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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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他心里的人是她,那个在船头抚筝的红衣女子。
突然之间,她仿佛是刚刚才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管竹笛,是笛子,不是箫。
错了,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画舫、琴声和那女子的歌谣都渐渐远去了,刘离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苏荷还在身旁,连忙看向她,却见她也如他方才一般望着远处的湖面,神色还是震惊的,嘴角却已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再抬眼时,已是满目的平静与温和。
那日之后,苏荷暗中谴人打听,虽然只有零星的消息,但是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刘离并不会吹箫,他擅长的是笛子,那次在乐坊买箫是应七皇子之请,而她上回在乌衣巷听见的箫声也并非是他所为。至于那游船上的红衣女子,却是城里小有名气的歌女,她与刘离之间的来往虽然总是淡淡的,但却不难看出二人早已在眉目之间互通情愫。她的琴声歌声早已占据了他的心,因而这许多的女子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模糊的影像,再也引不起他的丝毫注意了。
她释然了,因为他对那女子的一意情钟,更因为,他并不是本来她认为的那个知己。
到底是天真烂漫的闺阁小姐,也不过是郁郁不乐了几天,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样子,自是将这些事故原委细细说与苏泽知道。那苏泽听后到底是松了口气,他本有意与刘离深交,可是经过这么一闹,他不可能不顾及妹妹的感受,然而看这如今的情状,他的担心却是多余的了。而刘离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遂也放宽了心,渐渐地与苏家亲厚了起来。
东街。花枝巷。唐家。
唐糖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唐婶嘴上虽说得厉害,却也为她心焦,这几日更是一步不离的守着她,却也苦了上官明日,总寻不到机会来送药给她。
终于有一天,唐婶因不放心日日送东西来的二牛,自己亲自去西街拣选过冬的衣料,嘱咐唐糖一个人在家好生养着。上官明日这才得了机会,连忙用一只木盒装了盛药的白瓷罐,自己亲捧了来花枝巷。
到唐家门口,上官明日还是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因听得里面并无甚动静,便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推开摇摇晃晃的木门。
屋内一片昏暗,甚是阴冷,各色家具用品都胡乱地堆放着,明日小心地捧着盒子,摸索着向里间走去。掀开帘子,只觉里面要略微暖和些,桌上放着吃剩了一半的饭菜,唐糖仍旧在屋角的那张小床上,面朝里躺着。
“唐姑娘……”上官明日轻轻叫道,声音颤抖。
床上的人费力地转过身,见是他来了,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明日见状,赶忙将木盒子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扶她。离上次见面几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上官明日仔细地端详着她的容色。很明显,她的病更重了,不知道,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唐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虚浮的笑容。
“我来送药给你。”明日轻声说道,一面伸手拿过刚才放在桌上的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装药的白瓷罐。
“上次的事……真对不起。”唐糖看着他尚未痊愈的手指,说道,“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碍。”明日道,将药倒进一个小碗里,“你吃药吧,先把身体养好才是。”
唐糖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吹凉手中的汤药,舀起一小勺送到她嘴边。她慢慢地喝了下去,却觉得清香满口。又喝了几勺,只觉渐渐有了些精神,脸色也似乎好了些。
待那一罐汤药下肚,上官明日又扶她躺下,道:
“这方子是我上翠峰山上求来的,必定管用,你且安静养几日,自然就好了。”
唐糖又点点头,忽然间轻快地一笑,道:
“也不知这是什么药,喝下去果真觉得好了许多。还是……要谢谢你……”
明日看她的面色的确不似先前那般苍白,心下终于松了口气,遂笑道:
“还谢什么,只要你能大好了,我就……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唐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欲言又止,仍旧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又开口道:
“明日……你待我真好。”
上次情急之下她已唤过他的名字,可是像这一次这般静静地、满含情意地说出却又是另外一番意味,明日何尝不明白?
他伸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指,仿佛是握住了阳光下糖人儿的温暖。
“你是她,对不对?”他耳语般地问。
“你说……什么?”她脸上有困惑的神色,她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旋即了然。
“你是说……”她迟疑了片刻,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
明日点点头,看向她的神色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仿佛是十九年前的阳光,一瞬间又照进了这间阴暗的屋子里,照进了两人彼此相印的心里。
☆、第十章 赤心(3)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节有点无聊,不过作者观察了一下存稿,质量让人汗颜的旧稿部分终于更完了,后面新存下的稿子要好很多,的确值得期待哟~~
(接上节)
南街。青石巷。栖凤居。
“……按说你如今也攒下不少家底了,早就不用像从前那样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了,怎么你这衣裳的样式还是去年的旧样子?你到底还是不是姑娘家啊?”
正在说话的是慕容瑾,从五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照顾着慕容雨晴,因而无论是白记绸庄还是这栖凤居,他都是常客。
“多管闲事!”慕容雨晴瞪了他一眼,却也不自觉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是啊!这两年一直在忙着照顾绸庄的生意,栖凤居到底还是能布置得舒适妥帖,可是她自己……总有好一段时间没在自己身上花功夫了。
“我当然要管了。”慕容瑾意态闲闲地喝了一口白瓷描牡丹花纹茶杯里的茶,道,“你好歹也是在宫里住过的人嘛。喏,还成日里喝这六安茶,哪里还有个郡主的样子,寻常人家的小姐可都比你强多了。”
“你十三王叔可从来没把我当成郡主,你们宫里那些主子奴才也没把我当成是郡主,我又何必整天摆着郡主小姐的款儿,还嫌不够丢人么?再说了,你有见过你的哪个郡主表姐妹在街上被小混混欺负、在酒楼里打杂么?这茶,不爱喝就别喝!”说着一把夺过慕容瑾手中的茶杯,转身重重地放在身后的小几上。
“可是你还背着这慕容家的姓氏啊——”慕容瑾仿佛并不介意,接着调侃她。
慕容雨晴唿地一声转过身来,道:
“我倒宁愿我根本就不姓慕容!若不是为了不让我母亲在死后还没个名分,我早改了这个姓!”
慕容瑾看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便敛起笑容,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按住她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道:“好了,不逗你了。我道歉,行了吧?”
慕容雨晴回身甩开他的手,语气却已稍稍和婉了些:
“你知道我最不愿意你提起宫里,你还老是提醒我记得自己郡主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宁愿我从来都只是栖凤居的女主人、白记绸庄的掌柜,从来没有这郡主的身份……”
“好啦好啦。”慕容瑾道,“是我的错,不该老跟你提这个,你可不能改了这个姓,宫里的那些表姐妹各各都爱拿腔拿调,也就只有你能隔三差五的让我捉弄一下了……”
“我就知道你常来我这是没安好心!”雨晴道,“除了挑剔我的茶,就是尽说些有的没的,好没意思!”她一面说一面翻了个白眼。
“谁说我没安好心?我这不是给你带来了些今年时兴的衣裳样子么?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绸庄的掌柜,自己若不穿得好点,谁还来买你的布啊?小心白大小姐明年新找个掌柜的,你可就要喝西北风去了。”慕容瑾道。
“行啦,翻来覆去的就会说这些,你不嫌烦我还嫌烦呢!”慕容雨晴道,“你出来多久了?还不回去么?”
“这就要下逐客令了?好,慕容大小姐,我这就走——”慕容瑾略略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向她道,“我拿了罐粤梅香来,是月前才贡上来的。刚刚在门口就交给珠儿了。你也该换换口味,那六安茶喝多了也会伤胃的。”
“知道了。”慕容雨晴轻轻说道,目送着他出了栖凤居。
她如何不知道六安茶喝多了会伤胃呢?只是每次喝着这茶,都会让她记起当年是以怎样的坚韧和魄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她空手赚下了这份家业,个中苦楚,非亲历不能懂。而这六安茶中略微带着的苦涩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自己已不是千金郡主,而是个比平常人家的姑娘小姐都需要吃更多苦的女子。
慕容瑾没必要知道这些,他到底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到底还是要在宫中继续生活下去的,知道她所知道的一切,对他并没有好处。
只是,她真的希望,她不姓慕容,他们不是血亲。这并非仅仅是因为她厌恶皇族,更因为……他若是慕容家的人,就迟早有一天要被迫离开她,因为她的身世和所作所为,早令她成了皇族不齿的耻辱。
然而这样的希望,在慕容瑾心里,亦是早早就存下了的,只是他们彼此都不会直言罢了。
北街。翠峰山。紫竹林。
当日骆毅答应了慕容瑾与刘离,要替他们求访“断肠寒士”。这几日正好,寒枫因新谱了首曲子,兴致正高,骆毅便趁热打铁,将七皇子与刘尚书府的公子想要拜访他一事说了出来。这寒枫虽身处世外,但对山下之事也并非全然不知,他虽一向不喜与王侯世子结交,但因耳闻这两个人并非他所厌弃之流,倒是并没有拒绝。
这一日刚入寒露,三人一早便到了翠峰山下,由骆毅引着向山间深处走去。
紫竹林在山的背面,正好与抱残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