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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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管一瞬间疑惑,说道:“若不是皇后,那军中谁还有这样的胆子!会不会是其他人偷偷在里面动了手脚。”说完,于管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本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腰板一震,满脸不可思议,惊道:“通敌!杨世城他……”
赵滇缓缓点了点头,似有一丝疲惫,微微咳出声来,随即淡淡道:“于将军说的不错,杨世城确有通敌之嫌,若非顾及我天家颜面,我和将军也不会趁着那晚南宋偷袭大营的好时机在黑山上将他除掉了。”
“原来殿下一早就知道杨世城通敌的事情,属下一直以为殿下除掉杨世城是因为……”于管低下头去,叹息一声,说道:“是属下愚钝了。”
赵滇轻笑道:“我知道将军心里在想什么,将军以为我是无法忍受杨世城以下犯上,仗着皇后高佳氏在军营里目无法纪才除掉他的吧!”
于管的头垂的更低,赵滇继续打趣道:“若只是如此,我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只凭借他将我麾下彭勇害死以及yin乱营帐这两条罪行我就可以杀了他,之所以一直留着他,不过是想知道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敢问殿下,杨世城的背后到底是谁?”
赵滇缓缓一笑,看被孟绝搁在几案上的饭菜几乎温透了,取出一旁的银筷,将简陋的饭菜吃了几口,才说道:“将军还记得那日我们被南宋夜袭的前三夜可有什么异常?”
于管一脸迷惑,那夜他同往日一般坐在帐子里布置行军方针,就在他准备就寝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杨世城遇刺,他一向不喜欢杨世城,便没有理会。
“殿下是说那夜杨世成遇刺一事?”
赵滇点头,随后示意于管坐下,说道:“那夜雪很大,西风正好,正好把一些不该出现的味道吹进了我帐篷里。”
“将军可还记得我的身体为何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么?”
于管看着赵滇,沉吟不语。
赵滇身体不好,军中的高层士官几乎人尽皆知,但是真正不好的原因,只有仅仅几个人知道而已,这其中,就有于管。
“当年我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就被还只是一介宫女的高氏所害,那时候我的母妃已经快要临盆了,高氏在她的饮食里加了大量的朱砂,那是我母妃曾经最信任的宫女,只是没想到……”赵滇背脊疲惫的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脸上略有些微微的苍白,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叙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
“后来,就在母妃入俭后不到一个时辰,在棺材里生下了我。”
“那时候所有宫妃都不愿收养我,认为我是个不详之人,只有母妃的宫女高氏,她上简父皇,父皇准许了她,就这样,她成了父皇的女人,我成了她的孩子,为了报答她的养育之恩,我帮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只是如今我战功赫赫,她早已无法控制,只有杀了我,这样,她才能稳坐她的位置,保住她的荣华。”
好似说的话有些多,赵滇不得不停下来微微喘息两声,艰难的咳了咳。
“你只知道我母妃因她而死,却不知那时候谁给了她那么大的胆子!”
于管一惊,脱口道:“难道另有其人?”
赵滇点了点头,说道:“西北上唐国据说是各类巫术毒师的聚集地,将军觉得如何?”
于管说道:“上唐从百年前开始就以巫蛊毒术而出名,不过虽然以国代称,其实不过是个小部落而已,不足为奇。不知殿下问这是何意?”
赵滇说道:“据说母妃当年死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全部腐烂了,四肢也开始剧烈膨胀,极其可怖,如果只是普通的朱砂,怎么会有这么惊悚的效果。”
“脸部腐烂,四肢膨胀……”于管小声呢喃着,脑海中不断的思考着,随即豁然看向赵滇,一双眼睛里满是凌乱和不可思议,“是上唐皇室最最毒辣的夜云香!”
夜云香,此毒乃是用在犯了重罪的皇亲贵胄身上,毒发时脸部溃烂流脓,四肢整体开始膨胀,在经过半个月的深度侵入之后,膨胀的四肢会整体爆开,连骨头都会化为粉末。
这么很辣的毒药,没想到有人会将它用在一个柔弱的孕妇身上,而这个人竟然是大燮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后。
一股怒火涌上男人的心头,他几乎坐立不住,仿佛下一瞬就会拔剑而起。
“将军稍安勿躁,这茶不错,将军尝尝。”
赵滇将茶杯递到于管手中,淡淡说道。
于管就着茶杯一饮而尽,冰冷到骨子里的茶水顺着嗓子一路向下,将原本狂怒的心火压下去不少,他自知失态,赶忙起身对上坐的男子一辑,说道:“多谢殿下。”
赵滇颔首,于管就意复又坐下,问道:“殿下刚才所说意思就意指皇后与上唐国有所牵连,而杨世城又是皇后的人,那为何又肯定这件事与皇后没有关系?”
赵滇说道:“将军有所不知,早在十年前,高佳氏就早已经和上唐决裂关系,她们之间再无往来,高佳氏要的不过是能够有人帮她名正言顺的成为父皇的女人,而上唐的目的,则在于要我大燮皇宫人心惶惶,好趁机将探子安插入宫而已。既然双方目的都已经达到,那也就代表从此各自两袖清风,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过这几年上唐的胃越来越大,已经不够他那点土地区域,所以,他们又再一次请求高佳氏的帮助,只不过这一次高佳氏不屑于他们,他们也只能转移目标,试想,如今大燮正于南宋交战,这仗一打就是两年,双方均是僵持不下,因为他们知道,若是我想真的一败南宋,早可以将他们打的再难翻身,只不过这仗一打这些年,就是为了吊着南宋罢了,所以他们就要先除去我,除了我就等于除掉大燮的重要支柱,这样,对他们来说,控制大燮就会方便许多。”
“那,殿下怎么就这么确定是他们的人?”
赵滇笑道:“我不是已经说了么?杨世城遇刺那夜,白雪偌大,西风正好,把不该出现的气味吹进了我帐篷里。”
他忽然一敛笑意,凝声道:“将军难道就没有闻到那夜空中飘出的清菊味么?”
于管摇摇头,说道:“那夜属下布置完行军图便睡下了,并没有闻到什么奇特的味道。”
赵滇说道:“你闻不得也是正常,清菊这种东西本就不常有,又成品极少,即使是皇宫也是没有的,若非我身中它的毒,或许,我也是不会知晓的。”
“不是朱砂毒么?”于管越听越迷茫,疑惑问道。
赵滇似乎极为疲惫,缓缓闭上双眼,不知是在对于管说还是自言自语,叹息道:“杨世城帐篷里的清菊味道实在是太大了。”
于管看他似乎已经疲惫不堪,虽然满腹疑惑,却也张不了嘴继续问下去,只得肃身而起,对上首的男子深深一鞠,随后沉沉一叹,转身离去。
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全部黑了下来,空气异常寒冷,隐约透着一股阴郁,中年男人伸手拉了拉大氅,仰首对着天空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吩咐站在一旁垂首静立的孟绝,说道:“好好照顾殿下,过几天大军就要拔营了,不得再出任何意外!”
“是!”
孟绝低头含声道,脸上一片冰凉,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呆的太久的缘故,她只觉得脸上有几道冰凌一般的东西从眼睑以下开始结冰。
这里的天真的好冷。
☆、35 白地之战
孟绝钻进帐篷的时候,发现赵滇正弯腰坐在床沿上准备脱鞋,吸了吸已经冻的有些发硬的鼻子,孟绝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弯下腰轻轻的拨开那双修长的双手,说道:“我来。”
赵滇抬头,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不自然的缩了缩脚,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说道:“不是说过这些事情不必让你来做了。”
孟绝蹲在他腿边,倔强的将他的脚拉过来,低着脑袋闷声道:“就要做这些。”
赵滇轻笑出声,语气淡淡的问道:“你都听见了。”
孟绝点头,将脱下来的靴子整齐的放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赵滇,两人呼吸相闻,男子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平静的像是一口古井,不起丝毫的波澜。
房间里静止了几秒,孟绝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早已经不在意。”赵滇说。
“我知道。”孟绝道:“可是毕竟你已经成这样了。”
赵滇说道:“但我终究活了二十多年了。”
“可人都是可以无忧无虑的活到七老八十的。”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一般,赵滇顿了一顿,随即伸手将孟绝拉了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男人转头看向女子清秀的面孔,仔仔细细的将她从额头一直大量到下巴尖处,孟绝也不说话,帐篷里温暖的气息在两人的呼吸间缓缓充斥着,像是一股股热浪在缓缓蔓延。
渐渐地,原本撑在床上的手缓缓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异常缓慢,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好半晌,那张原本要抚上女子后脑的手突然伸出一根食指,不轻不重的往对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炭盆里烧的正往的火苗噼啪一声轻轻炸开。
“真是调皮。”
孟绝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她最喜欢看赵滇打趣说话时候的表情,即便也是笑着的,但是总会让他觉得那么真实。
站起身,装作一脸严肃的神态立在床边,孟绝嘴巴硬硬的说道:“将军,已经三更天了。”
赵滇轻嗤她一声,却也是点了点头,说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三天以后就要拔营了,这几天你就不要过来打扰我了。”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
孟绝伸手替赵滇盖好被子,将盆里的炭火拢了拢,随即将夜明珠的用纱罩罩住,转头看了看床上已经呼吸韵长赵滇,这才转头出了帐篷。
当羊皮帘子在身后落下的那一瞬,站在雪地里的年轻女子忍不住闭了闭眼,而那个躺在一片黑色朦胧古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眸。
燮扬帝二十三年十二月十六。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