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冬-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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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难忍受的事不过是寂寞。
　　而被关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月的他们，已经疯狂到淡然的地步了。
　　那晚长华第一次睡得异常不安，虽然长华不用担心被污秽和蚊虫干扰，但那冰冷的地方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地方。
　　更无法忍受的是这里比绝望更绝望的无望，那种感觉压抑到人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长华此时此刻明白了首皇子为什么随便让他和犯人交流，那并不是要让长华学到什么，而是让他体会这些犯人感染周围一切的绝望。
　　在这压抑的世界之中，长华一个一个逛了所有牢房，有些人会跟他说说话，有些人连动一动都不行，刚开始是厌恶与恶心，然后是暴怒而疯狂，最后是绝望而漠然。
　　长华终于理解了首皇子为什么在老人死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平静，那是绝望到极点的无力，最终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长华放弃了与犯人交流，他独自一人坐在了角落，与首皇子一样，他也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辉夜也无能为力。
　　人依然存在，贪婪不会消失，斗争永远不会停止。长华也是第一次明白辉夜为什么如此讨厌这里，就算如此长华还是想改变，去试图改变这里，等他超过藤原不比等的时候，等他如同辉夜一样厌倦无力的时候，他就带辉夜走，谁也不能阻挡他。
　　即使过了一百三十三亿年后，长华依然记得那个时候，那种恶心，那种呕吐感。
　　长华从未忘记的是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是他最厌恶的感觉。
　　当时长华并没有对犯人隐瞒着他要杀死他们一个人的任务，这次没有出乎长华的意料，有人恳求着他杀了自己，也有人漠然的事不关己。
　　长华犹豫了很久，最后长华还是决定杀死首皇子第一个给他介绍的桂东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屈服给了首皇子的长华，在那一刻出乎意料的淡然。
　　昏暗的牢房几乎看不清一丁点东西，只有细微的虫子蠕动的声音。
　　长华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被铁链束缚的邋遢男人，他凭着感觉走到了桂东贺的身前。
　　桂东贺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长华走进，长华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子依然坚持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浑浊的双眼是长华看不见的悲凉。
　　拿着匕首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匕首冰冷的仿佛冻伤长华的手，长华紧握，下定决心的握着，不再有任何犹豫。然后猛的刺入，那种柔软与坚硬，是肉体的感觉。
　　“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的话，他应该有你这么大了，只是我不希望弄脏他的手。”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
　　嘴巴大大张开，想放声呼喊求救，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仿如木偶般僵硬地拔出刺入身体的匕首。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长华的身上，那种火焰一般的灼烧，透过黑色的衣裳，透过白皙的肌肤，那种触及心扉的烫，在刺透长华的胸膛。
　　他的身体在长华面前倒下，在漆黑的牢房，猩红的颜色是在慢慢朝着长华侵蚀着地面。
　　“哇！”长华猛的跪倒在了地上，这是魂牵梦萦的恐惧，无法抑制的恶心。
　　肺和胃的痉挛足够让长华窒息，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睁大，嘴巴无力的张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终究不是人类，被鲜血染红的黑衣上的印记在逐渐消失，地上的鲜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绕开了长华，仿佛连这肮脏的血液都厌恶他。
　　他无力地跪在漆黑的牢房，迷茫着令人作呕的猩咸。金色的眸子仿佛失去了焦点，是太过恐惧还是太过难受。
　　“对不起！”长华挣扎着扔掉了匕首用双手捂住了脸庞，眼泪顺着手指沾满了脸庞。
　　慌张地爬出这间猩咸的牢房，长华不知所措地抱膝坐在门口：“辉夜……”
　　眼睛死死地睁大，一闭上就是那摸不掉的猩红，那种无边无际纯粹的猩红。
　　“你杀了他……”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长华对面的铁门的传出，仿如噩梦一般的声音在掐紧长华的心脏。
　　“不……嗯。”他怯懦的答应。
　　“你杀了他……”
　　“……嗯”
　　“你杀了他……”
　　“……嗯”
　　“你杀了他……”
　　“你杀了他……”
　　“你杀了他……”
　　催眠的声音钻进长华耳里，脑里，身体里。怎么也驱散不了，怎么也逃不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你这渣滓。”长华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暴戾，是从内心深处涌现的戾气似乎将要把人撕碎，或许是在释放内心之中的压抑。
　　“带着匕首进来。”平淡的声线，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就是普通地说出口。
　　长华只能呆呆地捡起掉落在地的匕首，慢慢走到铁门面前打了开来。
　　那是一个老者，全身手脚脖子都被铁链锁住，连躺下都不能，只能微微靠着墙壁。
　　漆黑的房屋看不清老者的面容，长华轻轻窝着沾染鲜红的匕首走到了老者的面前不说一语。
　　“杀了我。”
　　呆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老者，长华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可以再杀人呢？怎么可以再杀人啊？那种彷徨在黑暗之中的懵懂第一次如此绝望。
　　“杀了我。”
　　平淡的话语在勾起长华的手臂，那利刃对准的是老者的方向，静谧如水的黑暗如轻抚着长华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地颤抖。
　　“杀了……”
　　痛苦一丝丝从身体抽离，长华冷冷地看着黑暗中的自己，他拿着匕首刺入了老者的身体，沉淀的思维溺在了无法逃离的深红之中。
　　长华拔出了刺在了老者身上的匕首，然后转身挪步移开了房间，那飘动的黑色衣裳仿佛化作零星，与这静谧的黑暗融为一体。
　　那无神的光芒在长华的金色眼眸中摇曳的灯火，他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个牢房，优昙华在殷红地甚开。
　　这段记忆，长华始终回忆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是长华毕生难忘的，缱綣在黑郁的朝华，遗忘在流动的鲜红之中。
　　当长华恢复意识的时候，是他杀死了牢狱中将近一半的犯人已经没有力气地跪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长华很淡然的平静，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已经放弃了挣扎在污秽之中，长华很坦然，很坦然的接受了。
　　如果是辉夜第一次杀人，她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吧，辉夜是那么完美，就算是这个时候她也是那么美。
　　望了望摊开的双手，如同白瓷不染一丝污秽，这就是长华，身体永远不会沾染污秽的长华。
　　长华明白自己对比之前变了太多，他不可能是那个单纯而天真的长华，他会变得和首皇子一样，他手上的鲜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不过唯一不变的是他是属于辉夜的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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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首皇子再次见到长华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牢狱中迷漫的血腥味是长华一人所为。
　　首皇子看着默默坐在地上的长华，金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干净的黑袍，及腰的长发，以及长华眉心仿佛要绽放开来的红色朱砂。
　　还有那掉落在一旁乌红的匕首。
　　甚至怀疑自己做的真的对吗？首皇子不免有些自嘲，就算是错了，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来接你了。”首皇子朝着长华伸出了手。
　　“其实我心里很渴望的是辉夜来接我。”
　　“她确实在找你，只不过她找不到这里。”
　　长华伸出右手拉住了首皇子的手站了起来，眼中迷离的金色如同液态的黄金：“走吧，带我去见见你的世界。”
　　“有血的味道。”松开拉住长华的手，首皇子将自己的手放在鼻前嗅了嗅：“看来你变了很多。”
　　殷红的优昙华被长华拿了出来放在手心：“这是优昙华，吸收污秽为生的无根之花，污秽越多花绽放的越美。”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也是辉夜最喜欢的花。”
　　“在花开到最美的时候就会凋谢，结出果实，据说那是最无垢的果实。”
　　首皇子自然明白长华是将他自己比喻成了优昙华，长华相信他自己即使再污秽也会有最无垢的那一刻。
　　他跟长华不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可笑的是那皇室所谓天照的血脉，依然还是一个挣扎在泥潭中的普通人，也只有这一刻，首如此羡慕长华。
　　“其实还是因为辉夜姬？”
　　长华的嘴角勾勒出最单纯的笑容：“是的。”
　　“出去吧。”
　　率先移步走出了阴暗的牢狱，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请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