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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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如果探春不从封建大家庭的桎浩中跳出来远嫁海外他乡异域？那她的命运就不重蹈她姊妹们的畸形或悲哀结局吗？
你以为无论是的〃灵山之旅〃；还是〃圣经〃中的真实独白；敢于如此坦率地对现实；对人性；包括自我灵魂中肮脏龌龊的东西加以揭露与批判；这没有超人的勇气和坦荡的心灵；是难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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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他讲他作这次长途旅行之前被医生诊断为肺癌；他唯一可做的便是每天到城郊公园去溜达。
他说人们都说这被污染了的城市只有城郊空气好。而这里本是火葬场和坟山；改成公园不过是近几年的事。他还说新建的民居已扩展到本来荒凉的坟山脚下；再不圈起来；活人就会把房子盖到山头去夺死人的地盘。
他讲秋天的阳光真好；窗外阳光温暖；他在草地的一块石头上安静地随手翻看向朋友借来的《周易》；他说他本已无意读书；再多读一本；少读一本；读和不读无非一样等着火葬。他之所以看起《周易》纯属偶然……
他说他不相信奇迹如同他本不相信所谓命运；可当人处于绝境之中；唯一可指望的不就只剩下奇迹？
你想；从理智上看；他的智慧是不相信任何所谓迷信；但在精神世界的情感方面；他又是倾向宿命的因果报应。
人在自然与社会〃强权〃的巨大压迫下；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任何所谓雄才大略；有胆有识的能人；如果丧失在集团的地位；在群体中的势力；在经济上的实力；仍将是一具〃行尸走肉〃；再如疾病缠身；这脆弱；也不见得比弱势群体有多少差别。
你又想到：中华民族文化历史之谜的《周易》八卦；包含了道家与儒家起源的深奥理论。就因为人们读不懂；只理解其毛皮；就把它推断为封建迷信。你说至少中医理论与计算机的发明；就与《周易》中的…些精神一脉相承。
你想：或许中华文明的未解之迷就蕴藏在这所谓的〃天书〃之中？
你看到人在那临死前的心境；与人在得势时是窘然不同。再去清算那生命中的恩恩怨怨；纯粹是虚妄的徒然。
他说人在厄运面前人什么都不是！他说比如他过去就嘲笑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或是一个年轻漂亮女人口念南无阿弥陀佛的祈祷。然而在绝境中；他也发自内心虔诚的祷告。
你想他那肺癌的自动消失所出现的奇迹；并不真的就是从《周易》中得到〃大道〃；也并非是他虔诚的祷告感动了南无观世音菩萨。
你想起古人〃人之将哀；其言也善〃的说法；他之所以化险为夷；与其说是向上苍心地平和虔诚的许愿；还不如说是他的爱憎；长期浸润着对弱势群体的怜悯和同情和对自己灵魂阴暗的东西加以无情的自我批判。
你认为正是这反省与忏悔的心态；良心发现后的检视；才让上帝不愿收取他那真善的生命与享受阳光的光明。
你还特别注意到；他不止一次地说：〃冥冥之中；自有命运！〃他因而又转述他同学对他讲：〃有个学遗传工程的大学生；就因为写毕业论文时做实验得出的结论同指导他的系主任意见不合；被系党总支书记找去谈话又顶撞了一下；毕业时就被分到大兴安岭的一个养鹿场去养鹿。后来又费了好大周折才弄到唐山一所大学去教书；不料又被弄成反革命爪牙被揪出来批斗。又折腾了近十年；才落得〃事出有因；查无实案〃。唐山大地震前十天刚调离；整他的人没想到却砸死在倒塌的楼里；半夜一个也没跑得出来。〃
你想他在此虽然寓意的是善恶的因果报应。但你却另外想到并非完全是体制的弊端；那人性丑恶也是酝酿人间悲剧的罪魁祸首。
你说你一个过去被打成反革命后来又平反了的朋友；向你摆起一个小故事。那朋友说：当年他的狱友；在临刑的前夜对他讲；他想了许久才弄醒豁；他之所以被判死刑；是因为下放到生产队时；因为乡革委会主任的千金；偷走了他从城里带来的一只北京犬。他就找到那女人理论；争吵中他一气之下出手打了这婆娘。这不大之事随后也就不了了之。可没想到这女人后来找的爱人复员后就安排到他所在城市的〃人保组〃当预审员。
他在农村同一女社员通奸；女社员要他把自己调到城里上班；他说他都没能力把自己从泥腿子弄出这田坎。结果那女人就告发他强奸。撞巧这案子就落到与他有过结的那乡革委主任之女的丈夫___分局预审员手上。那预审员先是笑脸对他讲；这案子顶多也是判个三年五载；但你要配合我们；主动坦白其他事情。并给他交待坦白从宽的政策。他想了很久；都不清楚再坦白什么。那预审员就诱导他坦白越多；罪行就越轻。他于是就把同另外两个少妇所发生性关系的事都交待出来。严格的说都谈不上强奸；更不存在嫖娼；因为那年代嫖娼卖淫已基本杜绝。那知后来宣判；却说他流氓成性；系强奸贯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你问你那朋友说他既然知道这是利用裙代关系；贪桩枉法以泄私愤；那又为何不上告呢？朋友说你太幼稚；不了解那岁月何为法律？这叫有口难辩！
你想像这种因个人恩怨是非；而被〃黑办〃的现象；虽然在现代公民社会得到了扼制。但是；那些利用各种关系打招呼；或暗中授意；利用执行程序的灵活性与诉讼程序的漏洞而打〃擦边球〃的现象就真的根除了吗？
而〃裙带〃与〃黑办〃等丑恶现象；仍可能让人〃升天〃；或陷〃地狱〃。
在中国不砸碎人际关系的畸形交易；不限制执行人太大的灵活性与处置特权；不将个人恩怨是非与不健康心态彻底摧毁；要实现公正公平；透明公开；法制认真的社会是不可以想象的事。
而那些蒙冤受屈的人；不将〃清天〃寄托在天真的善恶报应上；那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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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他讲在一个错落有致的山岗；梯田和河边；有一青砖黑瓦的村落。
从村前那溪流和通往村里印着车辙的青石板路；他于是仿佛又重回到了童年。
他说他居然发现一块块石板缝隙下也汨汨流着溪水；从石板路下穿村而过。家家门口掀起石板；可以用水；可以刷洗；粼粼波纹上也有碎青菜叶飘过；还可听见大门后院里鸡啄食争斗格格朴打。村巷里见不到人影；没有孩子；也没有狗；好一个清幽的所在。
你想；从他这描绘的意境看；这的确仿佛是个清幽的所在；甚至让你联想起丽江小桥流水；穿越民居菜园的恬静景象。但你经过深思和仔细玩味后又发现；那好像令人忘记烦恼忧思的地方；并非真的就令你超然物外。你也不可能就与世隔绝隐遁于这世外桃园；那村巷空无人影；甚至连狗与小孩都不可见；似乎在向你预示这片土地是否才经过了什么劫难？而啄食争斗的鸡鸭搏翅声；又提示你去想生存斗争的严峻……你从平和清幽的环境；一下进入了想入非非的思绪……
他接着又刻画这村里巷内的景象和感受。他说；屋角上射来的阳光照着一面抹了石灰的封火墙；十分耀眼；巷子里却很阴凉。一家门楣上贴着那避邪的八卦镜正冲着封火墙的跳角；把对面挑来的晦气再反射回去。
他说摄影取景拍照；那明亮阳光中泛黄的封火墙同巷里灰蓝阴影；还有青石板的反光；形成鲜明对比并令人在视觉上愉悦；那飞檐上的残瓦断砖又唤起一种宁静和乡愁。
他讲如果换一个角度；拍那边人家的大门；八卦镜片上的反光和被小孩们屁股蹭得光亮的石头门槛；在照片中都可以拍得真真切切；但这两家世世代代的冤仇却找不到一点痕迹。
你不仅看到了极具丰富历史文化遗迹的画面；更想探究他在这神秘文化历史意蕴中究竟要传递或影射什么涵义？想表达出什么意义和精神？
你说你至少隐约地看出那象征〃封建卫士〃的封火墙又被寓意所谓〃迷信道具〃的八卦镜把晦邪之气反射回去；这些人家本就置身于封建意识浓郁的氛围；但又想抗争于封建建制的扼运；这好像有点以毒攻毒和以其之矛；攻其之盾的味道。
你还更明确地看出：所谓历史，就如同镜头的取舍和所选择角度、曝光、距离不同；所表现在照片的效果也截然不同一样。丑的可以变美；美的也可以照成丑的；假的可以乱真；真实的也可拍出虚假的效果。而又何处去寻找历史的真实；譬如那两家世代的冤仇；在他眼中就消失迨尽。通过不同意境，寓含了从不同角度诠释历史，得到的印象结论是完全不同的。
你也就想起你小时参观的某地主庄园；在那极具川西古典建筑的院落；本来雕梁画栋；天井庭院回旋的庄园；被塑造得阴森恐吓；地主压榨贫农的泥塑。布满三角铁钉；充溢臭水的铁笼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才过了二三十年；又说那〃水牢〃是假的。这都让你感慨究竟是人在戏弄历史？还是历史在让人难堪？
你还看到；那美丑善恶；也并非永远不变；就如这章故事中很美的自然人文景观中；也伴随着令人刻骨铭心的悲剧与恐慌；不管是传说；或者是回忆；抑或是梦魇；乃至玄谈；都无法抹去记忆中蒙冤受难而死去亲人的亡灵的印象。
她对他说不想听野蛮可怕；凶残恐怖的故事。
他便向她讲起那又妖娆又善良的朱花婆的故事﹍﹍
你看到与其说是他经不起朱花婆的引诱；还不如说是更倾心于她的温情柔美；他便与她在身心上融化在一起。
他说他经不住那朱花婆迷人姿色的诱惑；仿佛把清澈溪流边嘻戏的伯劳鸟儿幻想成那〃黑色精灵〃。他又说那黑色精灵；就是他记忆中；在特殊年代误入〃歧河〃的…少女。他当时就知道那黑夜的险恶与畸形；而又不敢揭露。他现在抱怨他是懦夫！那少女在他心头；像个噩梦；而她的冤魂总不让他安宁；总显现各种模样；让他不能忘怀。
在错综复杂的意象后，你看到了作者意犹未尽的心声：不论那个〃黑色精灵〃，是自杀抑或被害，都是社会黑暗势力逼迫的罪恶之源。作者就是这一时代的见证人。而在当时的时代，他也不敢不能予以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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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他说他在这小小山城认识了一位像是本地风格但又比较新潮的女人。他说他与她们一起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