好丹青,给你起个样子,想也不是难事。”
  陆皖走到门口的盆架旁洗了洗手,取了毛巾擦干:“不过是哄女孩玩的罢了,如果做得太精细的话,反倒显得我太刻意了。小玩意儿,不用映月起样子。”
  不过是哄女孩玩的罢了?不用映月起样子?李皓心里略有些紧张,还是故作随意地问道:“师兄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陆皖走到桌旁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又抬头看了眼李皓:“你喝不喝?”
  李皓问道:“什么茶?”
  陆皖道:“雨前龙井。”
  李皓撇了撇嘴:“雨前的龙井啊?没有明前的吗?师兄最近是不是零花钱不怎么够,竟然这么委屈自己… …”
  陆皖用茶杯磕了磕桌子,道:“你喝是不喝?”
  李皓爽快地回答道:“喝!”
  陆皖沏好茶放在一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李皓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浅啜了一口茶:“雨前的就雨前的吧,偶尔粗茶淡饭一下也可以。不过本草经上可说了,明前茶养肝明目,疏风清热,化痰除燥。可不能光为省这几两银子。”
  一杯喝完,李皓又道:“师兄,刚刚你说送东西哄女孩子开心,是不是我未来的嫂子?我认识吗?”
  陆皖笑道:“绕了这么一大圈,扯这么远,你怎么还没忘这个呀?那个姑娘你不认识,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几次。不过,她很可爱。我送她杯子是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李皓松了一口气:“不是映月便好。”
  陆皖看了他一眼,还未说话,陆皎却到了门前:“说我什么呢?”
  李皓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啊!”
  陆皎道:“容与师兄几时回来的?都没见你去找我玩。”
  李皓道:“刚来。不过我方才确实去找过你,可你不在。我转了一圈,阿篁也不在。”
  陆皎“呃”了一声本来想说“我刚刚出恭来着,净房里没草纸,我喊阿篁去送… …”,可她看了一眼陆皖,硬生生忍住,又扯出一个笑来:“方才… …方才我和阿篁一起去孙嬷嬷那里,请教她刺绣来着,她要我帮她画几个绣样… …”
  陆皎挨着李皓坐下,正好与陆皖面对着面:“哥哥,要茶。”
  陆皖又倒了一杯茶给陆皎,扭头还是问李皓:“容与,你从吴州过来的还是从京城过来的?刚刚问你的问题,到现在还是没有回答。你来的时候看过师傅没有?还有,容与你年前不是说皇上要封藩了么?定了没有?”
  李皓道:“定了,定了。父皇封我在相州。我在宫里过了年,之后就回了吴州,师傅很好,还是师傅叫我过来找你们玩的呢!”
  陆皎笑着就要起身,福身道:“妾见过相王殿下。殿下既然有了封邑,不知何时去就藩呢?”
  李皓也笑道:“映月师妹不必多礼。小王领受了。至于就藩么?母后要我大婚之后就就藩,可如今媳妇儿还没谱。”
  陆皖道:“你堂堂一个皇子,又是嫡出,想找个王妃还不容易?就是心太野了。既然已经封过了藩,你今后也就是一地的藩王了。相州地属中原,土地平旷,沃野千里,物阜民丰,的确是个好地方。日后师兄路过相州,是有机会喝到明前茶了。”
  李皓兀自斟酌:“好说好说。”
  一杯饮尽,李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李皓扭头看着陆皎,说道:“映月,我从吴州给你带了一些香片,有玫瑰、茉莉,还有珠兰、桂花。你之前在信上不是一直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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