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胤阁-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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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杀瑶若？”舞沂只问了这一句。
　　曦昭苦笑，然后如实说来：“她若是回去同风雩说了，让神界同魔界停止战争，那么，便没有人为我拖延时间，让我有机会分离光缘神镜的神力了，如今，大事已成，你看，那边的光芒，就是从光缘神镜里面分离的。”
　　他如此老实坦荡，倒是让舞沂揪心，同时，也让舞沂害怕。
　　“但是，对于苏慕卿，却是真的失手了，在三途万劫轮里面的时候，你产生幻境，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苏慕卿，那个时候，我便该知道，自己只能尽力保护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或事，但是在神界的时候，若不是他贸然上前，我也不至于失手伤了他。”　
　　舞沂终于是失声问道：“那你知道，我有你的孩子吗？”
　　曦昭点头：“在三途万劫轮里面的时候便知道了，只是那时候不大忍心下手，谁知让你自己知道之后下手，却才是真的伤了你的心，这件事，也是对不住了。”
　　“对不住？”舞沂眉间一蹙，脸上拂过一丝苍凉冰冷的僵笑：“你就只说一句对不住？”
　　“我希望你今后能幸福，一旦有我的孩子，或是有任何同我扯上关系的事物，你都不可能幸福，这便是我所想的。”曦昭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是呼吸越来越急促。
　　“什么对于我来说，才是幸福，才是快乐，需要你来告诉我吗？”舞沂撕扯着嗓子吼道，周边一片安静，仿佛只有她同曦昭两个人。
　　“如果，如果你不这么做，你不这么做，我本来打算离开仙界的，离开我生活的地方，同你一起来西荒，一起过一辈子，只要，你不要这么对我，我……”她没有说完，声音便开始哽咽了，虽然，这个孩子在自己腹中的时间不长，自己也还未对这孩子产生什么密不可分的感情，但是，忽然知道这孩子不在自己的腹中了，她还是恍恍惚惚了好久，如今面对曦昭，她的心，依旧是撕心裂肺地痛。
　　“你知道什么对于我来说才是幸福吗？我不要什么君临三界的权利，不要什么出人头地的本事，只要身边很重要的人都在，有我喜欢的人，有喜欢我的人，就够了！还是说，我的幸福，在你看来，根本微不足道！”她越说声音越嘶哑，脸色通红，眼泪流了一脸。
　　曦昭不动声色地听她说完之后，才静静地说：“舞沂，我带你到个地方，到了之后，我们再说，这里让人心烦的东西多得很。”
　　说罢，就像以前一样，他揪住舞沂的衣服，而舞沂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转向东皇天君那边，道：“天君，光缘神镜已经奉还，只是分离出的那一部分神力，将会永远成为西荒的一道光，分离出的神力估计也是收不回去了，我早就说过，我龙族，势必是要兴盛的！纵是神佛，也阻不了我！”
　　东君和东皇天君的面部有些抽搐，不论如何，的确是被曦昭摆了一道，再怎么生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青胤阁
　　舞沂没有想到会被曦昭一路带来这个地方。　
　　镇守青胤阁的宁影神君见了两人，赶紧收起手中的瓜子，请两人进入，见气氛有些不对，然后便躲了出去。
　　青胤阁大殿之内，灯光阴暗，火鼎泛出熊熊的光来，靠近都能感受到一阵炎热，这里面，是红莲劫焰火，是比西荒更厉害的万道惊雷。
　　偌大的大殿之中，只有曦昭和舞沂两个人，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颤抖不已。
　　“来这里做什么？”舞沂问，没想到，所有的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又从这里结束，若不是曦昭从青胤阁转世，自己便不会见到他，不会开始这一段缘分，若不是寻找青胤阁，周诩洛便不会葬身在东海之上。
　　只是，她现在知道了，周诩洛是曦昭，曾经，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没有任何顾忌地爱着自己，那时候，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拥有的，就是整个世界。
　　现在知道了，那些曾经以为的天真，不过都是建立在别人的阴谋之上。
　　“小舞，我在天虞山修炼的时候，便知道你时常听我弹琴，某次走火入魔的时候，你还来过我的身边，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舞沂屏住了呼吸。
　　“我到了北辰宫之后，没几日，便走遍了整个下界，想去找你，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你就在北辰宫等我，那时候，我们便是如此错过的。”
　　所以说，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
　　“后来你以你的幽光剑救了我，我甚是感激，想去找你，却没有料到后面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只发誓，若是能见到你，必然要一生去保护你……后来你下界，我因为那段时间正要历劫，在北辰宫没办法出去，我受过了万道天雷，用尽全身的气力，做出一个草人来，让你一个人在人间不那么难过，只是，不能亲自去陪你。”
　　舞沂眼色开始变得朦胧起来，曦昭表情却越来越镇定。
　　“后来终于见到了你，我无论如何也要收了你当我的弟子，其实，收你不过是我的一片私心罢了，那时候担心你不知道，却又害怕你知道，只能装作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看着舞沂，嘴角的笑容泛酸：“可惜，比起整个西荒龙族来，你虽然只能屈居第二，但是比起我自己的一切，你要更重要一些，都说情劫难渡，今日我可是见识到了，如今，我龙族大业已成，所以，才带你来青胤阁，来一个了断，既然所有的事情都从这里开始，那么从这里结束也无妨。”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对我说，如果你说了，或许很多事情都能避免了。”
　　“不知道，或许我行事还是看心情吧。”他说：“孩子的事情，只是觉得你自己孑然一身，也好过对我一辈子心心念念，你本来应该更开心一些的。”
　　不等舞沂说话，他便接着道：“还有啊，知道在你心中苏慕卿比我重要之后，我那一掌多少还是控制了力道，苏慕卿修为不浅，没那么容易死，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似乎是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曦昭向青胤阁边上走过去。
　　“你做什么！”舞沂紧张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角。
　　曦昭还是带着笑，转过身来：“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去死？”
　　“我……”
　　曦昭已经站在了青胤阁的边缘，只一步，便要掉下去。
　　“你别，你站过来一些……”舞沂说话声音变得紧张，苍茫。
　　“你紧张个什么？执迷不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说了，我行事都是看心情。”
　　身后，门忽然开了，发出一阵极大的声响。
　　舞沂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晃神，曦昭便从眼前跳下了青胤阁。
　　第一次，她看见曦昭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什么都没有想，毅然跟着曦昭往下跳，却发现，青胤阁之中的熊熊烈火之上，多了一道封印，宁影神君站在自己的身后。
　　“曦昭尊神说，下次，他再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便让我封了这条轮回转世的通道，这种独立于冥界的转世途径，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舞沂猛地站起，几乎是嘶吼着对宁影神君说道：“那你快把封印解开！快！”
　　宁影神君道：“这封印一旦加上，便是不可能解开的，你还是……”
　　“那，那曦昭转世之后，会去哪，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曦昭是第三次跳入青胤阁，按理说，不管再怎么强大，终究是要魂飞魄散，再入不得轮回的，更何况，他身体已经虚弱成这样……他一生，活得该是值得了。”宁影神君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冷静，看来，在走进青胤阁的那一刻，他跟曦昭就串通好了，最后，自己还是栽在了曦昭冰冷的阴谋里面。
　　一大批人聚集在青胤阁外面，该是东皇天君带着人追来了，舞沂听见了噪杂的声响，现在她只觉得两眼之前，只能看见曦昭的模样，即使他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说与其对他心心念念，不如就这样孑然一生的好，他说他行事，不过是看心情。
　　这算什么好！
　　这算什么好！
　　这只是你以为的好！
　　四周的声音，她听不见，四周的人，她看不见，只觉记得那个时候，自己一直在扯着嗓子嘶喊，喊到全身竭力，喊到嗓子干涸，喊道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她疯狂地喊叫，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来。
　　现在，无法再改变什么了，这应该，也是在曦昭的算计之内吧。
　　算计到，自己早晚会这样的伤心。
　　执念有什么不好，至少，凭着这执念，我才爱你，爱到现在！但是，你就这样，离我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到昆仑丘的，只记得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身边，在昆仑丘一如既往的飞雪之中，她看见苏慕卿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他的衣服上面沾了雪花，冰冰凉凉的。
　　舞沂开始以为自己看见鬼了，后来才知道，曦昭在自己前往西荒的时候，分了自己的半数修为给奄奄一息的苏慕卿，苏慕卿的父亲，也将自己体内的龙珠给了苏慕卿，而自己溘然长逝。
　　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终究是没有意义的。
　　就像已经离开的人，再怎么怀念，也是留不住的，往事，只能慢慢凋零，在梦境里面，在飞雪之中，曦昭也好，周诩洛也好，那些所有离开的人也好。
　　只是，这些记忆，都曾经鲜活过。
　　看见苏慕卿的时候，舞沂扑了过去，终于流下了眼泪，哭得天昏地暗，哭了好久。
　　多年之后，舞沂再也没有那般失态痛哭过。
　　多年之后，昆仑丘飞雪如故，只是北辰宫的桑兰花没有再开过。
　　多年之后，舞沂只记得，很久以前，自己刻骨铭心地爱过世界上最好的人，他让自己不要一直对自己心心念念，但是，舞沂念他，早就念了一生一世。
　　多年以后，再也没有人记得，有一个故事，所有人在其中一派风流，最后只剩下一片飞雪迷茫和一纸荒唐。？

☆、番外一　瑶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