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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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萧洛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一路朝前走。这回这条小路还是一眼望不到底,萧洛只顾闷着头走,上官清凌和秦轩皓也只好安安静静地跟着。不过比起方才的石阶,这平路实在是省力了很多,上官清凌心里也就不再叫苦不迭了。
若是一门心思只在走路上,路总是格外地长,出乎意料地长。生命中第一次觉得走路这件事是一种不堪忍受的折磨,尤其是前后的人都一言不发。上官清凌简直倦了,也便只顾着走,总之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她一路这样想着,萧洛忽然停下来的时候,上官清凌差点撞上他。只见他们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壁,高处根本望不见尽头,若是外人到此,定要以为前去无路。
萧洛拿出了天汇长老交给他的那枚青色玉牌,往石壁上轻轻一置,奇的是那玉牌触及石壁的地方,本该是坚硬的山石,却忽然凹陷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可以置下那玉牌。石壁发出了轻轻“咔”的一声,忽然从中间出现了一条缝,石壁变成了两扇对开的石门,轻轻向旁滑开。
萧洛已经当先跨进去。上官清凌一只脚刚踏进门,便听见里面很深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到底是先有气,还是先有神?”这个声音让上官清凌忽然想起了她的师父,因为天汇长老的声音也是这般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稚嫩。不过她知道,这位天玄真人的辈分可是比掌门师尊都高了一辈。
一路这样大费周章地走进来,任是谁都会对这洞中的人油然而生由衷的崇敬。
洞中甚是宽敞,与他们进来时的羊肠小道简直天壤之别。洞顶上方悬挂着不少钟乳石,高大粗壮地垂下来,长短不一。时不时有滴答的水声,他们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很是惹人注意。
里面的人却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到底是先有气,还是先有神?先有气?先有神?”
他们走近了一些,这反反复复的一句话终于停了下来,里面的人迟疑了一下,道:“是萧洛?”
萧洛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一揖:“正是弟子,弟子奉掌门师尊、师父和师叔之命,特来拜见太师叔。”
只听见蓦地一拂袖的声音,一个人影已经飞快地移了过来,快到实在让人看不清他是从何处而来,只是一眨眼,似乎就有一个人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了面前。
这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材并不高大,但站在萧洛面前却透出莫名的威严,这一点倒是胜过天汇长老百倍。方才那个带着些稚气的声音,似乎根本不是这个人的。他长长的白眉毛都已经拖到了下颚,悬悬地垂在脸颊两边。
“弟子天钧宫秦轩皓,参见太师叔。”
“弟子天汇宫上官清凌,参见太师叔。”秦轩皓和上官清凌也忙揖道。
“不必多礼。”天玄真人伸手扶起萧洛,眼神又扫过了上官清凌和秦轩皓,他见到上官清凌,眼神忽然亮了起来,险些倒抽了一口气,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上官清凌……”他低声喃喃了一遍。
上官清凌不知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低声道:“是。”
天玄真人的眼神又在秦轩皓身上停了下来,忽然拊掌道:“金天祭?”
秦轩皓微微吃惊,他的金天祭早就撤了,天玄真人何以还能看出来?莫非他们进来时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玄真人掌握之中?他见天玄真人一直盯着他,点点头道:“是。”
天玄真人笑着点头道:“好,好。”他也不去解释好什么,转向萧洛道:“你怎么又来了?”
此言一出萧洛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憋住了一句话,半晌才道:“太师叔,外面已经过了六十年了。”
“哦。”天玄真人全然不以为奇,就像萧洛说的是外面过去了一个时辰那么平常。他看着萧洛,那目光似乎在问:“那又怎样?”
萧洛毕恭毕敬地道:“弟子奉师父师叔之命来此,请太师叔回灵山主持大局。”他将前些时日崔氏兄弟受魔门蛊惑之事说了,又说了那九头蛇出没之事。“魔门蠢蠢欲动,这一次我们绝不可再坐以待毙错失良机了。”
天玄真人长长的眉毛挑了挑,“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萧洛等了半晌不见天玄真人有所反应,抬起头望着他:“太师叔……”可是他发现天玄真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官清凌和秦轩皓,对自己的话似乎充耳不闻。
“太师叔……”萧洛又叫了一声,然而他话音未落,天玄真人忽然伸出手,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了上官清凌和秦轩皓的手臂,道:“过来。”他拉着他们转身便往里走,把个萧洛晾在当地作声不得。
第一卷 今生种种 第三十二章 故人应不识
风景秀丽的杭州城,西子湖畔盛夏流炎,午日当空,荷风轻动。
西湖边茶楼倚山,微风徐来,绿荫疏漏,微微解去了一些暑意。这茶楼坐落在西湖边孤山脚下,四周遍植疏木,很是宜人,更甚者这茶楼还有一个十分雅致的名字:声雨楼。
白晋悠然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揭起杯盖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轻声笑道:“师妹,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尝一尝吧。”
莫梓痕勉强收回了目光,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动作显然没有白晋那样自如,也不知有没有品出这上好龙井与普通茶有何不同。
白晋笑道:“师妹,你这样可就难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莫梓痕淡淡一笑:“梓痕本来就不是师兄这等风雅之人。”
“风雅二字不敢当,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白晋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放眼向波光粼粼的西湖望去。湖面上有几叶扁舟,微微荡漾在清波之间,对岸仍是绿荫掩映的青山,这一眼望过去,无形便解了不少暑意。
“师兄,我们不是要去寻那天一真人的么?为何要在此……在此……”
“在此白费时间?”白晋的目光收了回来,浅笑望着莫梓痕。对莫梓痕的话他倒不以为忤,只是淡淡道:“大隐隐于市,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莫梓痕仍是有些不解,无奈白晋这样若无其事,而她对这天一真人一无所知,只好强压住心中的疑惑,再次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小二,来一壶茶。”楼梯上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只见一名男子正走上楼来,这人一身道士打扮,背上负着一把剑,却不像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虽然年纪轻轻,不过是二十七八,却很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来了!客官您稍坐。”小二麻利地将凳子一拉,接着飞快地向楼下去了。
这个人……这个人……为何会这样熟悉?莫梓痕的眼神定住了,丝毫不加掩饰,只呆呆地看着他。
白晋察觉到了莫梓痕的异常,低声道:“师妹,怎么了?”
莫梓痕却全然没有反应,白晋的话她恍若没有听见。白晋转过身看了那道士一眼,又看看莫梓痕,她还是那样呆呆出神,似乎把一切都忘了,似乎此刻她面前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什么茶楼什么西湖,就连他白晋一个大活人,都通通变成了空气,整个视野里只剩下了这个素昧平生的道士。
“师妹?”白晋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师妹!”他提高了音量,莫梓痕这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看着他,眼神却还是有些呆滞,看了他半晌才道:“师兄你叫我?”
“怎么了?”白晋蹙眉道,“这人是谁?”
莫梓痕轻轻摇头,可是她的眼神中却透着无比的失落。她还未答话,忽然身后脚步轻响,那个道士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不等白晋开口,那道士便先自报家门:“在下苏阳门大弟子杜秋鸿。”
白晋平素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略微闪过了一丝惊讶。这苏阳门的声势地位与灵山派不相伯仲,不过因为灵山派在东,苏阳门在西,是以少有往来,这道士是苏阳门大弟子,也就是掌门的嫡传弟子,在门中的地位只怕比萧洛在灵山还略胜一分。
白晋起身道:“在下灵山派白晋。”
杜秋鸿一抱拳,算是见礼过了,转向了莫梓痕。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刹那,莫梓痕眼中闪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神采,似乎面前是苦苦追寻的愿景,可是这眼神中的欣喜却又掺杂着更多企盼、炽烈和希望,说不清地杂乱交织在一起,偏偏还能这样细如涓流,蜷蜷潺潺。
然而没有等到她说出一句话来,杜秋鸿蓦地一扬手,恍惚一道黄色的光闪过,待得看清,莫梓痕和白晋都是大惊失色——
那是一张天师道符!
莫梓痕纵然再有千年的修行,她始终还是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就是对这些东西的恐惧。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快的速度,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人——莫梓痕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睁睁看着那道符向自己而来,连挡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什么法诀什么结界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杜兄!”幸而白晋及时出手,只见他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莫梓痕面前,杜秋鸿的那张道符倏然停在了他面前寸许。
“杜兄连话也不说清便出手,这却是何故?”白晋沉声道。
“杜某下山之时立誓除妖,这女子乃是千年狐妖,白兄难道看不出?”杜秋鸿收回了手中的道符,冷冷望着白晋,眼神中有些揶揄,显然把白晋当成了被美色所诱之徒。
“她是我灵山弟子,至于她的出身,就不用杜兄操心了。”白晋的语气也冷冷淡淡。
杜秋鸿的目光越过白晋,又停在莫梓痕身上,却发现这女子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眼光看着自己,这眼光中似乎夹杂着千百种感情,蓦地往他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巨大的石子,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妖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素昧平生的自己。
白晋不动声色,却牢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