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独奏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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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文站起身左手指着声音远去的方向,右手三指并拢,食指和中指做出交替动作。
塞西摇了摇头,轻轻解下碍事的背包和腰间的长剑,急促的呼吸几次,苍白的脸色迅速腾起大团晕红,接着猛地踏足发力,身体仿佛一道白色闪电,冲向前方右侧十二步距离的一棵老树。
哚哚哚!
匕首连续攻击三次落空,塞西用力甩手射出,一个上身赤裸,涂满浅绿色草汁的男人掉落在地上。猎人走上前把匕首从猎物的胸膛拔出,滚烫的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受了致命伤,生命力异常顽强的流民极度怨恨地瞪了骑士一眼,很快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时,作为诱饵远去的另外一位密林猎手嘴里发出怪声,抓住林间随处可见的树藤快速摆荡接近。伤势未愈,强行动用骑士技的塞西身体迟钝地后退一步,避过流民的猎杀。
“亚文,快逃。”
年轻的向导没有逃跑,双手紧握寻路杖,像奔向战场的战士发起冲锋。骑士塞西瞬间明白,又跑了几步,仿佛脚下被树根绊了一跤,大呼小叫地向前摔倒。眼睛发红的密林猎手失去面前的猎物,还没有回过神,一根尖利的木杖直刺过来。
‘庄稼汉的三脚猫把式。’流民团的丛林斥候打算在碰到的短暂片刻侧身闪躲,然后在对方攻击落空的震惊瞬间扭断他的脖子。
可是,亚文的眼睛里流露出嗤笑和嘲讽,强健的双腿猛然发力,寻路杖出人意料地往前延伸一肘尺,瞬间刺透密林猎手的胸口。
“呃。”没有人能在心脏穿透后还能反击,剧烈的痛楚紧紧地抓住这位大意的流民斥候。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吹熄他生命之火的亚文,眼睛里浸满懊悔和憎恨的毒汁。
“干的好,亚文。”喝下牧师海瑟斯赠予的祝福圣水,骑士塞西发现胸腹的撕裂感渐渐缓解,只剩下火辣辣的麻疼,‘这有点像骑士技里的突刺。不,应该是长矛兵的刺击。没有配合适当的呼吸和发力技巧,亚文的双腿已经残废了。’
亚文看着死在他手里的流民,强烈的恶心从嗓子里翻涌而出,他双腿跪在地上,不停地呕吐,把早饭都吐出来,继续干呕着,眼泪和鼻涕流地满脸都是。
塞西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本想上前制止,不过亚文很快恢复正常。
“灰暗密林肯定发生了某种变化,没有理由在边缘地带碰到两个狡猾猎手。嗯,捕猎的经验不足,看来是两个新手。”塞西重新整理行囊,“这里的血腥气味太浓了,附近密林里的野兽很快就会闻到。亚文,我们该走了。”
取回寻路杖的年轻向导已经平静下来,他点了点头,“附近有一条小溪,我们可以暂时休息,洗掉身上的气味。”
两人继续上路,尽量避开肥厚的苔藓,湿滑的虬结树根,偶尔借助树藤摆荡身体,渐渐地,浑身沾染血腥味的猎人悄悄远去。
灰色羽翼的食腐乌鸦盘旋着接近,它们是第一个宴会的不请自来者,散发淡淡的腐臭气味的身体落在两具尸体周围,不停地撕咬啄食,好像沼泽湿地无声地吞食生命的淤泥深潭。
饥饿的老狼脚步蹒跚地接近,暗绿色的口水从松黄色的齿缝间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乌鸦们不敢和它争斗,被迫让出一个席位。随后接二连三的拜访者陆续赶来,嘶哑咆哮着露出锐利的獠牙和尖利的爪子发出威胁,乌鸦们占据的位置越来越少,最后只能捡食个头硕大的山林猛兽争抢时溅落的碎屑。
突然,“沙沙沙沙”的声音从远而近到来,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食腐乌鸦们连忙振翅飞离地面,猛兽们收起爪牙,立刻分头落荒而逃。很快,一条暗红色的‘地毯’铺开过来,那是无数血蚁组成的军团。来不及躲避的野兽被这股血色潮水淹没,挣扎了片刻,被啃噬地只剩下满是蜂窝孔眼的骨头。
两个流民斥候的尸体没过多久,同样被这群密林杀手消化。被压倒伏的杂草恢复原状,惨白的骸骨随即消失地无影无踪。这就是灰暗密林的真面目,血淋淋的杀戮随处可见,而密林本身则是所有生命的最终归宿。
第三章 堕落的邪女巫
流水淙淙的林间小溪清冷寒凉,水深处没过塞西的腰部,他漫不经心地用细麻布沾水擦掉皮甲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眼睛和耳朵却高度集中地注意着周围一切动静。
站在齐胸深的溪水里的亚文沉默地把身体擦拭干净,发现身上浓浓的血腥味慢慢淡化消失才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岸,穿上单薄的外套,冻地有些发白的身体很快恢复暖意。
塞西从背包里取出萨曼森领主赐予的药膏,装在一个小臂粗的细陶坛里,他双手互相快速摩挲发红发热,才慢慢揭开坛子的封口羊皮纸,用右手从里面掏出一大块粘稠的浅黄色油膏,顺势拍在胸口上,接着双手正反螺旋地把药膏揉开,在淤伤处涂抹均匀。
火烧火燎的灼热从掌心传来,曾经体验过一次它的疗效的塞西微微皱眉,却没有停止。渐渐地,油膏从皮肤渗入肌肉里,丝丝沁凉开始泛起。塞西满意地看着胸腹大块大块的紫黑色淤青像阳光下消融的积雪,从边缘轮廓处渐渐淡化缩小,伤势明显好转。
心情不错的塞西站起身,调整呼吸节奏,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单膝跪地,手掌张开,双手高举向上,手肘与肩平齐,微微低头。这是古代圣殿骑士模仿传说中扛起天穹的阿特拉斯的一种秘仪势,能挖掘出身体里沉睡的潜力。塞西正是想趁着伤势好转的时候,运用刚刚学会的骑士技彻底修复身体的创伤。他有预感,自从兽化狼人尼肯出现后,沉寂的灰暗密林深处正在酝酿着前所未有的暴风雨,能轻易毁灭现在平静生活的恐怖灾难。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回复实力,找出根源,将危险消弭在萌芽状态。
不得不说,圣堂牧师海瑟斯的祈福给骑士塞西带来久违的好运气,他运用并不娴熟的骑士技成功地把身体受的创伤痊愈大半,当然这里面也有圣水的作用。
无论是药膏、骑士技还是牧师的圣水,都在消耗着塞西的积累,他感觉到强烈的饥饿和身体放松后的头晕脑胀不断袭来,‘我得马上吃点什么。’
从鼓囊的背包里翻出一条腌猪腿,还有压地严严实实的一条手臂粗的黑面包。塞西闻到熟悉的咸香和油脂气味,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从靴子里掏出一把薄刃的短柄匕首,从腌猪腿上切了一大片猪腿肉,卷成一团丢进嘴里使劲咀嚼,又连续吃了四片一指厚的黑面包,才满意地住嘴。
感觉有人窥视的目光,塞西抬起头,看见馋地不停擦嘴的亚文,‘这个向导用的很顺手,不能刻薄对待。’
腌猪肉不能给,黑面包可以。骑士塞西切下两片厚厚的黑面包,伸手招呼了一声,亚文面色露出为难和犹疑的表情,脚步却不紧不慢地靠近。
“刚才你把胆汁都吐出来,吃点面包把肚子垫垫。”
“谢谢骑士老爷。”亚文低下头接过塞西的面包片,退后几步,立即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才开始动嘴。
‘嗯,比家里的面包好吃。里面没有砂子,也没有锯末,只有一点麦麸。’
骑士只能吃没有发酵的面饼,不得饮酒,以保持清洁的身体和高尚的灵魂。不过塞西还是有些怀念领主城堡宴会上用葡萄干发酵的白面包,而且上面还涂抹了比蜜糖还甜的果酱。
尽管有些不满和腹诽,恪守骑士之道的塞西还是对自己的封君领主保持最大的尊敬。
‘万能的主宰,请原谅我对萨曼森男爵的小小的诽谤和毁誉。我将继续恪守封臣应尽的义务,履行肩负的职责,’深知任何细小的不敬都是罪过的源头,骑士立即向内心的信仰忏悔和悔过。
等到一切都平静后,塞西立即整理好背包,示意向导亚文继续带路。
两人沿着林间小溪往上游走了一段距离,踏上曲折的兽道迂回接近灰暗密林的深处。身体伤势好转后,塞西敏锐的耳目和对危险的感觉也随之恢复正常,接连避过几次负责巡逻的流民。这种情形即使头脑迟钝的亚文也知道灰暗密林肯定发生了惊人的改变,一盘散沙的流民们竟然开始服从某个意志的命令,用巡逻划定势力范围和警戒圈。
“你和尼肯碰面的地点在什么方向?距离有多远?”塞西有些担心毛手毛脚的亚文会让秘密潜行的计划暴露,有放弃他的打算。
亚文却没有注意这个,他环视周围,试图用周围的景物把模糊的记忆整理清晰。过了一会,这位山林向导才用肯定的语气,手指着右前方耸起的陵坡:“翻越它,再走三百步,有一座瀑布,下面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潭,附近动物的固定水源。”
骑士塞西把亚文的话全部记住,他蹲下身体,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草绿色的斗篷披在身上,有些歉意地盯着年轻的向导:“这是命令,亚文,你留在这里,看管我的行李。在天黑前没有看见我回来,你就独自离开密林,去木桶村的教堂找牧师海瑟斯大人。”
“尊进的骑士老爷,亚文服从您的命令。”清楚知道这是来自骑士的命令,亚文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反对,即使他有可能被迫当上一个逃兵而受到责罚。在战场上抛弃骑士逃生的侍从,情节恶劣的甚至会上绞首架。
塞西给了年轻的向导一个肯定和认可的眼神,压低身体按照目测好的线路继续潜行。周围茂密的灌木丛帮了很大的忙,斗篷上面斑驳的条纹和色块和周围环境很融洽,光线昏暗密林里,眼神不好的流民很难发现他。
越来越近,潮湿的水汽明显增多,迎面扑来清新的微风,瀑布这里似乎是一个禁区,塞西没有发现一个流民,尤其是身体涂抹墨绿色草汁的‘斥候’。就在他接近瀑布,只有不到十步的距离,一个块头魁梧的流民头目从瀑布水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