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独孤-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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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着一株白杨树坐下,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也不知是为小然而流,还是为自己而流。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往往会想到最亲近的那个人,此刻的四哥哥,他是否在为我担心。
黑暗中泛出一双绿光,宝石一般璀璨的两颗明珠似乎在向我移动,随着一声凄厉的长鸣,四周有更多的绿眼睛逡巡而来。
我被狼群包围了!
☆、心生一计
眼泪一下子就吓没了,身上没带火折子,此时唯一的逃生方法,是在狼群发起袭击之前,快速爬到树上去,这棵白杨树的树干有三丈高,如果我能爬上去,就可以在树杈上过一晚。
可是爬树,我已经好多年没爬了。
小时候跟着几个哥哥玩闹,可是爬树这一招绝技,他们总说女孩子不能太淘,不教我爬树,我虽然偷学了几招,但没有掌握精髓。可是,不爬树,没有火,又不会武功,我难道就这样被狼给吃了吗,这种死法太窝囊、太窝囊了!
我决定爬树!
对面的狼群似乎很对我不屑,不然这么长时间迟迟不下手不知道为何,竟然留给我足够的时间,一点点窜上了树干。
我爬啊爬啊,一只蜗牛慢慢爬啊,往下一看,爬了才一丈不到,而那些狼群,已经把树干团团围住了,我只要溜下去,正要掉狼嘴里。
豆大的汗珠涔涔冒出来,脑袋发热手心发凉,胳膊酸痛无力,如果不能爬上去,就只能等死了。
我不能死!
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四哥哥会自责、会伤心、会痛苦、会内疚,而我不想让他自责、伤心、痛苦、内疚。
一束火把从天而降,祁莫就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坐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爬树的窘相,嘿嘿一笑,“为什么逃走?”我气道:“为什么你不放过我?”祁莫轻功很好,一把把我拉到树杈上,冷冷地说:“因为本王子看上了你。”我一愣,他接着说:“不要慌,本王子只是看上了你的价值。”我这才舒心一笑,“那就好。”
祁莫竟然一脚把我蹬下树杈去了。
就在掉进狼嘴的瞬间,祁莫又抓我的脚跟,把我倒提了上来,我又急又气,“为什么这样喜怒无常,你这个怪物!”祁莫的声音沉沉的,显然有怨气,“因为你的回答,本王子不满意。”我简直想一拳捶他个满地找牙,可无奈既不会武功也没有力气,还要担心打斗时树杈断裂掉下树去,因此拿他没办法,只能闷声不语以示抗议,祁莫突然陷入了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一直沉默。
两个人就这样枯坐着,乌云越来越密,风越刮越大,空气中弥漫着雨滴的味道,我抱着双肩哀怨地说:“喂,你想想办法。”
祁莫解下披风,把我裹成个粽子,像兜着一袋面粉一样,把我扛在肩头,他双脚点树杈借力,瞬间飞出好远,就像一只鸟儿一样灵活,我探头看着下面黑魆魆的树冠,不禁赞叹,要是我有他一半功夫,就可以自保了。
祁莫带我到刚才的客栈,伙计牵了马过来,祁莫翻身上马,强行拽着我坐上马背,一路疾驰,放眼四周,四处荒无人烟,显然刚刚经历一场战乱,满目萧条,极尽破败,天色还很黑,似乎就要下雨了。
我知道他在带我回突厥王庭,这算什么,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地方,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抓住?眼看着离故国边关只有两里脚程,我岂能这样轻易地就放弃了,不行,我不能回去,不能!
心中一万个念头骤然蹿起,在脑中氤氲成一团强烈的怒火,祁莫绑架我,我恨他,我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四哥哥,我大喊一声,这一声划破长空,无法言喻的痛苦噬咬着心脏,我吐出一口鲜血。
祁莫显然脸色大变,或许他从来不曾想到,我宁愿自毁,也不想回到突厥王庭。
“你!你趁我不备,吞食了□□?!你,好手段,我忘了你懂医术,自然也懂用毒。”
“略知一二,嘿嘿……”我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老血。
祁莫气得打马在原地打转,此处离王庭甚远,即便他日夜兼程,等到达王庭我也毒发身亡了,而敕勒镇并没有医馆,要想救我,只有一个办法,带我去大周边关。
“你可以不管我的——”
“闭嘴!”
祁莫这一声简直是怒吼,吼得我胆战心惊,搜肠刮肚只能想出这些词来,“你不要担心王庭,治疗牛羊疫病的药方,我已经写好给了阿史那雁,王庭过往的客商很多,找他们按方抓药就是,别指望在草原上找,那些草药,草原上没有,我借口出去寻药,本来是找机会逃跑的……”
“你给我闭嘴!”祁莫冲着我耳边大喊一声,吓得我又吐出一口血,这才发现两边田舍快速向后退,原来马儿在朝南边边关跑去。
一切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只要进了边关我就冲守军大喊,“打倒宇文邕,宇文邕这个坏蛋、昏君!”肯定会有人把我抓走的,到时候祁莫就算武功载超凡卓群,也不敢阻拦大周士兵抓忤逆圣上的犯人吧。
打着如意算盘,天公却不作美了,一声闷雷,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起初只是噼里啪啦,很快就跟倒豆子一样,紧接着就是倾盆下雨了,头发很快淋湿了,身上也渐渐感到寒意,我打了个哆嗦,祁莫一把把我拽到怀里,抖开披风包住我脑袋,捂得严严实实,我抗拒地推他胸膛,一边推一边客气地拒绝,“我刚吐了好大几口血呢,怕弄脏世子您尊贵的华服……”
“闭嘴!”
一道闪电劈下来,映得祁莫极度愤怒的脸,额头青筋爆裂,我悻悻一笑,不敢再激怒他,只能贴着他的胸膛,心想:或许是我的可怜兮兮让祁莫觉得寒掺,或许我死了他脱不了干系,或许他拿我当朋友不想让我死,或许……总之,哎,可是这么被他强搂着,这算什么?想到四哥哥案牍劳形为国事烦忧,而我却没能劝动阿史那雁出嫁,还被突厥王庭软禁,与祁莫纠缠不清,心里真不是滋味。
马儿带着两个人在狂风暴雨中疾驰,像极了当年我与祁莫初见,他在益州府那次,也是这样在黑夜大雨中,一匹快马将我掳走,当初我救了他性命,如今他要还我一命了。
一切自有天意,凡事何必执着,祁莫把大氅给了我,他自己早就被大雨浇透了吧,他冷不冷?他要是生病了或是被雷击了怎么办?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我的后颈上,那样冰冷,他的心一定更冷吧,他那样高傲的王子,从来只是他玩弄别人,如今却被我戏弄了,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刚才吞下去的所谓□□,只不过是能刺激人吐血的药丸而已,专门用来在紧急关头骗人的,而我,我骗了他。
☆、风起云涌
我本以为他见我毒发,会把我扔在敕勒镇的客栈,让我自生自灭,我才能趁机逃走,可谁想他竟然不顾两国冷战,冒险将我送往边关。
他那样谨慎小心的一个人,可我吐几口血他就方寸大乱,他只拿我当一颗棋子罢了,一颗钳制四哥哥的棋子罢了,对一颗棋子的生死,何必这么在乎呢?
为什么我骗了他,我会愧疚……
我只想和四哥哥长相厮守,可是连这点简单的愿望,上天也不成全我们,祁莫,不管他是假意或者真心,我都不可能于他有半点瓜葛,友情可以分给许多人,可是真心只能交付一人。
第二日,天气甚好,万里无云万里天。
我醒来时,床头放着一封书信,是祁莫歪歪扭扭的汉字:“以后再敢戏弄本王子,把你扔草原喂野狼。”
移步下床,这里景色如此熟悉,竟然是李大人府上,凭着记忆走到小时候一起玩耍的花园,秋千架上坐着一个粉衣华服的女子,正笑语晏晏,逗弄猫儿。
“馥郁。”
李馥郁转过头来,她比上次丰润了许多,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直送你来的。”
“他回长安了?”
“是啊,你们不是一起出使王庭了吗,他回来了你不知道?”
“那他人呢?”
“谁?宇文直啊,送你来的时候说要上朝,应该在挨着皇上训呢吧,没把突厥公主带回来,他死定了。”李馥郁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宇文直那家伙交代我的事,我总算办妥了,独孤沁,你平安就好。”
我有些哽咽,李馥郁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继续逗弄猫儿,我蹲下身,那只小花猫,应该就是小时候我们一起领养的猫咪,名字叫点点的。
“点点,过来,给沁姐姐问声好。”李馥郁抱着点点,放到我怀里,我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
那时候,独孤沁、李馥郁、五公子宇文宪、六公子宇文直,以及杨府的大公子杨坚,是出了名的“长安混世魔王”,我们五个谁的话都不听,却唯独对一个人毕恭毕敬,这个人就是当时的四公子宇文邕。
点点,就是他送给我们的。
当时,我们几个规定,每隔三年,点点就要到其中一个人家里生活,李馥郁之后,就该轮到我了。
我们曾相约永远在一起,可年少的诺言,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朝堂变幻的风云,竟然消失无踪。
“独孤沁,你现在住哪里呢?”李馥郁犯了难,“太后不喜欢猫,你不能把点点带到皇宫去,要不这样吧,这三年轮值,我替你养怎么样,反正其他几个公子哥都不会养猫,这些年点点都跟我过的。”
我点点头,我确实居无定所,回到长安,只不过宫女而已。我不喜欢长安,可是长安有这么多令我放不下的人,既然割舍不下,就只好让那个造成这些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我和李馥郁好久未见,她似乎藏着开心事,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一下午秋千,他告诉我五公子宇文宪要班师回朝了,自然开心,我本以为她放下执念,没想到依然未曾放弃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