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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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荷的眼睛一亮,抿嘴一笑,放下笔走上前去,抬手拂落了他额前黑发间的细碎雪花,口中道:“这大雪天的,你不在府里和明日大哥赏雪,怎得还巴巴的跑到这里来了?”
骆毅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领着她向暖炉边走去,一面笑道:“我见这几日的雪下得这样好,就想着你在做什么。方才去了一趟画斋,顺道来你这里讨口茶吃。”
苏荷伸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向暖炉边雕了花的小桌子上指了指,道:“茶可不就在那里,你自己倒来喝罢。这是新沏的敬亭绿雪,若是不好可别嫌弃。”
骆毅走过去倒了一杯,缓缓喝了一小口,才道:“若是如今就要嫌弃,往后那样长的光景,可该如何是好呢?”
苏荷明白他话中所指,立刻羞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而骆毅却只是暗自笑了笑,移步到桌边低头细看苏荷的画。
“断桥残雪。”他道,伸手拿起了她撂在一边的折扇,同苏荷尚未完成的画比对着。
苏荷走到他身畔立住,道:“我画的不好,连这扇子上的十之三四都及不上呢。”
骆毅笑了一笑,道:“那样好的景致,本来就是极难成画的。你这套扇子我从前也见过几把,的确是难得的上品。比如你从前赠给明日的那把‘三潭映月’,他几乎日日都带着;还有苏兄手里的那把‘雷锋夕照’,也很是传神呢。”
听他这样说,苏荷转身走向靠墙的架子,那个收着扇子的锦匣如今就放在这里,她伸手拿了下来,又走回桌旁,打开盖子放到骆毅面前。
骆毅仔细翻看着这些扇子,苏荷在一旁道:“除了明日大哥和我哥哥手里的那两把,剩下的可都在这里了,只可惜少了‘曲苑风荷’,从前思语姐姐费尽了心思也没寻着。”
“是么?”骆毅放下锦匣,看向她道,“这些扇子可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
苏荷点点头,疑惑道:“怎么?难道你也见过?”
骆毅却不答言,只伸手向怀中取出一个细棉布裹着的狭长的小包裹,递到苏荷手中。
“这是什么?”苏荷问道,打量着手中的包裹。
“你打开看看便是。”骆毅笑道。
苏荷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解开束着包裹的丝绳,层层展开,赫然看见里面也是一把折扇。于是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她缓缓展开折扇,果然,正是她一直希望找到的“曲苑风荷”。
“你怎么……”苏荷一脸惊喜地望向他。
骆毅温文一笑,道:“从前听苏兄说起过,这一直是你心里的一个遗憾。而我和画斋老板的私交甚好,他时常去外头寻访各处的名作,因此我就托了他替我找找。毕竟也算是行家,总还是要有些门路的,没想到他当真找来了。”
苏荷盈盈望向他,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道:“难为你,肯如此费心。”
骆毅也笑道:“既是这样,你打算拿什么来谢我?”
苏荷探身拿过他方才放在桌上的那把“断桥残雪”,向他道:“礼尚往来,这‘断桥残雪’就权当是我的回礼罢。”
骆毅接过来在手中把玩,口中道:“如此那可就多谢了。只是你从前赠给明日的那把尚且还配了一个扇坠,怎的如今倒跟我吝啬起来了。”
苏荷抿嘴一笑,道:“只许你有备而来,就不许人家早作打算了么?”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绣了折枝梅花的小小一方扇坠,亲手系在骆毅手中的扇子柄上,又道,“‘断梅墙外自在开’,你我既结缘于此,便做成扇坠交由你好好保管吧。”
骆毅也笑了,温和明澈的眼神仿佛是要融化她,窗外红梅的阵阵幽香似乎是在他们身旁浮动,那般醉人的香气,在这个冬雪未消的日子里,竟酿成了别样的芬芳。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这般无法言说的美好也一同被封存在了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在多年之后,仍旧能够温暖彼此的灵魂。
(本章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缘深似海,情深是孽(1)
第十四章缘深似海,情深是孽
早春二月,空气里还存留着些微冬日里的肃杀寒意,但终究是因为春日将近,连日光都显得比先前更活跃了几分。这一天天刚亮,白记绸庄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却比平日里更多了几许慌乱。白思语一脸疲惫,只在寝衣外头裹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就这么站在柜台后头,一面翻着账本,一面用极快的语速下着命令。
事情就发生在天亮之前不久。
约摸一个多月前,绸庄的老主顾方家下了个大单子,足足五千两银子的绸缎布料,都要时新的花样,给足了时间让他们准备妥当。因着一向就有不少的生意往来,这一次的单子也实在需要花费不少的银子才能备齐,再者方家对白家的好口碑是没有不信任的,因此当时就付了一半款子作为定金,约定了时间交货。
白家和方家的交情一向不错,这样大的生意自然是不敢疏忽,早早的就开始细心准备,终于在预定期限到来的前两日全部完成。绸庄的伙计们清点好了数目,就照例封在仓库里,只等着方家的人来提货。
然而就在预定了要交货的这一日,天还未亮,白思语就被一阵急促慌乱的敲门声惊醒,却是依照惯例去查看仓库的伙计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仓库起火了。
幸而发现得及时,火势被控制住了,在天亮之前终于熄灭。这场毫无来由的火不算大也不算小,没有大到殃及近旁的房屋,却足够将他们本要交给方家的货物烧得面目全非。
白思语有些焦头烂额,伙计替她倒了杯茶,可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顾埋头翻动着泛黄的纸页,时不时地拨动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时慕容雨晴也得知消息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直奔柜台,喘着气道:
“情况如何?可还有法子?”
白思语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眼睛仍旧盯着账本,道:“都没一块整料子了,方家这次要的全是新货,这一批还是我们特地赶出来的,根本没法用现有的库存来顶替。”
慕容雨晴的脸上被笼上了一层愁云,她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道:“这下完了,虽说方家是老主顾,可这单生意对他们也是十分重要的,未必就会通融。”
“通融?”白思语苦笑了一下,道,“他们若是肯只拿回定金就作罢,不要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就算是大发慈悲了。”
雨晴看着她,皱眉道:“即便是这样,两千五百两银子也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前几日厂里指着那笔银子补缺,才添了新机器,这资金只怕是周转不灵了。”
白思语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晓得?如今只能先紧着这边,把别处的现银都挪过来,看能不能凑足数目赔给他们了。”
慕容雨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探身看着她手中的账本,有些沮丧地说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是这几个月下来各处都不太平,恐怕……”
她的话仿佛是提醒了白思语,让她在茫然无头绪之中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这并非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厂子里的机器就陆续坏了好些,他们不得不动用救急的款项重新置办新的机器。再上个月,药材铺子交出去的那一大批货里没来由地混进了许多次品,害得他们差点就失去了多年的信誉。还有年前,另一处仓库的屋顶忽然坏了,融化的雪水侵入库中,损坏了许多存货……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早在去年秋天就开始在她身边层出不穷。饶是她白思语一向机敏干练,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想破了脑袋,使了不知多少手腕,才一一摆平,还赔进了不少银子,只是并没有这次这样严重罢了。
白老夫人总说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犯了小人,才这样一直都不太平,她还在背地里嘲笑她迂腐,说这不过是巧合罢了。如今看来,也许她母亲还要对的多些。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一定,和某个人有关。
她忽而抬起头,向慕容雨晴道:“方家的人晌午才过来,你先在这里替我盯着,我要回家里一趟。”说完之后,她也没等慕容雨晴点头,就径自出了绸庄,疾步向梧桐巷走去。
她并不是要回白府,而是要去殷家老宅。
斑驳的铜环反射着仍旧蒙昧的日光,白思语伸出一只手,有些迟疑地推了推。门比她上一次来的时候要容易推开一些,她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反手阖上大门,凝神注视着这个有些空落落的庭院。
那棵老树仍旧立在那里,仿佛丝毫没有受到这斑驳时日的侵蚀,以一种凝固的姿态纪念着多年前的过往。
宅子仍旧是阴森森的,并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石阶前柔软的野草在风里摇摆着,是那样温和又驯服的姿态,仿佛是在迎接着许久不曾见过的故人。
白思语注视着这一切,以一种含着淡淡眷念的目光。她定一定心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出来吧。来都来了,总还是要见面的。”
她的话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半晌,除了风声之外并没有别的回应。白思语没有挪动脚步,她的目光仍旧在院子里逡巡。悄无声息的,一个黑色的影子忽然印上了那棵古树,一阵冷冷的笑声直抵耳畔,旋即响起了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大小姐。”他缓步走出,脸上挂着快意的笑容,眼里却是深深的仇恨,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口中道,“今天怎么有空贵步临贱地了?你可都看见了,我如今可没法同你讲什么待客之道了。”
“是不是你?”白思语没有搭理他语气里深深的嘲讽,而是径直问道。
“白大小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什么是不是的?”殷夜一面说,一面伸出一只手攀住身旁的老树。
白思语走近了几步,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你只告诉我,那些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