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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何处寄余生-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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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运气不太好,连丝月光都没有,天上比地下还黑,乌云厚得像床被子低垂着捂在人们头上,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憋闷。

    走了几步薛文锡实在是看不清路,便只能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着了,拿手一挡,猫着腰往前走,然而走着走着他还是觉得不保险,又给灭了。

    他最终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处工厂,摸着墙找到一个楼道闪了进去。

    那人住在地下,他知道,因此也不管这条路是不是上次那条,只往下走走看。

    楼道里实在也是黑得吓人,周围安静到连薛文锡轻悄悄落在地上的步子都惊雷般响亮,他一路摸着墙走下去,自己感觉胸膛里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脚步声。

    也不知是否误打误撞,薛文锡竟然真的找对了路,虽然绕远了些。

    这下面的房间似乎也很多,都是黑铁门,本来应该是储物的,上面挂的锁都锈死了,门上还贴了封条,薛文锡没仔细去看,因为他的目光被其中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吸引了。

    看来是有人。

    心里有一丝喜悦。

    于是他走上前去敲了两下,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金发男人看到他,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哟,薛署长啊。”

    薛文锡也笑了笑,浑不知自己的形象在这短短两天之内突显沧桑。

    男人侧身让了条路给他,门内顿时闪现出一个很大的空间,几乎像个地底下的大房子,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坐。”男人随意伸了伸手,薛文锡也不讲客气,直接坐在了房间正中的大沙发上,那沙发软得跟床似的,他一坐下就陷了进去。

    操。薛文锡暗骂一声,皱了皱眉,表现出自己对于这个沙发的难以容忍。

    “薛署长最近好像变得有点不拘小节了。”那男人也把自己摔在了对面沙发上,上下打量了薛文锡几眼。他本就是洋人,皮肤白得跟牛奶一样,此刻穿着睡衣也不显拘束,两条胳膊就这么挂在沙发上,整一片白得闪亮的胸膛都露了出来。

    薛文锡这几天没照过镜子,也没刮过胡子,不知道自己现如今胡子拉碴,更是愁得头发都添了灰白。再加上下巴上的伤口还没好,便这样成为了那人口中的“不拘小节”。

    “已经不是署长了。”薛文锡把剩下的定金折成现钱放在一个小箱子里,现如今直接把它提起来拿到面前,然后砸在地上,“你的另一半定金。”

    那男人这才改变了自己随意的坐姿,也收敛了一下笑容,正襟危坐起来:“都第二次见面了薛署长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这可有点不太礼貌啊。”然后又露出一个不是那么随意的标准笑容,朝薛文锡伸出右手,水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叶夫司。”

    薛文锡也伸出手去握了一下,显得有些敷衍。他甚至没怎么看叶夫司那双美得勾魂摄魄的水蓝色眼睛,就又把手伸了回去和自己的另一只手交叉相握。

    “都说了已经不是署长。”

    叶夫司耸耸肩:“看来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没关系,我理解。毕竟你第一次找我办事我就没给办成,我也很不舒服。”

    然后弯下身又把那箱子钱推了回去:“所以钱我不要,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薛文锡一边看着他,一边缓缓弯下身去制止了他的手:“不,你收着,我要你帮我办另一件事。”

    “哦?”叶夫司也停下了,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还信得过我?”

    薛文锡牵强一笑:“信不过也得信,更何况上一次确实是晚了,不能怪你。”

    叶夫司笑得比他灿烂:“你还真是有意思。不过那件事我也非常抱歉,有所耳闻。”

    薛文锡一顿:“什么叫有所耳闻?”

    叶夫司便转了头过去不看他:“我当时就在附近,不过毕竟是晚了,本来想着把定金退给你,没想到你比我动作还快。”

    薛文锡有点生气,他想这人收了钱,怎么不负点责呢,要是他当时能出手,靳云鹤也不至于受那么大苦。

    叶夫司却只是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不能怪我,我也是有原则的。好吧,不说闲话了,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定定看着那双眼睛,薛文锡一字一句道:“我要耿森平的两条腿。”

    

    第37章 叁拾柒  新家

    

    那班离开上海的轮船是挑好的,早早便有船员在离码头不远处等着,薛文锡安排得缜密,老王也知道,便及时停了车。

    这时正是码头拥挤的时候,身边人来来往往,许多提着箱子的,一路上手忙脚乱,撞了人也不管,嘴里反而脏话不曾断过。薛覃霈几时见过这种场景,他和他爸一样从没离开过上海,少数几次也都和余绅有关,因此一只脚刚迈到地上,眼睛里闪现出人潮汹涌,薛覃霈便无法安心,他怕余绅丢了,就伸出手来轻轻扯着他的衣角,也不让余绅发觉。

    一路上薛覃霈都没敢把眼光往副驾驶上移,他明知道靳云鹤就在那儿,心里却偏要躲着。

    下车后自是有人照顾着他,老王也挺喜欢他,因此薛覃霈也不担心,就这么一路尾随着上了船。

    他们走的时候薛文锡并没说自己会不会来,但他的钱是存在瑞士银行里的,薛覃霈有支票,也有自己的银行账户,按理说本不需担心,然而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讲话,在这样的境况下便很显压抑,顿时让他什么担忧都冒了出来。

    上船没多久休斯医生也来了,嘴里念念叨叨骂骂咧咧,用的不是中文也听不懂。他自己有一个小套间,带上靳云鹤一起走了。

    薛覃霈和余绅则抱着狗,跟着那船员去了最底层。

    底下已经不透阳光了,那屋子里面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来。木门吱呀一开,便飞起一阵灰尘,呛得薛覃霈咳了一声。

    两只狗开始不安地在怀里扭动,他们就把狗放下了。

    薛覃霈先往里面走了几步,始终拿手捂着嘴。屋里除了一扇门两个小玻璃窗以为就是全是摆放整齐的行李,他们的容身之处都没张床大。

    那船员生得矮壮,面色黝黑,但在这屋子里看起来同其他人已经没了分别。他给了他们一盏小油灯,扔进来两床褥子,两床被子,然后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把门锁上了,在外面说:“船到了我下来叫你们。”

    薛覃霈还没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后心里突然升腾起一阵恼怒,却连骂人也懒得骂了。

    余绅似乎从来也没觉得委屈和恼怒,此刻他正心平气和地喊着两只狗的名字,动手铺起了褥子和被子。铺好后他坐了下来,两只狗也过来了,趴在余绅边上。

    这屋子里唯一的空处就是小玻璃窗边,余绅就把这块地方收拾好了,窗外是海水,从里面望出去还能看见海面和海面上隐隐约约的阳光。

    “薛覃霈?”余绅靠在窗户边上轻轻叫了一声,薛覃霈便走过来坐下了。

    “你看外面。”

    薛覃霈便看外面。

    水流涌动,满眼尽是海蓝。

    “像住在海里一样。”

    “嗯。”薛覃霈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水面波动,手却得空把余绅揽过来,“你靠着我吧。太凉了。”

    “嗯。”余绅便安安静静地靠过来,把头枕在薛覃霈肩膀上。

    天上的阳光隔了一整个人间大地,隔了一汪海水,隔了一扇小小的玻璃窗,照进来时便什么也不剩了,两人此刻贴得那么近,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可是不知怎的,这样深的沉寂,反而叫二人都安心了下来。

    现在还是白天,他们商量了一下,怕晚上会更暗,便先吹熄了那盏小油灯,等到晚上再把它点燃。

    度过了几个难捱的小时,两人正睡得混混沉沉的时候,小白又吐了,吐着吐着因为没有进食,再也吐不出来什么,只能干呕。

    余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了看小窗外,海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操。”薛覃霈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你还好么?”

    “以前也不是没有坐过,”余绅有气无力地看着小玻璃窗外黑色的海水,反而安慰起薛覃霈来,“很快就到了,闭上眼,很快的。”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小白的呕吐物的味道,薛覃霈一向爱干净,现在却也能忍下去了,他想,不就是坐个船么,忍忍就到了。

    于是又闭上了眼。

    他们两个人一路上都是空着肚子,什么都没吃,终于到岸的时候感觉简直如同重生,跌跌撞撞地就下去了。

    薛覃霈根本就是在躲着靳云鹤,他从一开始就躲,躲到现在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窝囊。然而虽然内心也清楚,他偏偏就是下不了狠心给二人一个痛快。他有时候希望余绅可以出来管管,可余绅如今虽然在他身边,实则对于他的事基本不过问,也不多管,甚至话都不多。

    也是奇怪,几个人明明在生活里纠缠在一起,过起来却总像什么关系也没有。

    那锁直到人都快走光以后才被打开,二人憋久了以后重见天日,都有些喜悦。

    薛覃霈没来过香港,四处环望了几眼,觉得有些新奇,但安排的车已经到了,他们便没有耽搁直接去了新家。

    要说薛家在香港的私宅似乎并没有比在上海的差了多少,香港如今繁荣昌盛的,飞机大炮都不往这儿打,那路上的人一看就没内陆百姓的苦大仇深。

    薛覃霈的十几年都是在英租界混大的,没受过什么苦,没法理解。余绅倒是知道贫穷的滋味,但是一贫穷了就想着富的好,一直在薛家的庇护下,其实也没见过什么深重的苦难。

    如今到了香港,几乎又是另一个世界。有钱人的好啊,这就体现出来了。

    靳云鹤跟着休斯医生的车走了,休斯医生说要带他去医院。

    薛覃霈朝余绅看了一眼,余绅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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