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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草根家事-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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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过年了,我知道有一笔副业款转到新民镇内的银行了。我没有请示李大叔,骑自行车往返跑了240多华里路去提款。这笔钱记得是800多元,我自作主张拿它“办电”,那时候我们那里还没有用上电。

等我到家了,天早就黑了,我暗自庆幸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过年了,家家亮堂堂的,只有李大叔因为再次出差无钱可花闷闷不乐。一年多,他又乐了,李大叔回到大队当上了书记。

李大叔总算就位于一个能供养得起他的地方,8队的社员比他更乐,少一个能花钱的队长,等于增加了两成年景。但这也埋下了一个祸根,李大叔对我“乱花钱”耿耿于怀,这才有“文革”初期李书记在7队向我大开杀戒,摘去我的乌纱帽的革命行动。

李书记当上了大队的党支部书记,花钱的嗜好终于把全大队花急了。不久,因为“好吃懒做”,被公社党委“撤职”,安插在社办企业——采石场当书记去了。那里比大队有钱可花,党委的决定太英明了。不过,可怜了一个大队的老百姓,却豁出去一个公社的“向阳花”。

一段时间里,李大叔“吃石头”的故事又演义成了传奇,他去了曹家中学当了不在编制的工友。他给老师烧水送茶倒也清闲自在,跻身与“干多干少没人问”八等人的行列。当然了,有时候连校长——他女婿办公室也要闹水荒。我的李大叔就是这么厉害。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厉害的上司看官你别急……

 1 厉害的上司(囚徒书记)(2)

1厉害的上司(囚徒书记)(2)

李大叔走了,8队的社员一致推举于海泉当队长,他既能当政治队长又可以做生产队长。队长的角色本来是由大队指派的,或是叫指定的,选举只是形式而已,但这次大队的指派不好使了。

李大叔走后,大队的指派其实就是李大叔的钦定,他是书记也是“大队”,大队就是他的天下,任命个队长易如反掌。这回任命队长,不仅不易如反掌,反而“难于上青天”。道理很简单,他任命谁谁都不敢干!社员惹不起你书记,但敢和你任命的队长叫板,这些“准队长”没有一个是党员,反对“准队长”不是反党,爱咋咋的。

大队没有办法,只好让8队海选队长,社员的目标聚焦在于海泉身上。

于海泉,本地人,当年40多岁。早年间因为受不了3年困难时期的挨饿,背井离乡跑到外地当了“盲流”。1968年从外地回到老家,和我住一趟街。老于跑盲流之前不怎么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是个“个别社员”,就像我在学校是个个别生似的背个“污点”。在官方眼里他有“污点”,在社员心中他是个有“道眼”的能人。大家就得意他那个“不听邪”的脾气,认为“不听邪”就是不听“上边”的话,才能吃饱饭。

经过海选,于海泉走马上任了。上任前,老于把“责、权、利”摆得很明白:

“既然我是大伙选上来的,大家就得听我的,我保证把分值整到全公社第一!”

老于当队长勤快,跟社员一样的干活,要求别人做到的,他自己先做到做好,自己的子女更不例外。一次,他的女儿铲地落草了,老于当场让我这个会计扣她的工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六亲不认”,都说老于太厉害了。

他这样治理8队,效果可想而知了。

到了秋天结算,老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分值突破了1元2角,粮食单产一跃名列全公社第一,党委书记亲自给他披红带花。

他当队长,我做会计,我们合作了2年。1970年我要去学校了,老于再三挽留我,无奈我决心已定。老于很惋惜,他说过,当会计不吃不喝不贪不占的太少了。在农村,会计是文化人,队长基本上都是大老祖,不懂得帐目,好多生产队实际上是会计当家。会计使个花招贪点花点,队长都找不到北,连憋气带窝火,和会计往往合不来。

我走后,老于又干了2年队长,说什么也不干了,大概和会计有关,心灰意冷了。他自己也知道,骂他的人太多了,都是原来生产队“八等人”以上级别的人。他当队长心眼太死,总不给这些人一点便宜,于是,“八旗子弟”们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当队长实现自己的野心,也会孝敬他们的“太上皇”。

老于之后,8队几乎所有的老少贫下中农都当过队长,就像隋末的18路反王,乱了8队的江山。大队和8队的“江山”一样地“乱世出英雄”,这些“英雄”也是我的上司,因为我做过生产队的会计,做过大队的团总支书记啊,与他们都有扯不断的瓜葛。

李大叔任大队党支部书记之前,原来的书记姓刘,刘生仁,50多岁。他不是本地人,50年代初的老党员。刘书记苦大仇深,为人忠厚,说话有点口吃,不善言谈。刘书记除了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字能认得的就微乎其微了。

从解放初到“文革”前,农村的党员没有几个,组织发展得很缓慢,强调“慎重”的原则。从我回乡务农时起,直到“文革”,好几年也没听说有谁入党了,有的村屯连一个党员都没有。为了体现党在农村的领导,刘书记便从三道岗子公社调到我们大队当书记,已经有10多年的光景了。我们大队当时只有4名党员:

贺文礼老党员,有一定的文化,合作化时也有些名气。无奈他一则年龄过大,二则成份是中农,不适合当书记。

王玉昆没有文化,一天也不说一句话,记性不好忘性不错,外号“三倔子”当队长都不行,哪能当书记?

李秀清有文化,在大队当过会计,混了好多年,“知道”里外轻重,只有他鹤立鸡群,当书记“够”资格了。

1964年末,刘书记思乡心切,辞职迁回了原籍。他走的时候,只用一辆马车就搬走了全部家当,扔下了结发老伴的骨殖。他为什么思乡?落叶归根此其一。其二,是他倍感孤立无助。

就是因为他老实,很多觊觎权利的人挤兑他,包括大队的一些人,还有生产队的某些队长。这个时候,他赶上了一个风头——所有异地当官的,只要你自己想回原地,公社一律开绿灯放人。和他一起回家乡的,还有临近团山子大队的王书记。

刘书记走后,李书记和另一名叫张国生的党员轮流坐庄。

张国生,老党员,解放初就是月牙河村的干部,说话办事都很麻利,小时候在月牙河念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1959年在“改造落后地区”的政治运动中,张国生受“地富反坏右”的牵连被捕入狱,所以他不再是德盛堡大队的“四名党员”中的一员。1964年得到甄别,但组织关系一直没有回复。释放后不久,刘书记告老还乡,他的党员身份也得到了恢复。不久,张国生由政治囚犯戏剧性地衍化为党支部书记。

我当团支部书记的“任命”,就是张书记责成李大叔和我谈的话。

“老腿旧胳膊”,又逢“新官上任三把火”,德盛堡大队的各项工作有了不小的进展。可惜好景不长,“文革”的风暴一吹过来,张书记顿然倒地。他的成份是不折不扣的中农,红卫兵说他走的是彻头彻尾的“富裕中农路线”,根据是他提拔了我,毫无依据的逻辑推理,使他一败涂地。李大叔则是坐收渔利,走上了“土皇上”的宝座。

红卫兵真有这么大神奇的力量吗?他们赶上了一个好时机——

“三支两军”开进了农村这块阵地,把张书记像打扫战场那样,清除了“皇室”,下放到二队(他的家)劳动改造。他没有怨言,觉得比监狱好多了,队长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十分听话。

冬天赶大车往地里送粪是个苦差事,此时此刻没有“种子马料换酒喝”的美事了,只有顶风冒雪地在野外跋涉,任凭“北风吹,雪花飘”,咬紧牙关当苦难的杨白劳。其他社员把粪装上车就回屋里闲着没事抽烟,享受温暖去了,等送粪的车回来再出去,好不自在。

那一天,左等右等也不见张国生回来,出事了。他的一条腿被车挤成了骨折,好多天卧床不起。

他若还是书记,前来探视的一定是门庭若市,眼下则是门可罗雀。所以,我去看望,他感慨万分。

我与张书记是有几方面情谊的。是他主动提拔我做团支部书记,他说我有文化,能够深刻地理解上级的指示精神,对工作有利,这叫做出以公心,是革命的情谊。我爷爷的第一任夫人,是他们桑树子(辽河边的一个村屯)老张家的姑奶奶,他就是我的表叔了,我们存在亲属的情谊。但是,我有一个党员又是书记的亲戚,并没感到有什么可以依赖的政治背景让我心境轻松。那时,亲戚的情谊早已被淡化得如同辽河的冰水,被视为最寒冷最没有价值的人性链条。我们之间的革命情谊,在那个年月更显得脆弱,经不起任何政治风浪的强势冲击,早就消失在严峻的政治气候中了。

不可思议的是,把我赶下政治舞台的是李大叔,让我淹没在阶级斗争的漩涡,几乎命丧九泉的则是张大叔,后来证实了。

那天我去看他,他显得很颓唐没落,自暴自弃的心态尽在言谈中。

“会元啊,我们这辈子算完了,我比你大多了,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没有外人,我才敢这么说……”

我到他家来慰藉,他才感到亲情温暖的存在,才认下我这门亲戚。说实话,我当团支部书记没有一点亲情的成分在其中,确实是张国生按原则办事,一心秉公的结果。

临走的时候,我劝慰他好好养伤,还说了一句“大叔,我再来看你的时候,说不定你又是书记了”。

他苦笑着,摆摆手,什么也没有说,沮丧尽在不言中。

“三支两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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