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光同行-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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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同情地说:“可你等了一千年也没用,他把你忘得光光的,还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樊歆咬咬牙,仿佛感受到魅姬这一刻的愤恨,“所以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我要将我的宁郎抢回来……我不能失去宁郎,不能这么白等一千年!”
“可你杀不了她,她太强大,而你的宁郎还一直帮着她,甚至不惜重伤你。”导演瞅瞅樊歆的腰,“你腰上的伤口不就是他拿剑刺穿的吗?”
樊歆摸摸自己的腰,仿佛那里真有一个伤口,“对……这是他刺的,可我不怪他……他只是忘了从前的事,一时记不得我罢了。只要我唤回他前世的记忆,他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唤回他的记忆吗?”
“对。”
“想唤回他的记忆可不容易,你打算怎么做?”
樊歆反问,“你知道我跟宁郎是怎么认识的吗?”
导演摇头,“不知道,你给我讲讲。”
大抵是导演的循循善诱起了作用,樊歆越发入戏,她嫣然一笑,似是真正的魅姬想起与情郎初见场景,眸里竟有几分甜蜜,“我跟宁郎是在鸳鸯节认识的,鸳鸯节在我们那是非常隆重的节日,那天未婚的男女们会以歌舞交流,能歌善舞的人就能博得异性的喜欢……”
“哦,原来你们是以歌舞相识。”导演故作恍然大悟,见樊歆状态渐渐投入,飞快向身侧副导演递了个眼神。
莫婉婉看不懂王导的意思,轻声问副导演,“王导不停给你眼色是什么意思?”
副导演与王导合作多年,自然懂他的意图,低声道:“王导说樊歆慢慢入戏了,叫我们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找个合适的人来给樊歆对戏,更好地帮助她入戏……你去组里找个模样端正的小年轻来,换上男一的妆扮,等我们的指令。”
“哦,好。”莫婉婉撒腿就去了。
这边樊歆继续说:“鸳鸯节那天我整好十八岁,戏班里的小姐妹都出去找情郎了,我却没去……反正我青春年少,不愁找不到好郎君。于是我就去了树林散步,那一日□□正好,我见百花灿烂蝴蝶翩跹,就在林里花亭内跳舞……谁知就遇见了宁郎,他刚好经过,对我一见倾心。”
“你是打算用这一段往事唤回宁郎的记忆吗?”
樊歆脸上露出雀跃的光彩,眸中波光流转,不自觉染上魅姬的妩媚来,“对!我已经用计将宁郎引到这里来了,我施了法,将整个森林变成当年我们初见的场景,然后我穿上前一世最漂亮的衣服,头上戴着他送的步摇……”
她指指自己的鬓发,入戏的她眉目媚态横生,“就是这个红莲步摇,是他找京都最好的金匠打的,花样也是他绘的,很美吧!这些年我贴身戴着,看到它就像看到了宁郎,半刻都舍不得取下……”
“哦……”王导拖长嗓音,沙哑中含着一丝煽动,“原来是定情信物。”
“对,等下我就戴着它跳舞……”她手一指,指向那头剧组搭好的亭谢,“我就在那个亭子里跳,像过去一样,跳那支惊鸿舞……爱上他以后,我再也不在其他男子面前跳这支舞,只有宁郎才配看到我的舞姿……”
樊歆眉梢含笑,脑里全是魅姬爱恋之初的甜蜜,愈发沉入剧情。导演抓住机会,向副导演再次递过一个眼神,而后对樊歆道:“魅姬你看,那是宁郎吗?”
“在哪?”樊歆顺着导演的手看去,果见树丛之中出现一个身影,青衣长袍,头戴白玉冠,只不过距离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长相。樊歆瞅了片刻,仿佛在认真的辨认。导演推了她一把,“那就是你的宁郎啊,你不是要唤回他的记忆吗?那就快去跳惊鸿舞啊!快!”
樊歆缓了片刻,牵起裙角,一步步踏上亭谢。榴红的长裙逶迤至地,如稀薄暮色中的一抹浓郁残阳。
到了亭榭之中,她朝“宁郎”看去。天边的夕阳已彻底滑下,即将入夜的光线呈半蓝半灰的幽暗,似墨蓝的釉彩被渲染开来。男子的身躯立在一株高大的冬青树下,翠绿的枝桠后,他眸光深邃,高鼻薄唇,五官清隽如玉。
温浅。
亭谢里的樊歆脚步猛然一顿,好不容易进入的状态似因着这张面孔的出现拉回了神。
眼见她眉间属于魅姬的媚色与恍惚褪去,王导急得皱眉,“刚刚还挺入戏,可怎么一见温浅,现实里的樊歆就回魂了呢?”他急得大喊:“魅姬,你愣着干嘛!快跳啊!”
樊歆站着不动,似乎在出神,眼瞅着这感觉要半途而废,夜色中突然传出莫婉婉的声音:“魅姬,他是温浅!可他更是你的宁郎啊!”
她扯着嗓子用更大的劲喊道:“樊歆就是魅姬!想想你的曾经!想想那些年不悔的付出!想想不被爱的过往!!!”
莫婉婉的声音如金石铿锵落地,剧组一圈人听得云里雾里,可对亭谢中的女子来讲,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的,想想过去,想想那些年的痴恋与喜欢……其实樊歆跟魅姬,何尝不是一类人?
魅姬爱宁郎,付出生命,矢志不渝。
樊歆爱温浅,舍己救他,重伤不悔。
魅姬痴等宁郎千年。
樊歆执著温浅数载。
魅姬为了宁郎,在暗无天日的琴中辗转煎熬,宁郎却转身爱上高贵的神女。
樊歆为了温浅,在卑微黯然的角落缄默凝望,温浅却只看得见迷人的公主。
魅姬与樊歆,她们的痴情如出一辙,她们的不被爱何其相似……
……
一瞬间思绪起伏如山峦倾轧,亭谢中的樊歆讷讷站着,似是陷入恍惚之中,就在导演忍不住再催她之时,她突然仰头一笑,朝着温浅的方向微启红唇,低低出声。
“丝竹绵绵,素手纤纤,
深雪之中红衣舞翩跹。
水中月,灯下影,梦回那年曲水间,
蜀葵紫,海棠红,随风落于谁鬓边?”
……
她满含着凄婉的腔调,一字一句低吟浅唱。与此同时,亭后传出潺潺的琴音,不知是谁的纤纤十指拨动古筝的琴弦,乐色缠绵悱恻,如泣如诉。樊歆唱着唱着,倏然双袖一甩,合着琴声踏歌而舞。
“长衫青衣,执笔落墨,绘我倾世颜。
琴瑟相合,耳鬓厮磨,共看双。飞燕。”
……
歌声绵绵,而天色彻底暗下,一轮圆月自天边缓缓升起,初升的月光洒满宁静的树林,似给万物披上一层薄纱。朱红碧瓦的亭榭正中,樊歆一面唱一面舞,发如泼墨,长裙如火,整个人沐浴在银霜般的月华中,恍若隔雾之花,时而扭纤腰,时而甩飞袖,时而舒皓腕,素手如兰,身姿如柳,步态生莲。
亭后一群人呆呆瞅着,有人压低声音道:“这是……又进入魅姬的状态了吗?”
“是,比刚才进入的还好。”导演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别说话打扰她。”
亭谢的樊歆还在舞,月影凄迷,霜华零落,那支惊鸿舞被她演绎到淋漓尽致。最后一个姿势,她舒展双臂不住旋转,榴红的长裙宽袖迎风招展,宛若夜色里盛放的旖旎花朵。
琴音不停,她旋转不休,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有魅姬苦等千年的心碎,有樊歆暗恋多年的无果。
某个刹那,她像回到了五年前,在那些个寂静的深夜,不被爱的她就像如今一般,在舞房里旋转、旋转,仿佛永无止境的旋转才能忘却那些卑微又强烈的爱恋……
……
往事愈想愈刻骨,执念愈深愈伤人。亭谢里的樊歆只能不停的跳,不停的跳,将她与魅姬的那一腔痴情,连着那凄然的歌声,随着飞舞的水袖,翩跹的裙摆,统统倾泻出来。
“丝竹绵绵,素手纤纤,
深雪之中红衣舞翩跹。
水中月,灯下影,梦回那年曲水间,
蜀葵紫,海棠红,随风落于谁鬓边?
。
长衫青衣,执笔落墨,绘我倾世颜。
琴瑟相合,耳鬓厮磨,共看双。飞燕。
一朝突变,君成陌路,再不记从前。
旧盟在耳,前尘缱绻,付过眼云烟。
。
前世姻,今生缘,
数不尽阴晴圆缺,换今朝痴嗔悲欢。
负一身杀戮罪孽,
只为诀别那一句,等待与君再团圆。
。
花开又花落,一春又一秋。
一曲一场叹,一生念一人。
然,曲终人散,弦断音绝,
仍,为你一笑,甘守千年。”
……
当最后一句词唱完之时,亭谢中的女子终于停住舞姿,她慢慢抬头,看向温浅的方向,强忍着眉间一抹悲哀,轻声唤道:“宁郎。”徐长安前世名为冯宁。
温浅没动——魅姬的宁郎毫无反应。
樊歆踏前一步,发上那支红莲步摇在月下闪出熠熠光亮,摇曳在她鬓畔,别样的妖娆,她瞳里的希翼如细微火苗窜动,再次轻声问:“宁郎,我的惊鸿舞跳的好不好?”
温浅眸光闪烁,似心有所动,但那头的导演却拼命摆手,示意他照着剧本做出冷漠无情的模样,温浅只得噤声。
见温浅无动于衷,樊歆笑道:“你忘了吗宁郎,你曾经最喜欢这支舞。每逢天气晴好之时,你便将琴搬到庭院内,你抚琴伴奏,而我高歌一舞……我们,多么琴瑟相谐。”
“呵,我们还有其它美好的回忆。每个夜里,你在灯下看书,我便给你磨墨燃香,你笑着说这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你还带我游山玩水,那一年仲秋,你我携手前去丹霞山,栖霞蔼蔼,层峦叠嶂,山泉飞流瀑,枫叶正艳红,你立在枫树之中许诺,永远只爱我一人……宁郎,那誓言你还记得吗?”
温浅注视着她,薄唇半抿,最终将目光移向导演,读出导演手中白板上的宁郎台词:“什么誓言?我们人妖殊途,此等荒谬话语你休来蒙我!”
他口吻坚硬冷冰,樊歆注视着他,眸里有悲伤,“人妖殊途?……呵,宁郎,我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也不想变成如今这半妖半煞的模样……”
温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