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易先生犯病了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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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千森点点头,没什么意见。莫赴晚肃然说这些注意事项的样子,真的像个经验老道的医生。给了迫切想痊愈的他一丝心安。
当然这些都是在心里不经意的想法。
现实就是两个面瘫对立而坐,很认真地瘫着。
问完了所有问题,莫赴晚才舒了口气,整理好文件夹,抓过旁边的抱枕揽入怀中,一副好商好量的口气,她想尽量让语气温软点,可惜天生就不是甜腻的嗓子,“易先生,我能使用厨房吗?我习惯了自己做饭。”
他诧异扬了下眉,“以前我请过做饭的阿姨,后来也不常回来吃,就没继续在家里工作了。”
“那我正好可以使用厨房。”莫赴晚接话,一眨不眨地看着易千森。
明明面色没有改变分毫,他意外地看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好。”
“谢谢易先生。”
到易千森家里的第三天,莫赴晚如愿以偿下了厨,早饭是红枣小米粥和腌黄瓜。
刷过碗后,她很自在穿着人字拖出门散步。
晨风吹醒了浅水湾的一切,青翠的树,花坛上的彩色,还有脚下绵软的一小片沙。
这个地方,还蛮适合养病的。她脑中突然乱入了一个念头。
SPTC就位于宁绘市的海边,视野开阔。
遇到特别难纠缠的病人,奔出去看看大海冷静下的医生和护士也大有人在。人格分裂这个治疗领域,国内仍然是SPTC一家独大,压力和荣誉并存。
电话猝不及防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人,突然也很想一头扎进浅水湾里冷静下。
捏在掌心,犹豫了三秒,莫赴晚还是接起来了。
养育之恩大于天,这座大山压在肩上已经不是两三年了,她很清楚,逃避和置之不理都是滋生不依不饶的温床。
“喂,徐阿姨。”
“晚晚啊,你妹妹回宁绘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那个貌似亲昵的称呼,和再自然不过的邀请,背后隐藏的事情都让她觉得无奈,想开口拒绝。
对方显然很了解她,“我问过你们副院长了,你接了外派任务,很清闲的。”
她的脸上终于浮起了讽刺的表情,破开了冷艳的眉眼,“好。”
虽然知道王雅雅再怎么收拾也是那个样子,莫赴晚还是气定神闲地花了半个小时化妆,换衣裳,才打车去了她的养母提到的餐厅。
莫赴晚觉得自己就像一把等待出鞘的剑。只要那对母女丢出任何一个戳中她心脏的词汇,立刻就会挥舞过去。
“徐阿姨。”
她踩着高跟,停在了低头研究菜单的中年女人面前。
王雅雅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打量她,眼神闪过一瞬间的羡慕,随后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徐琢抬头,看见明艳如桃花的莫赴晚,脸上的笑僵了片刻,才叫她坐下,“晚晚来了,这几个月没见,变得更好看了。”
莫赴晚微微一笑,极其自然地在这对母女面前坐下。
她侧过头,在玻璃窗上看到了盛装的自己,所有的毫不留情和锋利尖锐,这些从不轻易示人的一面,全部给了王家人。
喝起了热茶,莫赴晚耐心等待着徐琢说出这场所谓团聚宴的主题。
菜上满后,她果然支支吾吾地开口了,虽然有些犹豫,“晚晚,雅雅大学念的也是心理学专业,你看你能不能帮她找个工作……”
重点果然很惊人。
这对母女的脸一如既往的大啊。
莫赴晚咬住了一块排骨,不紧不慢地咀嚼,等到徐琢脸色微变了,才托着头开口,“徐阿姨,SPTC不是谁都能进的……”
环视了摆满了一桌的好饭好菜,她继续说着,“收养了我25年,你还是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个妹妹的事,我凭什么要上心?”
结尾以一声冷笑完美结束。
她拎起包,擦净了嘴唇,像来的时候那样挺直了背脊离开,潇洒决然。
徐琢脸上挂不住,也不顾她最想要维持的面子,尖叫着喊出莫赴晚的名字,连名带姓,一字一句,“你不要太过分了。”
“徐女士,你还是撕心裂肺的时候比较像你。”
她听话地站住,遥遥对徐琢笑了笑,也跟着改了称呼。觉得脸颊有些酸,一直保持着笑容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还是瘫着好啊。
“对了,我现在要去SPTC,王雅雅的简历需要我代投么?”
“不过这种在校内因为夜不归宿而冲撞辅导员,出言不逊导致记过的档案,应该连保安室的门都进不去吧?”
莫赴晚飘然走远。
她现在脚很痛,平地摔重度患者为了给自己撑场子,已经很努力了。
这个世界有幸能反驳莫赴晚是个面瘫这一理论的,大概只有王家的这三个人了。
可惜,这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易先生明天会犯病?
到了SPTC,她轻车熟路乘电梯到了三楼。
选择住院的病人其实很少,其中不缺乏情节特别严重的。
比如丁纷纷。
她尚且在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副人格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莫赴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果然在阳台,摆弄着几盆金雀花。
拿不稳她现在是哪个人格在做主,莫赴晚放下手中的水果,叫了句,“纷纷?”
没有回应,丁纷纷捏着蓝色的水壶,一丝不苟地给每个盆栽浇着水,下巴瘦削的弧度从侧面一览无遗。
瞬间就明了,这个沉默寡言的丁纷纷是谁。
她捏了下眉心,蹑手蹑脚走过去,又轻快叫了句“纷纷”。丁纷纷终于被近在咫尺的声响唤醒,侧过头,盯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什么内容,这样直勾勾的注视反而有点渗人。
但莫赴晚一点不觉得,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至少没有被赶出去。
“你是不是,又瘦了?”
她走到丁纷纷对面,倚在墙上审视她,病员服松松垮垮罩住了整个身子,能清楚看到第二根肋骨的形状。
丁纷纷不作声,眼看所有的金雀花都得到了宠爱,将水壶搁到了一边的玻璃桌上,走进了病房里。
莫赴晚跟着她到了病床前,看她默默躺了上去,开始发呆。
索性自己找事做,从水果篮里拣出了丁纷纷最爱吃的蜜桃,莫赴晚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开始削皮。
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削皮也追求一气呵成,手指微动,薄薄的外皮就从刀刃下出来,一直垂到了面前的垃圾桶里。
默默削完了一个,莫赴晚递给了不知何时看了过来的丁纷纷,补充了句,“很甜。”
她眨眨眼,伸出右手接到手心,咬了一小口,唇齿中蔓延的汁液证明了莫赴晚的话,真的很甜,还很脆。
咀嚼本来就能给人带来快感,嘎嘣嘎嘣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开心。
丁纷纷的表情在吃完一个桃子后好了许多,眨巴着眼看莫赴晚。
莫赴晚想到了两人初见的时候。丁纷纷站在办公室里,对着她爽快地笑了笑,问,“你好,你就是王老师的女儿吧,这是老师叫我转交给你的钥匙。”
一个女儿竟然没有自己家的钥匙,而她的父亲甚至不想亲自给她。
这种无论放在哪里都会被人大肆议论的事,却悄无声息地化开在丁纷纷唇角的笑容里,真真切切。
莫赴晚那时候就在想,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啊。
所以她就算被导师侵害三年也不声不响,直到毕业那天被再度索求的时候突然爆发。
江碧大学所有的师生在警车带走了某王姓导师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样一个百年名校里,居然藏着如此肮脏的事。
然后丁纷纷就变了一个人,胆小,孤僻,沉默,甚至有自杀倾向。
是和她同期毕业的莫赴晚,劝说她到贺舟那里进行治疗。
治疗期间很长,对于丁纷纷这种平日里对谁都笑得开怀,心里却荒芜一片的外向孤独患者来说,这个周期好像长得看不见头。
莫赴晚已经从向贺舟借钱租房的毕业生变成了自己拥有一套小房子的主治医师。
她还住在SPTC里。
“师妹?”
身后有人推门进来。
莫赴晚捏着第二个削好的桃子回头看,贺舟大概是查房来了,穿着挺恬的白大褂,影影绰绰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桃子大概有下落了。
她嗯了声,将白嫩嫩的蜜桃搁到一边,继续削第三个桃子。
“纷纷,中午好。”贺舟走到病床前,俯身温柔地跟她打招呼。
轻咳了声,莫赴晚小声提醒,“Second……”
他了然地揉了揉眉心,坐在丁纷纷的脚边。要怎么让丁纷纷同学沉默的第二人格尽快消失,真是个难题。
依稀记得以前丁纷纷特别喜欢看喜剧电影,莫赴晚拿出包里的ipad,打开视频播放软件,选中了《唐伯虎点秋香》,递到丁纷纷面前,“看吗?”
她视线在上面凝了凝,默然接了过来,靠在枕头上,看起了周氏喜剧。
贺舟起身,拿出了记录表迅速填好,然后合上,瞥了眼脸上已浮现出隐隐笑意的丁纷纷。转向莫赴晚,“现在正好12点,你吃饭了吗?”
如果两三块排骨也算的话。
莫赴晚诚实地摇摇头,贺舟起身,“一起去吃饭?”
想到员工食堂的工作餐,莫赴晚坚定地继续摇头,“我不……”
“下午我轮休,可以带你去吃老周记的椰子鸡。”
“好。”
和副院长一起吃饭,自然轮不到自己买单,莫赴晚突然想到一边的桃子,递给了贺舟,就当是变相贿赂了。
他笑着接了过来,大概这就是面瘫独特的示好方式?
吃饭的时候,两个医护人员的话题难免就走偏了,莫赴晚第一次接受这么长时间的外派任务,而且还是朝夕相对的模式。
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莫赴晚还想问几个问题,却看见贺舟放下了筷子,托着头看她,“师妹啊,这里不是SPTC。”
哦了声,莫赴晚安心吃饭。
对着徐琢和王雅雅没有的好胃口全部回来了,她向来注重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