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家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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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师为了创造运输史上的奇迹,在全校争得运输量的奇功,他比其他班级多借了两辆老式铁车。那时生产队都是这样的车,“花轱辘”铁车,没有轴承,比胶轮车沉重,马拉都费劲,人拉就可想而知了。1958年,“滚珠轴承化”时曾对它有过改造,但和所有的大跃进项目一样,失败了。
其他班级3辆车,20人拉一辆;我们班5辆车,12个人拉一辆。仅就这布局,就着实抢得了先机,剩下的谁都明白了,那就是拼命!
怎么拼命?人少不说,还要比其他班级多拉一趟,一天要往返120里路。我们只好半夜起身,偷偷地走出校门。等我们拉回一车了,别的班级才上路。
刚刚吃上早饭,刘老师听说别的班级出发了,急得他直跺脚,他忘记我班已经拉回五车了。我们嘴嚼着饭,在他的催促下,就一溜烟地追赶过去。
我们五辆车出门就跑,直到跑出20多里,才看见其他班级车队的影子。本以为撵上也就算了,可大喜过望的刘老师不顾早已气喘吁吁的我们,大喊一声:“赶过去!赶过去1
这时的我们,个个顺着脸淌汗,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同学因为缺氧,脸色苍白,我的眼睛里也直冒金星。刘老师挥舞着双臂,坚决要超车。看得出来,我们要是一群骡马多好啊,他可以拿鞭子狠狠地抽打过来。但我们比骡马聪明,懂得人语,一定会往前冲,你就省省那皮鞭吧……
本来就很狭窄的一条土路,两排车并行飞奔,真是尘土飞扬“甚嚣尘上”。前面的车队见我们如此“贪婪”,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超越过去,刘老师越是要我们超越,弄得一路上乌烟瘴气。
也许是我们12个人拉车,比他们20个人好“调教”吧,我们终于领先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砖厂,有了喘息的希望。就在其他班级坐下来休息,吃自己带来的干粮时,我们班没有休息,先把砖装在车上,这样就可以不和其他班级在装车的时候互相影响而耽误时间了。刘老师计算得很精到,统筹得无懈可击。可是,他是教物理的,却忘记了能量守恒定律,我们的体力大大地透支,没有得到能量的补偿和休整的机会,个个筋疲力尽,瘫软至极。
装完了车,刚要吃口干粮,有个班级就要启程了。这还了得,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刘老师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吃没有吃完的干粮。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牲畜,牲畜有边干活边吃饭的吗?
我们果然又是第一个回到学校的班级车队,对此,学校领导大加赞赏,刘老师洋洋得意心花怒放……
运输建筑材料的工程,经过一秋的运转终于结束了,学校做了一面锦旗奖励给我们班,上书“英雄六连”4个大字,金灿灿的,亮闪闪的。
“英雄六连”的黄字金地,那是汗的痕迹,那更是血的代价。长期超负荷的运转,致使7名女生患了严重的妇女玻
刘老师在教学上比李老师高明,他不高明的地方也让李老师望尘莫及,刘老师从来不给女生例假。秋天拉砖,冬天拉柴禾,前面拉车女生的屁股对着后面的眼睛,每一天都不难看见女生在流血,羞愧难当,惨无人道,令人义愤填膺。
他捞到了梦寐以求的荣誉,却也被荣誉所淹没。如此迫害,后果严重,学生家长纷纷上书要求严办。当他哭红眼睛的时候,他才知道那殷红血的代价是什么!
大约过了三年,学校领导也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加之刘老师反复的申诉,尤其是经过一番治疗休养那些女生业已痊愈,刘老师恢复了公职。现在,刘老师在陶屯乡任教已经退休,曾荣获辽宁省优秀教师的称号。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个年代,是那个年代有一种“邪气”,叫正常的人疯癫、疯狂。
其实,我在“刘老师的时代”,他对我的刻薄与无情,远远超出我忍受的极限。
3 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3红里透紫的老师(死亡边缘)(5)
1960年冬的一个星期六,其他同学们放学后都回家休息了,回家吃一顿饱饭,可刘老师偏偏留下我们5名同学去马虎山水库打渔。
1959年冬,马虎山水库开始蓄水了。广袤的水库地表凸凹不平,蓄水本来就不深,水库中许许多多的高岗都露出了水面,水库成了人工的“千岛湖”。这样的水库还有什么水库的作用和价值吗?夺了别人的水,害了自己的地,良田成了泽国。于是,辽河下游各县来年春将“无水可耕”,强烈地抗议这一违建工程,状告省里。就这样,马虎山水库马马虎虎地上马,也马马虎虎地下马了。留下来的是,原来的坑坑泡泡有了更充沛的水面,和迅速繁衍的鱼虾。
我们去打渔的目的说起来可笑——改善师生的伙食。就凭几个毛孩子能打多少鱼?能不能打渔?能改善多少人的生活?靠什么渔具来打渔?安全的问题有谁考虑过吗……其中的问号太多了,但有一个需要我们来回答。
刘老师把我们几个人集中起来,开会,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们能去不?”“能,没问题1我们异口同声回答他的问题,从来都是他说上句,我们说下句。随后,我们准备启程……
第二天早上和中午的饭,现在就去食堂领取,一共4个窝头。加上今天的晚饭,6个窝头到手后我都吃掉了,这么长的时期我第一次吃到了饱饭。当时,我想到了明天没有滴米可以充饥的后果是什么,可我怎么会抑制装饱饭”对我的诱惑啊?没有刘老师对我的特殊关照,我简直忘掉了吃饱的滋味。
吃过晚饭,我们上路了,要住在离学校15里路的郭家沤麻坑。那里是我曾经的家,那就是水库的南岸。另外4名同学都是那附近的,他们回家了,准备渔具,我只好自己住在生产队,那时候我家第二次搬回了那家窝棚。
生产队是个“破大家”,门缝能进来狗,关不严,更关不住风。炕凉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更没有被褥可以为我御寒。睡到小半夜的时候,肚子和肠子开始打架了,周身也跟着颤抖。想找根火柴烧把火暖和暖和,我没有。我的心早就慌作一团,不知道该如何熬到天亮。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家,但我不敢想下去,担心万一被母亲知道她的儿子这样的无助可怜,她会撕心裂肺……
我尽可能地分散着注意力,想些其他的事儿,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此时此刻,此刻此地,触景生情,我想起了去年的冬天,刘老师领我们到水库抢救“财产”的那一幕幕。
水库修好了,自然要蓄水,以示修建的成功。满水库遍地都是的柴草,对于学校来说可是一笔数目可观的“财产”,抢救回来做柴禾,烧宿舍的炕,节省燃煤。
全校8个班级500号人马一并开进马虎山村。霎时间人声鼎沸,大街小巷几乎都无立足之地,哪还有那么多的热炕给学生住啊?刘老师知道我能忍耐,就把我和吴义纯等5个小不点安排在一户人家的堂屋地住了,他的理论是,“人小火力壮”。
那咱已经进入了隆冬,在外面吃饭都结冰,睡在地上会是个什么感觉?等着你体验吧。
马虎山村子不大,各家都是两间房,一铺南炕。我们住的那家屋子更窄小,黑黢黢的阴冷。房东的那个老奶奶睡在炕上还嫌凉,他很可怜我们:“这大‘三九’的,睡在地上还了得,大伙到炕上挤挤吧。”那炕上早已是挤得不能再挤了,我们就睡了一个星期的凉地。虽说地上铺了一层草,第二天早上起来被头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白霜是苦的,我的命全靠那白霜来诠释埃
在去马虎山打渔的半个月之前,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借给班级买考试卷纸的机会回了一次家。要期中考试了,当地没有白纸,我自告奋勇到离学校20里的商店去买,商店离家2里路。本想吃过午饭就走,刘老师屈指一算硬是拖了我两个小时才放人。一路上,我越是想快点到家越是迈不动脚步,双腿浮肿了,沉沉的无力。好不容易到了商店,险些被关在门外,刘老师计算得太精确了。
到了家,母亲发现我的腿浮肿了,毫无办法,只有长吁短叹。饭都没的吃,哪会有钱买药埃那也不是药能治疗的病,营养缺乏综合症,不仅仅我一个人,都挺着。
按照刘老师的指示精神,第二天早上我必须赶在早自习前返回学校。那个时节,早自习结束太阳才出来不久,我得起大早往学校赶,那可是20里路埃母亲3点钟就起来了,为我做早饭。
她把做好的饭端到我的面前,打了个唉声:“唉,凑合着吃一口吧,暖暖身子好赶路……”话没说完,她哽咽了。
我的这顿早餐,是一个比碗大略一点的一铁盆白菜丝,用锅蒸熟的白菜,没有一粒粮食。白菜里的盐放的很少,母亲担心我路上渴了不敢多放。母亲在掉泪,我忍着,我不忍心掉泪伤害她那脆弱的情感,让她的心雪上加霜。
昨晚到家的时候,我说吃过了,不饿,母亲就给我做了一碗白菜汤解渴。我在想,母亲真实惠,她怎么相信我的话啦?现在我才明白,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
前思后想,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想睡下去,就这样在那个冰窖似的生产队度过了一夜。
太阳出来了,那4个同学扛着“冰串”、“搅罗子”到这里来聚齐,然后直奔水库。
在水库,我们和带队的马老师相遇了,他是我们的副班主任马文庆老师。马老师家在二道房,离我后来的家不远,离郭家沤麻坑有20来里路,他是昨天下午就回家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学校派他来带队,仅仅是副班主任吗?绝对不是。论年龄,他是学校年岁最长的老师,因为他身上有“污点”,伪满职员嘛,得接受劳动改造。我想是的吧,因为我们也都有这样那样的“污点”。
我们开始打冰眼捞鱼,冰冻三尺谈何容易?何况我早上还没有吃饭。冰眼是打了不少,鱼却一条也没有“上钩”,就凭我们的渔具是拿不到任何鱼的,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