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镜-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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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帘,绯红色的瞳如黑色大地上的两颗明星,却又带着无尽的萧索。
轻轻抚过衣服上柔软的绢料,轻声道:“只想闻闻这世间的花是怎么香,食物又是如何美味,两人相依厮守、耳鬓厮磨究竟是何样的温暖……”
“只愿用无尽的时光换这么一个愿望,到头来竟是这般无可奈何的结局……”
天空上,太白金星眨眨眼睛,仿佛一种无言的回应。
***
春回大地时,天铃鸟的歌声响起,悦耳婉转,如不眠不休的絮絮情话。
那日陈岚伤的不轻,在最需要帮助的时侯,叮叮毅然决然的挑起了重担,扶着他踩上了八千级石阶,顺利回到山顶玉宫之中。陈岚不由得摇头感叹,原来钱女侠的女侠二字当真是名不虚传。
叮叮笑答,有生之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有力气过!
她说那话时的脸红润美丽,由内向外散着飞扬的光彩。
陈岚的伤比想象中要重,那时全凭一口气硬撑着,待万事结束,松懈下来,忽然就下不了床了。
叮叮笑他不过是在发嗲卖乖,得个大好机会偷懒,于是乎,毛毛虫、小蛇等物又接踵而来,日日给他小亏吃,一如当初在思源村那样。
陈岚不由摇头感叹,果然本性难移,即使成了□□,依旧是调皮捣蛋!
不过玩笑归玩笑,伴随而来的,自然是享不尽的口福和她几尽全力的照顾。
他拉过她温暖的手,眼中带点狡黠,我同那人打架时,你可有过担心过我就此一命呜呼?为什么不来阻止我,为什么不说别打了我跟他走不要你死!
叮叮送他一个兴味十足的白眼,哼着,劝来有用吗,我断不会说出那种不要为了我而争来争去不如去死算了的话,实在是太傻!
陈岚佯哭大叹,为了不说傻话,你竟不顾夫君死活!
她浅浅笑开,似金葵秋后的浓妆,但如果你输了,我一定会去陪你的。
说这话时,她妩媚多情。
娘子懂我,他在她小手上印下一吻。
叮叮反问,你怎敢豪赌一场,确定那镜子对魔有效?
陈岚摇头,我并不知道,如果因没有试过而后悔怎么办?你曾说过,人身在世,万事万物需尽全力而为,莫留给自己一丝后悔的机会。
你懂我,叮叮学着他的口气大笑。
陈岚板起脸,严肃,叫夫君!不准叫你不准叫名字,不然晕给你看!
你晕吧,不服的话来抓我呀!叮叮大笑跑开,嘴畔逸出的歌声比天铃鸟还要婉转动听。
紫藤花开的日子,芳菲漫山,香气遍地,他们回到了云都城。
陈岄登基后,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寻找记忆中的残影,但凡哪里出现了再世华陀救人的传闻,定然会派人去调查一番,有时甚至会抛下政事亲自前往。
可每每燃起一丝希望,就被无情的现实熄灭,结局依旧无言。
万千世界,人海茫茫,寻人如同大海捞针,他依旧死死坚持着,不愿放弃。
子桑宁在一旁相随相伴,坚持一旦找到她就立刻离开,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影子,终于放下了早年的骄傲,为求得他一点心意的赐舍,变的异常卑微。
“你不要执着了。”陈岄时常这样劝她。
她平静时,会这样回答:“你莫劝我,老天爷给了你另一种选择,你却是浑然不知。哼,五十步笑百步,谁又比谁更好一些呢?”
她喝多了酒,便会借着酒劲挺直了身子:“我子桑宁携天下铸兵之顶尖技艺而来,可保大楚天下无人能争其锋芒,配你陈岄,也是足够了的!”
但酒醉不过一时,终有醒来的那天,那个时侯,只能默默的潸然泪下:“我有多爱你,便有多恨这张脸……”
爱恨皆是痴念,沉浸其中的心酸怅然,无法言说,只有自己方能体会。
叮叮的白发下渐渐生出了新的青丝,久而久之,竟长成了黑白两截,十分怪异。待黑发长到齐肩时,夏桐劝她将下面半截剪掉,她却始终坚持要留着。
至那日决别之后,再也未曾见过那个如玉俊美,雪发红眸的男子,那样孤独清冷的模样,连梦里都未再出现过。
她同陈岚在云都小住半年,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于是两人皆存了一样的心思,要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山河风光。
临行前一天,她独自来到思源村旧址,那是八岁那年和无鳞初遇的地方,大火过后石碑依旧耸立,上面的小像犹在。
她伸手抚过,如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完)
☆、外 镜
作者有话要说: 几百字补全,作注解可行,作番外亦行。
冬日的夜空,天上的星子亮的份外耀眼,四象二十八宿各居其位,齐齐闪烁,隐隐有一较高下之感。
昆蒙山浅白的阶梯在夜里如一条线,从黑影的山体上笔直上升,直指星晨。在那条线的底部,隐隐站着两个人影。
陈岚望着那个妖冶如魅的女子,冷冷道:“如你所说,叮叮岂非一直会这样下去,日日胸痛难忍,皮肤如沁寒冰?”
那女子轻笑,抚着手中的镜子,如怀抱婴儿:“怎么,你心痛了?想解决这两点实在容易。”
“你说。”
她眯起妖媚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仔细听好,第一条,关于她的胸痛,只要只要你死了,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至于第二条,所谓寒气所谓冷,等她化成半魔,也能适应了……”她忽忽笑了起来:“所以说,只要你去死,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待得一段时间后,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这就是你给的办法?”他挑起眉,“如果只是这样,你何须约我前来。”
“你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聊天很愉快。”婴雏拢着暗红色的头发,“确实有第二条路走,不过是场赌注,你亦要承担失败的后果。”
陈岚定定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婴雏缓缓道:“你要确定他心中最深沉的愿望和那女子有关,并且这镜子从未尝过魔的血液,若是对无鳞无效,它会转而吃掉你的魂魄。”
陈岚勾起嘴角:“不过都是一死,算何赌注。”
“好,你倒是想的明白。”婴雏递出镜子,“驱动它需要代价,现在,我们且看看它想要什么?”
镜子绝对光滑的平面上闪出了光,水纹似的荡漾开去,然后缓缓现出了图形。
一只漂亮有力的手,骨节分明。
“不错,比那对血呼呼的眼珠子要好太多。”婴雏掩嘴而笑,“把你的手伸给它吃吧……”
他沉默一瞬,然后,对着平整的镜面抬起了手臂。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为第二十七章。此文约3万字。
那个晚上,天上有小鸟在唱歌,歌声美如天籁。我在大海一样宽广的湖边,捡到了我奄奄一息的恩人。
……
我是一条鱼,不知从哪里来,不知要去何方,不知父母何在,亲友何在。
再说的明白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雄是雌……不对,现在已然化成人形,不应用这样粗俗的词。
应该这么讲,我不知自己是男是女。
我身子纤细,比之一般男子瘦弱很多,又很高挑,比之一般女子又高上一些。
我低头望着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膛,纠结了很久很久。
世间万物划分两极,世间生灵都有□□,而我好像真没有。
别问我为什么知晓这些大道理,自从那日化做人身,我便无法止住沸腾向往的好奇心,急急冲到红尘中打滚去了……
后来我发现男人和女人看见我都直了眼睛,心中一片混乱,又急急逃之夭夭……在我没弄清楚自己的性别之前,总是不能男女通吃吧!
咳咳,那样,微有点乱。
后来,我在水中见了自己的倒影,也略微能明白他们为何会直了眼睛……那张清秀的脸上镶嵌着一对碧绿的眼眸,里面盈盈有水流动——明如霁月,灿似朝霞。
好吧,我大约也能明白自己的眼睛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多么的,咳咳,勾人魂魄。
偶尔心血来潮,会尝试对那些陌生人眨眨眼,半压长睫,结果定力好的,最多就是将手中之物跌落而已,要是遇着控制不住自己的,便立时仰面摔倒——次次不落空,无往而不利,顿觉得自己自信心爆棚。
后来在他身上,这种自信便是一跌到底,活生生的栽跟头栽到爽快极致。
为什么我讲这跟头栽的是爽快而非痛苦不堪又或者是伤心欲绝?
那是因为我纯粹是自找的,亦怪不上别人。
说的白些,就两个字:活该。
活该我乐意。
犹记得清清楚楚,便是那一日,在湖中游的太爽,同三条鲈鱼分享交流一番如何利用水下动力学让自己速度更加快捷,避免被万恶的人类给逮住吃掉,讲上了半个时辰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对牛弹琴。那些脑子尚未发育明白的鲈鱼们见到水里蠕动的蚯蚓便是把持不住,哪里还能和我探讨这般高深的学问。
我带着对他们深深的鄙视游回了岸边,隔着层层水纹就看到了那只我认为是六道之中最美的手。
莹白,修长,如玉雕天成。
那只手曾经伸进过我的嘴里……咳咳,不要乱想,那不过是为了救我的命。
我极其兴奋变成人形,想爬上岸去,忽然脑子一抽看了看自己光趟趟的身子——如果就这样唐突的上了岸,被恩人一眼瞅见,会不会以为我为了感激他的大恩大德要以身相许?
可是我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要是我那伟岸的恩人真有了这般想法,看见我平实的胸部时会不会一时错乱想不开而自杀寻死?
那可真是作孽!
我潜回湖底,将最大最美的水草用力摘下缠了满身。
这样,他一看到我,定然会觉得我是守身如玉之人,断断不会再有那般我会以身相许的离奇想法。
因为这身扮相着实太丑,丑的我自己都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