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浮生-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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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此刻的表情实在可以用不忍卒睹四个字来形容。她向来惜容,此刻却凌乱着衣衫顾不上整理,手指几乎要触到许清鸢的脸上,足足一副泼妇骂街的形象。“小贱人,你给本宫等着瞧!”
许清鸢脸上仍是淡淡的,连元妃的宫女都忍不住奇怪,元妃大闹妃嫔寝宫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这位清妃娘娘的镇定若无其事,倒真是有些稀罕。
“悉随尊便。”许清鸢扔下这句话,如同施舍乞丐一般。
元妃转过身便向门外走去,一干奴婢急忙跟上。
可是她的脚步只到宫门口便蓦地停住了。许清鸢听见一群人沉寂了片刻,随即忙不迭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参见陛下。”
“等着瞧什么?你还有什么手段,不妨一同使出来给我也看看。”赵铮云的声音冷若冰霜。其实他往何处一站,身上的气势便足以震慑旁人,更何况此时他面前是个已经有些心虚的女人。
元妃惊得十魂只剩下一两魂,兀自瑟瑟发抖,半晌没有抖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你蛮横成性,当我从来不知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今往后,不许你踏入影月殿半步。”
元妃毒辣的眼光蓦地向许清鸢看过去。赵铮云在这里不知已站了多久,她方才所说所做,定然没有逃过他眼睛。不过元妃有些纳闷,许清鸢定然早就发现了他,为何不在他面前演一出好戏?若是方才自己那一巴掌打下去,此刻恐怕就不会还好好站在这里了。
这个许清鸢,真是叫人猜不透。
赵铮云说话从来没有半步商量的余地,这一点元妃还是知道的。她能专宠三年,对赵铮云的脾气显然是拿捏得极准。当此之时,唯有赶紧从他面前消失,越快越好。
“臣妾告退。”元妃没多说半句话,起身便向外走,只恨脚下不能生了轮子。
赵铮云走进来,伸手撩了撩许清鸢鬓发,两个人却没有说话。
沉默对视了良久,赵铮云忽然一笑:“你还是知道保护自己的。”
“莫非你认为,旁人拎起了刀,我还应该眼巴巴地将自己的脖子伸过去?”许清鸢也冲他淡淡一笑。
赵铮云嘴角一扬,不置可否,只是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许清鸢却没有像别的妃嫔那样,报以一个更加颠倒众生的笑容,而是微微一扬眉梢,满不在乎:“我知道。”
这回轮到赵铮云掩不住脸上的笑意了。他伸手摆弄了一下许清鸢的秀发,笑道:“我说过,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现在不是见到了?”
赵铮云伸手抬起她下颚,让她看着自己。其实他这个看似霸道的动作很是温柔,从来不会弄疼她。“小可人儿,你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许清鸢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日出之隅,有国临渊。”她听见自己小心翼翼地道。
“不对,”赵铮云轻抚她的脸颊:“我说是天上。”
许清鸢松了口气,暗笑自己过于紧张。
“你怎么了?今日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她不喜欢一直小心翼翼地称呼“陛下”,事实证明赵铮云也确实甘之如饴了。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从她脸颊上移开了,负手转过身不去看她。不过他只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开了口:“西南的福王拥兵自重,已经有叛乱的苗头。”他把这句话扔下的时候,本来是有些报复的快感的。这一句话足以吓得她花容失色说不出话来,他只不过想告诉她,不要随意过问他的事。
岂料许清鸢的语气半点起伏都没有:“他的兵力有多少?”
赵铮云转过身来看着她,许清鸢回应他的目光也坦然而真诚,还微微带着一丝坚忍。“十年前先帝交付他的兵权是十万,”他淡淡道来,“十年来他暗地里招兵买马,如今的兵力究竟如何,已是未知之数。”
许清鸢心中暗暗有些吃惊。福王封地虽在西南边陲,然他拥兵自重十年,野心却丝毫未曾被察觉,足见其隐忍之本事简直已是登峰造极。她没有问出口,不过心里却清楚,福王之所以毫无先兆突然发难,恐怕正是因为发觉赵铮云有想要收回兵权的念头。
对方知己知彼,无怪这一次连赵铮云脸上都如此凝重,他可少见这样的表情。
“何如调集东南端王的兵力,相互牵制?”
赵铮云蓦地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竟有些复杂的意味,让许清鸢无端端心中一惊。
第二卷 前尘旧缘 第四十四章 目空动情殇
赵铮云向许清鸢投去冷冷的一瞥,方才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转眼间便荡然无存,踪影全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天生便有震慑人心的气质,就连他的眼神也一样。许清鸢强压心中蠢蠢欲动的惊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王城兵力虽乃全国之最,能以他山之石牵制福王势力,却可减少兵力损失,留存实力。”
赵铮云一步步向她走过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许清鸢强忍住想要后退几步的冲动,命令自己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临渊国就是这样委曲求全,以换取苟安的么?”赵铮云目光灼灼望着许清鸢,那双眸子中的烈火似要炙伤她。
“白炎国好战成性,每一次都大动干戈生灵涂炭,纵然战功赫赫那又如何?”
“放肆!”赵铮云一声怒吼,吓得许清鸢宫中侍婢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许清鸢却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仍是一口气道:“更何况这一次生灵涂炭的是白炎自己的百姓,自相残杀的都是白炎的兄弟子侄!”
“那又如何?”赵铮云眉梢一挑,他的语调已经显出了压抑至极的愤怒。这一次他的威严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和触怒,而这挑战来自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
“如何?你身为国王,不能给百姓安宁生活,偏偏喜欢烽烟四起,你用为你效忠卖命的将士们的鲜血性命来换你一人的威严声名,你自己站的故土之上血流成河,难道这样就让你满足让你成就么?”许清鸢的语调也高了起来,与赵铮云的愤怒傲然对峙。
影月殿中鸦雀无声,周围的宫女都只顾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着赵铮云给不知天高地厚的许清鸢下判决。
赵铮云牢牢盯着许清鸢,企图从她的眸子里揪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恐。
没有,半点都没有。
许清鸢只是骄傲倔强地抿着嘴,清亮的眸子里半分也不肯示弱。
“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赵铮云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近侍都知道,每当他这样表情的时候,总会有人成为刀下亡魂。
许清鸢一拂袖,转过身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下高台。“年华碎血空悲切,今日壮行的将士,未必有一半能活着回来。倒不如一死了之,任你杀戮殄血,眼不见为净。”
赵铮云一时竟有些哑然。这个女子似乎比他还要高傲不可侵犯,冷漠之下却真的有一颗悲悯之心。只是这悲悯,却全然没有留给她自己。
可是她这位清妃娘娘,倒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风范。
“我会考虑你的话。”赵铮云看了一眼许清鸢,没有再在影月殿夜宿,转身出宫。
直到他和侍卫的脚步声远去了好久,才有宫女惊魂未定地嗫嚅:“娘娘……”
许清鸢无力地摆摆手:“都退下。”
宫女退了下去,转身关上了门。大门发出“咔”的一声,蓦然斩断了许清鸢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她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此时才发现,自己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赌赢了。兵行险着孤注一掷,她还是激起了赵铮云好斗的天性,激起了他想要征服的欲望。在他认为已经完全征服她之前,她暂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泪水不争气地滑落,怎样也拭不干净。她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抽泣声传出来。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而已,她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恨会害怕!就在数日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会嫁得如意郎君,此生备受呵护。这短短数十日像是一场梦魇,她挣扎纠缠在其中,怎样也醒不过来。
这梦让她窒息,让她冷若寒冰。
泪水决堤。
时至今日,她已别无选择。从她决定成为册封公主的那天起,就料到了今天的路。是刀山火海,她总要走下去,因为她早已无法回头。
爹爹,您是在天上吗?您说要保护女儿的,女儿知道您绝不会食言。
许清鸢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挂在柳梢头的明月,手心中捏紧了那枚玉佩。
白炎国的战事最终还是爆发了,不过首当其冲的是端王同福王的决战。端王虽为王亲,却向来偏安一隅,这一次也不知赵铮云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端王心甘情愿倾巢出兵,剿灭叛党拱卫王城。就在国境以南,端王与福王的军队狭路相逢,沿路城镇鸡犬不宁。
依然是战火起烽烟的局面。许清鸢叹了口气,独自在月下呆立良久,全然不顾霜重露寒。
“夜里风凉,也不知多添一件衣服。”一件披肩从背后为她披上,说话的人声音依旧平淡,听起来不带半点感情。
然而这样的举动,恐怕却是他这个人从未有过的。
许清鸢淡淡一笑,却不言。
“我已如你所说,为何还要唉声叹气?”赵铮云转到她正面,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眸。
许清鸢微微摇头,眼光中有些许无奈凄凉:“我早知道,不管用什么样的法子,总是免不了兵戎相见。”
“不过这却是最少损失的法子。”赵铮云道,“我真不该让你知道这些事情。”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看着她的眼光有些变了,变得少了几分凌厉和高傲,多了几分温存怜惜。
许清鸢淡淡一笑:“大小战事,若非刻意隐瞒,宫中妃嫔岂有不知之理?”她抬起头望着沉沉夜幕,“不过事不关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