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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孽情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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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已走到了明霞的住处。那是个简陋的小院,院子里除了一只水缸还养了几只鸡。走进院内明霞便扬声叫:“师父——”沈若雪一惊,张目看去,房门开处走出来一个婆婆,她白发苍苍,举止却不同于一般老人,娴雅端庄,看她眉目,年轻时定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丽女子。婆婆作个手势,啊啊地指了指沈若雪,原来她是个哑婆婆。明霞恭敬地道:“师父,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沈若雪。”哑婆婆露出了笑容,请沈若雪进了房中。
    房间虽小,却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桌案上一个粗瓷净瓶里还插了几枝鲜花。一方绿色的布帘遮住了里面的一间卧室,沈若雪待哑婆婆坐下,也拜了几拜,称她为师父。四壁挂着琵琶箫管玉板竹笛,角落处果真摆放着秦筝。明霞比划着跟哑婆婆说了些什么,过来揭了筝上防尘的布,道:“师父想听你弹一曲。”
    沈若雪悄问:“姐姐,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位师父呢。”明霞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们的歌舞弹唱几乎都是师父教的,她年轻时曾是这京都有名的歌伎,老病致哑,流落街头,我留下了她,她老人家就收我为徒,跟我相依为命。”
    沈若雪不再多问,端坐抚琴,凝神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许久不弹,指法已然有些生疏。听毕,哑婆婆摇了摇头,又比划了些什么,明霞道:“师父说你的底子可以,但生疏了,且音节略有差错。”说着,哑婆婆走上前亲自弹奏高山流水,优美的曲调响起,哑婆婆干枯的手指灵巧的挑抹勾,一股钦佩之情从沈若雪心里油然而生,她认真的听、看、请教、牢记,不出两个时辰,终于弹奏出完美的高山流水,哑婆婆点头含笑,又教她《渔舟唱晚》,一直练到暮色四合。
    凤珠和瑶娟回来了,忙着在灶上煮饭,哑婆婆握着沈若雪的手不放,啊啊地说个不停,明霞在一旁不断给沈若雪讲解哑婆婆的语意。明霞说:“若雪,明天就是谢将军请客的日子,衣服一夜就会赶出,你穿了弹筝,又添了一份好礼。”哑婆婆打个手势,返身抓了一盘豆子,弯腰在地上摆了起来,豆子在哑婆婆手中被一粒粒摆放成了古怪的符号。沈若雪见过这种符号,文淑从前有一本琴书,里面的乐谱都是这样的,据说是唐朝著名的红豆娘子创出的,可惜自己不懂。明霞一脸肃然,随着符号哼出了一首缓慢而有些苍凉的曲子。
    “师父,这首新曲我们吃了饭就练,只是,有没有唱词?”明霞问。哑婆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明霞叹道:“这曲子好听,正是明天给谢将军献上的,若有词来唱,岂不完美?”沈若雪在旁道:“姐姐,这曲子苍凉,谢将军说是为人摆的寿酒,恐怕献上不妥当吧?”明霞微笑道:“他不拘这些的,只要曲子好就行。”
    沈若雪沉默片刻,道:“姐姐,我听这曲子有些离别之意,现下想出一首诗来,大概可以配这支曲子。”明霞眼中一亮,连忙找出纸笔:“你写来看看。”哑婆婆也啊啊点头示意,于是,沈若雪便饱润香毫,略一沉吟,提笔写道:“素心何所执,聊借数行书。惊鸿传故人,字情两入目。庭草绿三春,轻舟闲几度。莫道江湖远,西窗待剪烛。”
    写毕,哑婆婆抚琴,明霞看着豆谱对照诗唱,果然意味深长,十分相宜。哑婆婆拍起手来,明霞喜欢的一把抱住了沈若雪:“咱们这里竟有了一位才女呢。师父,以后你只管把好曲子教给我,若雪填唱词。”凤珠也跑了来笑道:“我听见明霞姐姐唱,果然美妙。”唯有瑶娟一声不响,只管煮饭烧火,头也不回。
    沈若雪道:“姐姐,师父,恕我多嘴,我看这首歌该单吹箫管伴唱更好。”明霞想了想,道:“嗯,只是未免过于悲凉,明日度时定吧。”沈若雪默默地看着窗外暮色深浓的天空,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宛如黑衫里一道伤痕,她心中一动,抑不住百感交集的才思,情不自禁提笔填了一首《虞美人》:“流云虽逝天犹在,徒留情难奈。寂寞搂头拍玉栏,只有一番无语泪潸然。
    莫问明朝行客处,野径凝夜露。渡畔冷月泊孤舟,又是寥落红尘满腔愁。”
    明霞看了,善解人意的双眸里泛起一层水雾,她抿了抿沈若雪鬓边的一绺乱发,轻轻道:“老天真该让一个人好好的呵护你、疼爱你才是啊。”沈若雪微微笑道:“姐姐,把忧愁权当歌来唱吧,唱出口也就少一点忧愁。”
    
    第11章 知 音
    
    次日,当谢承荣的宾客们迈入二楼雅层时,都觉得眼前一亮。明霞她们焕然一新,明丽逼人,而昔日那个忙忙碌碌的小茶童沈若雪也变了模样,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衫,下面是银边白绫折子裙,乌黑的发髻上只有一把象牙梳,与艳丽的明霞她们相比,另有一番清秀可人。这些宾客几乎全是谢承荣的朋友,有文有武,甚至还有几位宫中的乐师。也有宾客带了两位京城有名的留歌别院的艺妓前来捧场,被明霞一概奉为上宾请坐了。
    明霞的歌舞比往日分外精彩,博得阵阵喝彩声,那位过寿的武将高兴地连连拍案击节相合,也是个懂音律的人。谢承荣只是微笑的坐在那里,间隔与那位武将说几句什么,显得沉静而安闲。到沈若雪上去弹筝的时候,谢承荣的脸上有一丝惊讶,他似乎并没有料到这个只知烹茶温酒的女子居然也通晓音律,一曲已毕,他亲自拍手,边惊奇地看着沈若雪。
    呜咽的箫声吹起,合着秦筝的轻奏,明霞唱起了沈若雪写的那首诗,满座登时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响。凤珠的玉板清脆的打着节拍:“素心何所执,聊借数行书。惊鸿传故人,字情两入目。庭草绿三春,轻舟闲几度。莫道江湖远,西窗待剪烛。”明霞柔软的用长音徐徐唱完,竟没有一人出声,谢承荣和那位武将的脸上都有一种黯然,他们相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碰了一杯酒,各自一饮而尽。
    沈若雪忐忑不安的停筝坐在一旁,头也不敢抬,她想,必是这诗写的不好。筝、箫、琵琶、弦琴一起奏响时,由凤珠唱起了沈若雪的“虞美人”,谢承荣听着,轻叹了一声。
    待到留歌别院的艺妓上去献歌舞时,明霞带姐妹下来谢赏,并坐在了宾客中间。这些宾客皆以礼相待,并无轻浮者。沈若雪却自己搬了杌凳仍坐在温酒的小偏阁边,独自倚在哪里,不愿与众人坐在一处。她心里很有些沮丧与不安,唯恐自己的诗词在这里被人取笑。
    蓦地,她听见明霞正与谢承荣说话,只听谢承荣道:“明霞姑娘,你莫非会卜卦?今日我与李兄宴罢即有长别,刚才那首诗唱的我们好不凄凉。本来我不想告诉你,唯恐你安排一曲阳关三叠招惹我们,没有想到还是被你招惹的心里好不难过。”明霞笑道:“那是碰了巧呢,我还以为这首诗不好。”
    谢承荣笑道:“不,很好。只是听着耳生,不知出自哪朝诗人之笔?”
    明霞扑哧一笑,伸手指了指沈若雪:“不瞒将军,这诗人就出在本朝本地此楼上,还有刚才那首虞美人,也是我们小才女写的。”谢承荣一怔,转脸向沈若雪望来,目中多了几分赞许。沈若雪慌忙将脸扭到一边,作出专心看歌舞的样子,心中好生得意欢喜,可是,她再也没有听谢承荣往下说什么,心想,因为他不信,所以沉默吧。
    此时留歌别院的艺妓弹起了一曲《昭君怨》,那位李姓将军突然将手一挥,有些烦恼地道:“尽是些悲悲切切的曲调。那王昭君出塞和亲,换来了汉匈数十年的安定,自古以来却全是怨怨怨的。”沈若雪忍不住插口道:“那都是别人讲的,怎知她心里就真的只是怨?”众人纷纷向她望来。明霞笑道:“那你说,她心里是怎样想的?”
    沈若雪站起身,微一沉吟,合着上面弹奏的乐曲,一字一句的朗声道:“故国千里岂堪伤,
    离梦杳如关塞长。
    妾非甲胄能负荷,
    敢将万姓一身当。”
    “好!”众人异口同声的喝彩,明霞得意的神采飞扬,沈若雪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谢了一谢道:“小女才学浅薄,献丑了。”悄悄地复又坐了下去,谢承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时,宾客们突然提出要听谢承荣吹的笛子,那位李将军也道:“四郎,吹一曲吧,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听你吹的笛子。”谢承荣犹豫了片刻,微笑道:“也罢,今日没有随身携带竹笛,既是诸位抬爱,就借明霞姑娘的笛子一用。前不久心有所感,谱了一支新曲,今日就试吹与诸位。”
    笛声轻起,宛如一阵春风吹拂大地,柔柔的遍布了每个角落,优美而悠扬。街上的行人闻听谢四郎吹笛,也都聚拢在了酒楼外,仰头倾听。沈若雪托腮细细的听,不由暗自赞叹:“他果然吹得好,我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笛曲。”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笛曲化为一潭春水,掀起了层层涟漪,而自己就要溶入这春水中去,又似乎看见风吹落花如雨,飘入了溪水,飘入了帷帐后的桌案上。
    笛声渐止,余音绕梁,所有的人都痴痴迷迷,良久才发出一片轻轻的赞叹之声。明霞忽道:“谢将军,这曲子如此动人,请问曲名?”谢承荣缓缓拭了拭笛子递与瑶娟,戏道:“若能听得出曲意,自然知道曲名,各位不妨猜猜看。”凤珠忍不住道:“是与春月有关吗?”谢承荣摇了摇头,笑而不语,与李将军交换了一个眼色,李将军显然是知道的,端着酒杯饶有兴致的看向众人。有人说:“我听着是不是久别重逢的感触。”又有人道:“这曲子微带感伤,莫不是悲秋抑或怀古?”众人七嘴八舌,谢承荣只是摇头,末了笑道:“还是喝酒吧,什么曲名有这么重要吗?”然而众人不肯善罢甘休,依然猜测不已。
    明霞看看瑶娟:“你听着呢?”瑶娟抬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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