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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草根家事-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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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很惭愧,他对来人说“昨晚上我还背了人家的高粱”。

李家几十口人,还有二三十个伙计,平时所需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自然不会少的,足够一个专人去采买了。大曾祖为方便和节省计,便开了一个小铺。这个小铺子相当于现在农村的小卖店,生活用品宗宗样样倒也齐全。大曾祖遇上孩子们来买米面肉什么的,一定要问清来了多少客人,从来不多卖人家东西。逢年过节卖年货更是替人家着想,生怕别人浪费分文。对一些家境困难的则是买一送一。这个小铺子不挣钱,大曾祖图的就是自家和邻人的方便。直到解放后,有人问我们家里的孩子是谁家的,我们都会说是“李家铺”的。李家铺成了我们李家的代名词,响当当的。

 2 我的先祖(多舛人生)(9)

2我的先祖(多舛人生)(9)

李家与人为善名传遐迩,即使是兵荒马乱的年代,我们家也是强盗不抢土匪不夺。八路军来了也从不为难我们,我们不是土豪劣绅。相反,八路军区大队的官兵常以我们家作为根据地进进出出。“区大队”在关内叫武工队,队长姓萧叫萧烈。萧烈在我们当地很有名气,解放后任山西省人民银行行长,新民县志对他有很详尽的记述,我曾整理过他的材料。他把大曾祖当成自己的同盟,有些是还同他商量,对大曾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大曾祖也从不以此自居自傲干预区大队的正事或借机来报复人。

大曾祖同当地的绅士宋亲侯的关系也十分密切。宋亲侯是个饱学之士,为当时新民县很有威望的参议员,“李水珍”的雅号就是他给贺的号。

用当今的话说,大曾祖算得上黑白两道的人物了。所以,在朝秦暮楚的年月里,李家则是家泰人安秋毫无损。

大曾祖确实是个人才,有目共睹,人所共识。但是,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是谁帮组大曾祖呢?

大曾祖兄弟五人,他最信得过的就是他的二弟,我的曾祖,人称“二当家的”。曾祖忠厚,事事让人,从来不会计较什么,更不患得患失。大曾祖不在家,家里的事就由曾祖说了算。遇上什么大事,大曾祖都要和曾祖商量,意见一致了才操作。家里来了客人,大曾祖就把曾祖拉上陪客。在外人的眼睛里,他们就是双胞胎,有些人根本看不出他们谁是老大老二,言谈举止内心外貌处处都像。

大曾祖终于老了,他是李氏家族中兴的奠基人,他的精神也是永励后人的财富。他一生为后人留下的,除了几千亩田地,还有有口皆碑的人格。

大曾祖的丧事办得很隆重,除了两支鼓乐队昼夜轮番地吹打,还请来了两方喇嘛咏经诵灵,丧事历经三七二十一天,筵席酒宴不绝,笙罄之乐不断。期间,街坊邻里亲朋好友纷纷前来吊唁,沈城南北的大小商号也携重礼为他送行。

曾祖早已有了吩咐,除商贾之礼却之不恭以外,其他人等的丧礼一概不纳——这种办理丧事的做法叫做“大善席”,行善之席。丧事期间,全屯各家各户均不开火,老少人等一日三餐俱在李家候用。

从丧事的规模和“大善席”上看,曾祖无疑是大曾祖的“智囊”和贴心了。

大曾祖临终前,按兄弟五人把家产分为五股,兄弟五人就分家了。树大分枝,理所当然。四个弟弟念大哥劳苦功高,也为他的百年之后做了安排,分爨前从共有的土地中,拨出一方上好的地块作为他的“养老送终”的积蓄。一方地是多少?那是旧社会土地的一个单位,一共240亩。

按传统惯例,其余的土地哥五个“五一添作二”,每人一份。曾祖的人口最多,哥哥弟弟想多给他一点,被曾祖拒绝了,他不想开这个先例。曾祖的土地再往下分,轮到祖父和家父那,自然就更少了。李家的子孙的土地此处就拉开了距离。所以土地改革时,家父的成分才是上中农,即富裕中农,这时我记事了。所以,其他李家各户则是清一色的地主成分。

大曾祖的大儿子我不曾谋面,没有关于他一点的记忆和了解。他的二儿子是我的四爷李春和。小时候我们住在孟家窝铺时,我经常到他家和他的孙女李丽娟、孙子李福元在一起玩。四爷和四奶都是很精明的人,更为和善,对待我就想对待他的亲孙子一样。只要有东西吃,哪怕是饽饽头他们也给我留着。他们是地主成分,解放后自食其力,四爷开了一个磨坊。这个磨坊专门磨小麦卖白面,一家人倒也吃穿不愁。所以,四爷给我的印象就是不论春夏秋冬总是一身的“白粉”,脸色总是灰滔滔的白,眼睫毛像挂了霜似的。

四爷四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李若柏我叫他五大爷。他念的书比家父多一些,解放前在吉林集安“当差”,听人说是个税务官。解放后五大爷回家务农了,继而去了学校当了教师。1953年辽河发了大水,河堤决口,几乎涝倒了堡子里所有的房屋。

那一天上午10点钟吧,五大爷回倒塌的房子那给他的孩子们(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弄些吃的,想不到灭顶之灾已经走近了他。

五大爷用自家的面粉烙了许多饼,转身就往回走。在家与河堤中间是一条很宽很深,流得很急水流。五大爷不会游泳,就和姓刘的共四个人扶着簸箩过这道“河”。走到“河”的中间,那三个人的手松开了,簸箩自然就向五大爷这边扣过来了。他被簸箩扣在水里,没有了身影。也许是他挣扎了吧,过了一会五大爷冒出水面,踉踉跄跄地爬上了河堤对面的岸上,还理了理头发。这时人们高声喊他“往前走!别回头!”

可是,五大爷被水呛懵了,后退一步又跌湍急的水中,再也没有路出水面来。

这一切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四大娘和他的孩子也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切。四大娘疯了似的喊“救命,救人!”可是有谁敢冒死下水啊,没有船,没有木棍和竹竿,奇书网下水就等于白白地送命。五大爷就这样溺水身亡了……

洪水过后,五大爷的尸体才露出来。

他溺水后,死死地抓住一个树根,在那里一动未动。那个树根离他落水的地方不到15米,太遗憾了,只要会一点水,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凄惨,那时他才30岁。

少怕丧妻,老怕丧子。四爷没有了儿子悲痛欲绝,四大娘更是肝肠油煎丧魂落魄。四大娘姓杨,是新城子区马门子的娘家。四大娘通晓一些诗文,在妯娌中是最有文化的女性了。他曾写诗怀念她的丈夫,我年幼记不得了,好像有一句是“空留丽人在阳间”,我是听大人们感慨时说的。

四爷四奶年事已高,又怕触景生悲,不久就投奔远在黑龙江的二儿子李若栋那里。但是,他没有逃出悲惨的命运……

 2 我的先祖(在劫难逃)(10)

2我的先祖(在劫难逃)(10)

李若栋排行第十,是我的十叔。他的个头比他的哥哥李若柏高大魁梧,长相和说话的语音特像他的父亲。在我的记忆中,他很爱逗我们这么大的孩子,不把你逗哭不拉倒。我有些讨厌他逗我,但有愿意和他接近,因为他的兜里往往有糖。

50年代初,十叔在沈阳就有工作了,大小还是个头。他回家时,他的未婚妻就过来看他,可他很少搭理她,更见不到亲热,那是我们就叫她十婶了。

这门亲事是四爷从小给他们定下来的,那时候很时兴这种婚姻形式,叫做“爱好(好字读第三音)做亲”。解放了,人们的观念,特别是年轻人的观念转变得最快,十叔不想和十婶相处下去才对她那么冷淡。而四爷却要坚持下去,认为无缘无故地休了人家是伤天害理。

在我的眼里,十婶为人很好,也喜欢逗我们玩,但从来都是笑语盈盈,可亲可近。十婶姓王,长得很白皙,四方脸,一笑俩酒窝,在沈阳还有一份汽车售票员的工作。听说十叔真的不要她了,她伤心地哭了,我们都看见她哭了,很伤心的,对她也很同情。

20来年后我都高中毕业参加农业生产了,十婶还惦记着我们。那是一个晚上,有人找到我们家,说让我祖母和母亲和他去见一个人,说到那你们就认识她了。母亲有事没有过去,我陪祖母去看那个陌生的人。啊?原来她竟然是十婶,我惊愕了。十婶依旧叫我的祖母六婶,也很快认出了我,还是当年那么的亲热。人虽然老了,可是以往的情感却没有丝毫的退化,让我好生感动。

再说十叔。为了回避这门婚事,提出分手后他去了黑龙江通河,从那时到现在50多年也没有见过一次面。

十叔虽说是地主成分,但思想上要求进步,是一名共产党员,这也是李氏家族最早的党员了。“文化大革命”前,十叔是通河县林业局局长。他的家父到他那里安度余生,也抹去了四类分子的阴影对他心理的蹂躏。可是,“文革”的风刮来了,阴影就成了一片乌云,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地主分子竟然隐居在共产党员的家里,他们和平共处,局长还有党性原则吗?还是一个共产党员吗?由此,十叔就成了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是无产阶级的叛徒了!爷俩天天带着高帽游街示众。

那时,四奶已经过世了,孤寡的五大娘也改了嫁,四爷身心俱疲,万念俱灰,一头扎进松花江里,了此“罪恶的一生”。

四爷去黑龙江后,曾经回过老家一次,故土难离思乡心切吧。他来到我家,拿出一本泛黄的书,是家谱。他想趁他有生之年,再善续李氏家人的先祖与后代。所有在沈阳老家的同宗同族他都一一地走过了,记录着。核对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的毛笔字,见证了李氏家族在四爷心中的价值和分量。这一次也是我见到四爷最后的一面了,和小时候的印象没有什么两样。可惜的是,我没有把四爷的那本家谱抄录下来,许许多多李氏家族的先辈及后人也就无法写进这本“草根家事”中了。

 2 我的先祖(呜呼哀哉)(11)

2我的先祖(呜呼哀哉)(11)

大曾祖的长子,我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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