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情书-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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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若雪方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只精巧的宝蓝色香囊,她柔声道:“四郎,我自幼不懂得做女红,但是自从得了你的紫茉莉花,一直想要回赠你一件我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想来想去,就在空闲时到绣坊找辛十三娘,求她指导着我一针一针绣了这么一个香囊给你,我笨,绣了许久许久才好。希望你不要笑话我的绣工。”谢承荣接过,看那上面用银线绣着青山绿水一叶扁舟,舟上并肩立着一对小小的人,不由笑道:“我喜欢。”他抬眼看着沈若雪,轻问:“送人之物,为何不为人亲手佩上?”
沈若雪羞涩地抿了抿嘴,还是上前拿过香囊,在月下轻轻地系在谢承荣的腰间,并细心的将香囊四角垂下的流苏捋整齐,谢承荣伸臂将她揽在了怀里,两人共同望着圆月,浮云淡淡的笼罩着半边月儿,却丝毫掩不住它的光华,月如银盘,依稀有只飞鸟无声无息地穿云而过,黑暗中,沈若雪轻轻念道:“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
谢承荣低头看她一眼,也轻轻念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沈若雪身子在他怀中一颤,又道:“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谢承荣微笑着伸手取过一杯酒递给她,又自己取了一杯酒,道:“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饮奈明何。”言毕,将酒一饮而尽。
一抹泪光在沈若雪的眼中闪动,她用前人的诗词告诉他自己心中的喜忧,他竟也用前人的诗词如此清晰地回答了她,得四郎如此,人生夫复何求。她偎依在他温暖的怀中喃喃道:“四郎,你说,嫦娥离开后羿奔了广寒宫,做了长生不老的神仙,她会后悔吗?”谢承荣道:“会的,怎么不会,她还会日夜说一句话。”沈若雪目中柔情无限,伸臂揽住了他的脖子,声如梦呓:“她会说什么?”谢承荣抱起她放在了桌案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腮上一吻,柔声道:“她会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沈若雪坐在桌面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少年,柔肠百转。她知道,适才她心里所想的,并不是这一句话,她想说的是:“将军,今夜,你把我拿去吧。”她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刻,她心甘情愿的愿意交给他一个良宵,为什么不能和心上的人共度这样一个良辰美景的仲秋之夜呢?
谢承荣深深地看着她,他怎么会没有觉察出这一刻她心中的渴望呢?他几乎是拼命地克制住自己,让自己不要有一丝轻薄,他要的良宵,不是今夜这酒楼上。他想要的是,有一天跟沈若雪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夫妻,那是他的妻子,他跟妻子的春宵一刻,不应该发生在这酒楼。他轻轻地抚了抚沈若雪微微发烫的脸颊,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斟了一满杯,自己则对着酒壶一口气喝干,微笑道:“夜深了,当心风凉,我也该回去了。今夜宫中的晚宴我托故没有去,晚上的家宴不能再推托。”
沈若雪捧着酒杯,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说话,谢承荣在她唇上吻了吻,轻叹一声,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忽听身后沈若雪道:“……四郎,倘若有一天,你知道你心中的女子做过什么错事,你会原谅她吗?”
谢承荣的身子霍地回转,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一缕清风穿过楼阁吹过来,吹得坐在桌子上的沈若雪衣裙四下展开犹如一朵百合,她的眼中依稀泪光闪闪,望去俏生生,凄冷冷,说不出的让人生怜。他静静地望着她,隐隐猜出几分什么,却用力点点头,肯定的道:“会的,只要是我心中的女子,不管她做过什么错事,我都不会计较,都会原谅她的,或者说,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都没有关系。”
泪水顿时自沈若雪眼中直洒下来,这个她一直最为惧怕的心事终于在今夜云开雾散,于是,她笑着冲他举起酒杯,一任脸上热泪奔流,将酒一口一口喝了下去,一亮杯底,笑了,是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真希望人生永远都如同此时此刻这样美好。她笑着道:“四郎,你寻一处庭院吧,我想跟你一起住在那里,很小很小就可以,只要能住下你我两人。我只想,每天每夜都跟你在一起,一刻都不要分离。”谢承荣默默地走过来,一把将她从桌上拥进怀中,抱得紧紧的,紧的仿佛要融化在一起。
谢承荣走后,沈若雪倚在窗前独自看着月亮出神。吴春平慢慢走了上来,收拾着桌子上的酒果,一不小心掉了一只青瓷调羹,发出啪的断裂脆响,沈若雪一惊,回过头来,连忙帮着他一起收拾。吴春平有些懊恼的将断裂的调羹捡起,看了看,长叹一声。沈若雪问道:“春平哥,你怎么了?”吴春平忙咧嘴笑道:“没,没什么,我这手脚什么时候都学不会灵巧些,今晚你跟谢将军吹弹的曲子让我们都听傻了呢,真是好听啊。哦,对了,掌柜的在后院也跟我们摆了一桌饭菜过节呢,还有月饼,好吃的很呢,我给你留了一个。”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纸包着的月饼,打开来看的见切好的月饼里青丝冰糖的馅:“沈姑娘,干净着呢,你看,今晚你跟谢将军都没有吃月饼。”
沈若雪嗤地一笑,将月饼接过便咬了一口,香甜的咀嚼着,看她吃的开心,吴春平眉开眼笑,收拾起桌子来利索多了。
第20章 衷 情
不料,佳节过后,皇帝忽染风疾,移驾万寿山温泉宫休养,谢承荣所属禁军奉命随驾一同前往,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直至正月十一方回。
温泉宫虽距京城不算远,由于圣体有疾来的突然且状况不轻,为防藩王趁机谋逆犯上作乱,禁军防护严密,丝毫不敢懈怠。每日御医来往出入都严查谨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加上随行宫眷也不少,除太子留在京城宫中监国外,其余皇子与公主衣不解带地在温泉宫御前极尽孝道。将养医治了两月有余,龙体逐渐好转,十七岁的皇十三公主永昌公主平素最得皇帝喜爱,闻讯喜极而泣,提出要到万寿山上的盘龙寺为父皇祈福祝祷,于是谢承荣命人先将盘龙寺周围闲杂人等尽皆清除隔离在禁区之外,又奉命一路护送永昌公主从温泉宫直至山门。
这段日子里,谢承荣几乎没有闲暇想别的事情,此时随公主銮驾行进在山路之上,眼见来时满山红叶,此刻已万木萧条,寒风扑面,不禁心中一阵莫名的怅然。隔着冰冷的盔甲,他在马上伸手摸了摸腰间,除了佩剑外还有沈若雪亲手绣出的那只小小的香囊,想起仲秋夜欢聚的难分难舍,他的唇角不由自主泛起笑意,同时心底深处有一丝隐隐的刺痛,这是想念的刺痛,真盼望能早日起驾回都,见到沈若雪。
见到沈若雪,他一定要带着她寻到一处最幽静最美的庭院,花园中全都照她喜欢的那样种上桂花树,陪着她一起住在那里,每年的仲秋节都与她一起徜徉在桂花香海中。这一生,若能与心上的女子相依相伴,真是无怨无悔,至于家族律法,他不会在乎,男儿大丈夫,固然不可耽于女色,但若连与知己长相厮相守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何面目立足人间?
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娇柔的轻唤:“四郎——”心头不禁一震,难道是沈若雪来到了万寿山?循声望去,只见永昌公主掀起一角帷幕,正在向他招手,谢承荣回过神来,连忙勒转马头靠近公主鸾车。永昌公主自幼与他相熟,因此在他面前并不太拘泥礼法,呵了呵撩帷幕的手,笑道:“四郎,我捧着手炉尚觉有些手冷,你骑在马上冷不冷呢?”
谢承荣扬了扬手中马鞭,微笑道:“多谢公主惦念,我不冷,盘龙寺就快到了。”
永昌公主向外探了探头,白裘围罩的脸庞显得分外娇美,又看了看谢承荣,道:“四郎,一会儿到了寺中,你不要随他们在外面等候,跟我一起进去,好吗?”谢承荣笑道:“有这么多宫婢阿监簇拥左右,要我跟着做什么?还像小时候胆子那么小。”永昌公主粉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更显得艳丽无匹,她咬了咬嘴唇,望着谢承荣轻道:“你能随我一起到盘龙寺为父皇祈福祝祷,我心里好生欢喜。”谢承荣一怔,她已迅速放下了帷幕。
到得盘龙寺,住持已率众僧早早在此迎候。永昌公主缓缓下了车,与住持见了礼,在众人簇拥下入寺,她回头特意望了谢承荣一眼,脚步缓下来,似乎在等他,谢承荣只得下马随入寺中。寺内通往各殿的台阶下,禁军每十步一岗,守卫严谨,永昌公主在大殿神佛前进了香,向住持道了乏,请住持不必相陪,笑向众人道:“你们先各自散了吧,我想在这寺中各处看一看,就……就让四郎陪着我好了。”众人领命,只有亲随的两个宫婢跟随,其余跟随公主的人等都被僧人让到禅房休息喝茶。
谢承荣默默地跟在永昌公主身后,天空星星点点的飘落起雪花,寺内的几树腊梅花开的正好,冷香袭人。永昌公主嗅了嗅腊梅花,伸出纤纤素手轻轻自枝头掐下数朵,笑道:“史书上说的寿阳公主睡在殿外梅树下的榻上,有梅花落在额头拂之不去,遂成了梅花妆,不知道可是这小小的腊梅?”谢承荣接口道:“不要说身为公主之尊横陈殿外,倘若真是此等气候,又要睡在这腊梅树下,岂不早已冻成了冰人?料是传言不实杜撰的吧。”永昌公主点点头,却打开描金的手炉将摘下的腊梅花放入,然后低头嗅上一嗅,诧异道:“奇怪,为何没有香气?”
谢承荣闻言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摇了摇头道:“真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被文人墨客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