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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莫忘镜-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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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兽之斗。”陈岚蹙眉避过这一击。那截断刃直直没入大殿立柱中,直没不见。
  “任务未完成,回去也不能活命。”他嘿嘿笑道:“先走一步,我会在下面好好的擦亮眼睛,看殿下如何扭转乾坤!”
  烛光闪闪,金光灼灼,映照着他渐渐发青的脸,左手搭在胸口上,竟然活生生的将自己的心脉震断了。
  陈岚见他缓缓倒下,低叹:“是个磊落汉子,却可惜跟错了人。”他拾起软布将剑细细擦拭干净,收至鞘中,又在军领胸口按了几下,摸出个封好的火哨来。
  一地尸体,满目猩红。这些人从此便是安静的永夜,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
  彤菊蜷缩在墙角,一支翠玉钗松松跨跨吊在零乱的发鬓上,左脸的伤口从眼睑下一直刻到颌角,血红如溪蜿蜒,淌过颈侧凋零的菊印,洒满了金白的华服,像开至荼蘼的花。
  她呆滞着无神的眸喃喃:“酒……我要喝酒……啊啊,别忘了加些曼陀罗呀……”忽然眼眸一弯,她又笑了起来,“是了,是了,加了药的酒……喝了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呀……”
  陈岚看她半晌,默然。
  如此女子,在那样可怕的地方,都能用自己的方式生存,每日所想,不过是用尽全力让自己别太狼狈。可一但出了那片天空,入世之后见到满眼繁华,本应什么都不愁了,却偏偏起了贪念,最终落到如此下场。
  他抿紧唇,摇头离去。
  大殿之上,烛火摇曳起舞,半空中回荡着那疯女人喃喃不休的念叨声。
  ***  
  军营内正打的胶着,夜斗不像战场,场地开阔可以冲锋陷阵,近退皆有章可循。这些出身草莽的亡命之徒十分难缠,一但战起便凶狠决厉,斩起人来毫不留情。
  双方皆是死伤惨重,场面杂沸而混乱。正打的热火朝天时,陈岚忽然现身,几纵之下闪到周子身边,沉声问道:“现在如何?”
  周子满头满身都是飞溅的血点,抽刀抬脚,将一人踢开,摇头:“回殿下,像是一群杂兵,比寻常兵士更加耐打一些,没有原由章法,更无领头号令之人,像是专为杀人而来,属下正想办法清理。”
  陈岚冷哼道:“这里只为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目的是拖住你们,另派杀手入殿行剌。”周子大惊:“哪来的贼子,竟然敢行刺殿下!”
  陈岚摆手表示无恙,取出火哨道:“这是从领头人身上搜来的,如所料不错,众人见了信号便会退去,你去把它点了。”
  周子见他未受伤害,松下一口气,寻了个避静处将火哨点燃。一颗光点拖着长长的焰尾冲天而起,在浓雾笼罩的夜幕下点出一团蒙蒙绿光。
  正如陈岚所料,敌方见了半空的光,皆尽失了战意,如退潮般撤入了黑暗中,来的迅捷无比,忽然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穷寇莫追,各部整顿军备,清点人数!”周子大声施令。
  陈岚眯起眼睛望着半空消失的光点,思忖:行刺皇族是不赦的重罪,若无一击必胜的把握,大哥如此冒着暴露风险的试探又有何意义?
  ***
  天空依旧灰蒙一片,没有太阳,却自有光来。
  数十个陶土盆子排兵列阵似的摆在眼前,而叮叮正蹲在这阵前苦苦思索。
  “怎么不长了呢?”她侧头看了看天上,找不到太阳的踪迹,一色如灰。
  面前盆中用沙土埋了生葵花籽,在数日悉心浇灌下,已经长出了一点嫩芽。本应是生机盎然的绿,可那小芽却泛黄,一副蔫头耷脑,郁郁寡欢的样子。
  此地的温度不冷不热,空气不湿不燥,说是安适怡人也绝不为过,可发出来的芽却无一例外的冒了绿尖后不再生长。叮叮望着面前可怜兮兮的芽,又侧头瞅了瞅撒着欢儿拼命开花的无来无去树,心中极为不服——同是植物,为何区别就这么大呢?
  照这样的速度,要等到它开花结籽,真要到猴年马月去。若无法践诺,无鳞又怎会放她回去!这十几天,他只是偶尔送些食物用具来,如无必要决不开口,搁了东西便离开,来去如烟。
  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她三番五求之下,他终于同意让她将袍子上的破洞缝起来。至于叮叮对他伤势的关心,更如石沉大海一般,说了却等同没说,不理采,不回应,竟将她的关怀当做了空气。
  一个世间两个人,过的如此孤单,这般下去,便是再热的心,也凉下来了。
  “绯羽。”叮叮冲树稍招招手。
  银叶一阵摇晃,黑花下雨般飘下来,一只大鹰从树叶映掩中闪出,半空翻转一圈,钩喙叼起一朵徐徐落下的花蕊,优雅置到叮叮的掌心。
  鲜花赠美人,一如翩翩佳公子。
  “谢谢!”她伸过手去挠它的头,把它冠上的短毛理的平平整整。“嗷。”绯羽扬起脖子叫唤,得意洋洋的表示舒服。
  叮叮歪头郁闷道:“你说无鳞为何不理我呢?”
  “嗷…嗷!”本安静乖巧的绯羽忽然扑扇了翅膀,抗议似的叫起来,绕到叮叮身后去啄她头上的铃铛。
  “又来!”叮叮跳起来,捂住后脑怒道:“前日里才被你啄散了一次,我可足足接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复了原,可不许再捣蛋!”
  绯羽顿时炸了毛,直着脖子用力叫唤着。
  叮叮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我提他,可这些日子以来,若不是他每日弄来食物,你如今哪能这般活蹦乱跳的。”
  绯羽不理会她,在中空盘旋数圈后,翅膀一收,竟远远飞走了。
  叮叮撇嘴,知道它又去寻找出路了。这片土地上,除了一座孤零零的石台,便是看不见尽头的灰色荒原,绯羽每日都要花掉数个时辰探路,可十几天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她觉着渴了,转身去水缸里舀水。水不知无鳞从何处寻来的,竟比麒麟山的山泉还要甜上几分。她咕噜灌了几口,抹了嘴,去看水中的倒影。
  “咦!怎么生出白头发了?”她吃惊,急急用手捋下一撮头发,细细查看。
  原本乌黑油亮的青丝,此刻便如没有生气的芽,晦暗无光,其中还夹杂着几根纯白银丝。她侧头思索,难道是因和无鳞相处不顺,心中郁结所致?
  “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他低沉的寻问声。

☆、莲子清如水

  “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他低沉的寻问声。
  叮叮转身,伸出两根手指道:“生了根白头发,我拔了……”
  她傻傻捏着白发,望见无鳞堆雪似的银发垂在脸侧煞是好看,又急急补充:“呃,我就长了一根,夹在黑发中不好看,如果全部都是白的话,一定很漂亮。”
  无鳞定定的望着她,语气淡淡,如同质问:“这些植物都没有长?”
  叮叮苦下脸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气侯也是好的,水份也是足的,可偏偏就不窜个儿,瘦瘦小小看着便可怜。”
  “想要开花结果,就得用心。”他白玉般的手指抚过黑袍上的线疙瘩。
  叮叮本就不会针线,一个平整的破洞竟被她缝的蜈蚣般凹凸不平,还好衣服一色纯黑,小小瑕疵并不甚显眼。
  叮叮以为他在讥讽自己女红不佳,脸红讪讪:“我是不会缝衣服,可总比漏风的洞要好吧。”
  无鳞指了陶土盆子道,“你需明白,这些花没开之前,不能离开。”他转身,撂下话后便要走开。
  “等等!你别走。”叮叮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从发芽到开花得数月时间,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啊!”见他毫无反应,叮叮急道:“我保证,每月……不,每天都可以过来照顾它们,若一直待在这里,张叔、梦姐姐,他们都会担心,我又如何安的下心来。”
  “不能走。”无鳞低垂眼帘,眸中的红光愈发的深了。
  “这么多天了,你还是不放心我么……”叮叮轻声叹气:“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可愿意停下脚步,花些时间听听?”
  她沉心,终于决定要把心中的话全倒出来,他理解也好,不懂也罢,至少总比憋死却没个结果强。
  叮叮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楸住了他背心处的衣服,无声的颤抖。
  他没有避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即未说好也不拒绝,如松树般直着身子。
  “你相信一眼钟情吗?”她问。
  “有个女孩,从小便是个爱上树下河的野丫头,在她八岁那年,正赶上老天爷收人,一场风瘟卷过村子,转眼只剩孤单一人,而她却因祸得福……至那以后,女孩心里便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时常会想着,自己是不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叮叮红起脸,将桃花般的面颊深深埋入他的背心:“其实你心里一定明白,年幼的我为何会同意那些跟本听不懂的条件。”
  “那是因为,仅那一瞥,这双眼睛就再看不进任何人……八年过去了,小小的种子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静静的听着,如一尊雕塑。
  “这无关乎救命之恩的报答,只是最最简单的喜欢,你的样子,你的气息,总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
  “因为知道我们的缘份未了,所以我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勇气,别人还道我胆子肥呢,其实说白了,就是真的不怕死……”她把手笼到袖中,想去拿那个蓝色的荷包,不料却摸了个空。
  无鳞终于动了动,叮叮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耳边他平稳的声线竟未起任何波澜:“那时年幼,今已长成,如果重来,那时情景同样的条件,你还会一口应下?”
  “当然。”叮叮答的斩钉截铁。
  他转身面对她,眼眸如琉璃澈亮:“若当年见到的是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还会有如此想法?”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灼人的视线却直勾勾的望入她的瞳仁深处。
  “我……”叮叮一时怔住,呆呆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无鳞抓起她的皓腕,把手掌强硬的按在自己脸上,掌心触极的皮肤冰凉,没有一点生气。
  “异类,冷血怪物!喜欢,想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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