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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青灵诛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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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季认得这个人。
  他就是当年被自己吊挂在通天庙里的外乡人,如今已是万人敬仰的善财公子。
  这个人已在朝歌落脚多年,也许早不该再叫他外乡人,但苏季却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也许是初次见面的亲切感,让苏季从未关心过这个人的身份。他觉得只要这个人能陪自己喝酒就足够了。曾经的善财公子就像苏季的影子,庙中大大小小的事情,苏季都只愿与他探讨,而现在的善财公子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他此时的出现,让苏季始料未及。无论他怎样压抑着情绪,眼前这个人能让苏季联想到的,只有未知和恐惧。
  苏季眼睁睁望着他走上祭坛,缓缓来到自己面前。这本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桥段,连苏季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在苏季迷惑不解之时,善财公子突然伸手将他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顿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苏季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也已凉透。
  他唯恐被人揭穿自己的身份,害怕突然有一个人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把一切罪行全都算到他一个人身上!
  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人们的反应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强烈。人们看见他的相貌之时,脸上除了无比崇敬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季回想起通天庙大火那年,他十七岁;人们推倒通天教主供起狐夫子的时候,他十九岁;而后又过去九年光阴,朝歌城里的人已经遗忘了那个浪荡不羁的少年,他们眼中只有一个仙风道骨的狐夫子。
  苏季缓缓走下祭坛,看到郝老丈、林寡妇、奶娘、茶里王等许多熟悉的面孔,
  九年来,这些人虽然有所变化,但这变化也顶多是在原来的形容词上多加一个“更”字的程度。
  老的更老,丑的更丑,慈祥的更慈祥,冷漠的更冷漠……
  苏季不禁摇头感叹:人啊,真是不容易改变的动物!
  那么林姿呢?
  她是否也变了?变得更漂亮?变得更让人捉摸不透?抑或是有了喜欢的人?
  十几年前,苏季无数次路过阎王愁堂,看着林姿忙碌进出的身影,那种感觉很遥远。他曾无数次想走进去告诉她,自己很愿意娶她做新娘子,与她白头偕老,可是却一次次停下脚步,向着相反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
  十几年后,苏季穿越拥挤的人群,寻寻觅觅,再也寻不到那魂牵梦萦的身影。
  苏季坚信,她一定还活着,只盼它日有缘再见,定要相濡以沫。
  转身离去之时,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着一袭官袍,头顶乌纱,漆黑的帽翅微微竖起,透出傲然的官气。看到苏季一步一步走过来,老人连忙俯首叩拜。
  苏季一眼便认出,他就是自己曾经的父亲,百姓们口中好官苏大人。
  苏大人与其他下跪的人一样,见到剑指青冥,开云见日,便深信苏季法力无边。他显然没有认出这个万人敬仰的狐夫子,就是当初那个不肖子。
  看着将头紧紧贴在地上的苏大人,苏季又想起多年来一直困扰他的心结。他缓缓走到苏大人身边,慢慢将他扶起,淡淡地说: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如有半句虚言,我就让你去和妻儿们团聚……”
  苏大人连忙磕了两个头,颤声道:
  “上仙……请讲……”
  “十年前通天庙大火,你身为父母官,为何没有出现?”


第十六章 拦路人
  苏大人怯生生地答道:“老朽收了王家送来的十块银贝,故而不便前去。”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瞬间让苏季的呼吸变得急促。记忆中的熊熊烈火像一只舞着利爪的猛兽,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
  “你的亲生骨肉就值……十块银贝?”
  苏大人肩膀颤动了一下,听出苏季话语中充斥着愤怒,连忙解释道:
  “苏季乃亡妻所生。至于是否为是老朽的骨血,还未可知。”
  “你怎会不知?”
  “夫人去世前的一年内,老朽从未与其同房,谁知她竟怀胎十月,生下一子。后来听闻曾有一红衣男子出入闺阁,老朽便一怒之下将她……”
  “将她怎样?”苏季厉声大喝:“大声点!让全城百姓都听见!”
  苏大人只好大声喊道:“将她打入天牢……每天用炮烙之刑……逼他说出实情……直到将她煎熬致死……”
  一番话令百姓们瞠目结舌,人头攒动的广场顿时掀起一片骚动:
  “听说炮烙就是把人绑在炭火烧红的油铜柱上,活活烧死!”
  “他怎忍心用如此惨绝人寰的酷刑,折磨死自己的夫人?”
  “这个人真的是那位苏大人吗?”
  “若非官商勾结,王家怎敢仗势欺人?大伙儿都被这狗官骗了!”
  苏季双拳紧握,直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他抑制着不断抽搐的嘴角,压抑着心中的狂怒,问道:
  “你既然怀疑孩子是红衣男子的骨血,为何要将他抚养成人?”
  “那红衣男子是个法力高深的妖人。老朽怕他回来报复,把老朽克扣粮饷,贪赃枉法的事都说出去,所以硬着头皮将那孩子当儿子养大,为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老朽一时糊涂,求大仙饶命,饶命啊!”
  苏大人将头磕得阵阵有声,头顶的乌纱帽滚落下来,露出血迹斑斑的额头。
  苏季扫视周遭的人群,人们的表情虽各不相同,但无非夹杂着几种情绪:
  惊愕、失望、鄙夷、厌恶……
  他回想起通天庙大火那天,这些人脸上也是如此表情,仿佛能将一个人生吞活剥一般。
  “饶命?”苏季苦涩地一笑,道:“你问问这些人答不答应。”
  苏大人浑身战栗,朝愤怒的百姓们虚张声势地喊道:“你们……你们这些刁民土狗!胆敢造次!本官定会叫人扒了你们的狗皮!”
  此时,伪善的面具已从那张老脸撕下,一副狰狞的嘴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祭坛之下,人们的表情逐渐由惊愕变为愤怒,攒动的人头逐渐向一个人靠拢。愤怒的火焰由一个人扩散开来,燃起一片汹涌的人潮,逐渐蔓延整座城池。
  人们唾骂、人们咆哮、人们撕扯,用手,用牙,用刀,撕去那个人的衣衫,撕扯那个人的**,打断那个人的骨头!
  苏季缓缓转过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祭坛走去,落寞的背影与沸腾的周遭格格不入。
  他将头高高扬起。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红肿的双眸,他可以带上那沉重的面具,但是他没有。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再也不需要面具了。
  崭新的人生尽在眼前。他拂袖转身,俯视昔日视自己如草芥的云云百姓,如今他们全部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他痴痴地望着祭坛之下,沉声问身后静静伫立的善财公子:
  “我的亲生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真的,我会亲手将你手刃!”
  苏季的语气无比坚定。这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认真的一句话,认真的就像是在发毒誓,让人听不出一点儿戏的意味。
  然而,善财公子却笑了,笑得弯下了腰,差点背过气去,仿佛这句话比世上任何一个笑话都可笑。
  “那道士想必与你说了我渡劫之事。我们不妨打个赌,一年后我会在周都镐京等你,若到时候你杀不了我,我就拿走你一样心爱的东西……”
  说罢,飘渺的青衣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这是善财公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心爱的东西?
  事到如今,苏季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心爱的东西,也许一年后会有吧,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苏季清楚地记得,善财公子离开那天的夕阳,是记忆中最红的时候,不知这是否正在预示着什么……
  次日天明,朝歌百姓再也没有看见过苏大人,乌黑油腻的土地上,只留下刀斧的划痕,还有几缕官袍的碎片。
  有人说他被愤怒的百姓们生吞活剥,也有人说他去了别的地方,继续做他的官老爷,总之众说纷纭,不知哪一个才是真的。
  天色微明,四下无人。
  一辆马车自东而来,滚动的车轮碾过官袍的碎片,掀起一片尘埃。
  赶车的车夫顶着一头肮脏油腻的头发,乱得像是被炮仗炸开了花儿。他是茶里王家的车夫,姓马,外号“马后炮”。
  车内的茶里王抚摸着一双稚嫩的小手,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堆满眼角的皱纹愈加深了。
  小手的主人是他的外孙“儒郎”,今天刚满九岁。儒郎继承母亲王夫人姣好的容貌,秀气得像个小女孩。哪个妇人见了他,都忍不住想放下自己的孩子抱抱他,蹭蹭他可爱的小脸。
  儒郎望向茶里王,撅着红润的小嘴,不解地问:
  “孙儿还是不懂,为什么狐夫子无论说什么都一定是对的?爷爷不是说,人都会犯错吗?”
  “狐夫子不是凡人,是仙人。仙人说的一定是事实,哪怕他说爷爷是个仗势欺人的混蛋,你也要坚信那是对的,万万不可怀疑顶撞。”
  儒郎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心中的迷茫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摇晃。马后炮吆喝一声,勒住车马,就听惊魂未定的茶里王厉声骂道:
  “你这杀千刀的戎犬,是想要我的老命不成?”
  听到戎犬二字,马后炮顿时眉头一皱。他知道戎犬是对西戎人的蔑称,而自己身上流的正是申戎的血。但畏惧于茶里王的淫威,他还是硬生生将这口气咽到了肚子里,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笑着解释:
  “老爷息怒!有个问路的拦车。”
  听了这个解释,坐在车里的儒郎觉得很奇怪。在他印象中,王家的汗血马向来是出了名的骄横霸道。它在城中横冲直撞,从来没人敢拦,也没人拦得住。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匹飞驰的烈马停下来?
  儒郎好奇地掀起车厢前的布帷,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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