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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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岳琳并不熟悉,对她的所有认知皆来自于李昱。李昱为她生辰一支玉簪,一连几日不离工坊;李昱到处收集新奇物件,只为与她一同赏玩;李昱为她深夜月下独饮,喝得醉醺醺却仍口唤琳儿。
飞雪想来心中酸涩,她搞不懂眼前这个神经兮兮大大咧咧的岳府二娘子究竟有什么好,折腾得李昱悲喜交加要死不活,到头来她却拍拍屁股一转身追她的将军去了。魏飞雪哪里知道,如今这岳琳已换了芯呢。
岳琳此时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她留住魏飞雪将她引进屋内,本着善始善终的想法,问,“魏娘子,上回你身子不好我也没来得及说,你的心悸之症到底有多久了?”
魏飞雪沉默些许,答她,“许久。”
“许久是多久?”
“……”
这人没有眼色呢。魏飞雪心中着恼,却又记着她为自己诊病的恩情,只得又答,“自小就有,大概十岁上下吧。”
“魏娘子”,岳琳认真看她,道,“那天你手脚腰腹都是冰凉,很明显体寒阴虚的症状,你日后要好好保养才是。”
魏飞雪见她如此说,未有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岳琳又道,“特别冬季,天气寒冷,你千万不要大意,心悸之症可大可小,若有头晕呕吐的现象,一定记得早看大夫才好,切记不要拖延。”岳琳实在无法诊出魏飞雪有无器质性疾病,只得多强调几句。
飞雪听她这些话,亦点了点头,神色间却已微有动容。
岳琳瞧她听进去的样子,也再无多话,送她出门之时又想起什么,拉住她的手臂,“你这个除了服药,其实针灸也是有效的。不过这里大夫多是男人,于你不太方便哪。”
岳琳皱眉沉思,“有空我寻这类医书研究下,若能学得一两手,你可来找我为你施针,哦,如今你如果疼了需要我给你按摩穴道,只管来就是了。”
岳琳最后又嘱咐了这些。
魏飞雪站在她的院落门口,转身正对她,闻她这些关心之辞却不言谢,只直呼她的姓名问了一句,“岳琳,你现在同王忠嗣将军到底如何了?”
“……”
你这也太自来熟了吧,飞雪娘子。
岳琳挥挥手赶她,“快走快走,一重病之人还好意思八卦呢!”她也不想想人家刚才要走,是她硬把人留下的。
魏飞雪看她貌似羞涩地模样笑笑,留下一句,“我下回再来寻你诊病。”随即抬步出了岳府。
她虽好奇岳二娘如何懂这许多医术,却并不问出口。
魏飞雪今日总算知晓岳琳是怎样一个人了。只看她今日提起王忠嗣的反应,呵呵,李昱你仍是没戏的。
魏飞雪娘子淡笑着上了璞玉楼的马车,比来时心情好上许多。
而岳琳打开魏飞雪送来的锦盒,其中诸物用料做工与自己妆奁之中的那些簪环钗笄简直如出一辙,她不禁疑惑道,这岳琳搞些什么?不顾一切追着王忠嗣去了军营,照说对他一片痴心,怎么又同李昱许多往来,甚至女儿家的随身之物都收了呢?
岳琳心中迷惑不解。
?
☆、万物刍狗
? 入夜,月朗云疏,王忠嗣将军摸黑出门,又一次悄无声息潜入了岳府二娘子的闺房。
负责巡夜的卫兵很想问上一句,将军,您把宵禁视为何物啊?
彼时,岳琳站在院中,把今日魏飞雪送来的一只月光石高举过头顶,对着皎洁的月亮赏了又赏,石中幽蓝的晕彩恍似朦胧,愈看愈显柔腻,叫人心中倍觉宁静。
岳琳一直看个没够,直到双眼实在熬不住了,才揉揉美目,转身往房中走去。刚踏进一脚,抬眼瞧见坐在床榻的男人,岳琳慌忙回身想去拦住随她进房的娟儿,可已经来不及了。
娟儿见娘子闺房惊现一只壮汉,还无耻坐于床榻之上,张口就要呼叫:“啊~救命~有~呜呜……”岳琳一把捣住娟儿嘴巴,在她耳边道,“别叫,是将军。”
啊?娟儿夸张地瞪大眼珠,待看清来人,整个都不好了。
她抬起一根发抖的手指,指指将军,又指指自家娘子,恍然间,好像明白点什么了,这微微一明白,吓得娟儿越发只想嚎啕大哭,“娘子,这,你…将军…你们……”
娟儿只恨自己平时吃的太多体质太好,这会儿怎不昏死过去不就能当什么都没看到吗?她在心中控诉,娘子啊,你怎能黑灯瞎火跟将军闺房私会啊,你这样奴婢很难做的啊,呜呜……
“行了,娟儿,你先去睡吧,不用守着了。”岳琳拍拍娟儿脑袋。
“娘子,可是,你……”娟儿还想捍卫一下她家娘子的闺誉。可惜你家娘子真没这东西。
“没事,你去吧。记得,今晚你家娘子已经一个人在房里睡着了,乖。”
“……”
娟儿一步三回头退了下去。
岳琳走到王忠嗣跟前埋怨,“堂堂威武将军,倒把采花贼的本事学了十成,你好意思吗你?”
“我只采这一朵花,着实要熟练些。”王将军无耻回道。
“脸皮真厚。”岳琳嗤他一声,乖顺地坐到他身旁,挽住一只结实的臂膀,将头枕在他肩上。
王忠嗣偏头亲亲她的发梢,“又拿什么新鲜玩意儿,站在外头瞧了半天?”
岳琳献宝似的将手中石头朝他眼前一举,“怎样,漂亮吧?”
将军凝目一看,是块月光石,点头道,“漂亮。”他长年驻守西地,这东西见得多了,又问她,“哪来的?”
“李昱叫人送的。”岳琳不甚在意。
“李昱?”将军一听这名字,顿时脸色不郁,皱着眉头转开眼,却见她妆台之上还堆了几件稀罕物件,皆不是凡品。将军下巴往那处一点,问说,“那些也是?”声音已是低沉。
岳琳点头,“恩,都是魏飞雪拿来的。” “魏飞雪?”
“对呀,那天不给她瞧了瞧病吗?人家拿来谢我的。对了,”岳琳往他怀中靠靠,揽住他的脖子,“寻些医书给我瞧瞧呀,认穴施针方面的。”
“哦?我家小娘子还不会认穴?”王忠嗣低头笑睨她。
“是啊,认不全呢。”岳琳挫败撇嘴,没办法,学艺不精,来了这儿完全就是半吊子。
王忠嗣却一向知晓她瞧病的法子与普通大夫大为相同,口中亦常常冒些稀奇古怪的术语。
此时闻言,王将军稍微迟疑,然后用一只手轻抬她的下巴,将她脸转至对光处朝向自己。
将军语带笑意,问了她一句,“不会认穴,听说还不会切脉,不会尝药,那我家琳儿如何会瞧病的呢?”
试探意图如此明显的一句问话,岳琳拒绝回答。
王忠嗣却没有放开她,就着并不光亮的烛火,审视她脸上每一丝神色变化,很有耐心。
岳琳躲避着他的目光,见他久不放开自己,不耐烦地一把打掉他的手掌,微恼道,“王忠嗣,你什么意思?”
将军不语,似笑非笑瞅她负气的模样。两人仿佛又回到最初军营中两相对峙的局面。
每当王忠嗣摆出这样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岳琳都会被激得格外毛躁,于是怒道,“想问什么直接问!少给我弯弯绕绕!”
王忠嗣就直接问了,“琳儿,如今还不肯告诉我,究竟从何而来吗?”
岳琳果然没有会错意,兜兜转转,还是要知道自己一个来处。
岳琳拧眉看他,却见王忠嗣漆黑双眼之中,全然流露信任期盼,刹那间她有一种冲动,想将一切坦白告之。
告诉他自己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知晓他轰烈却并不漫长的一生和最后凄凉的结局。告诉他这个国家将面临一场人为的滔天灾难,不仅是他,还有育他长大的唐玄宗,视他为手足的太子忠王,恨他入骨的李林甫……他们每一个人的最终结局。
可望着王忠嗣深邃的双眼坚毅的面容,这一刻岳琳却从中汲取不了一丁点勇气。
她茫然退开,一边摇头一边警告自己,不能,岳琳你不能混账,王忠嗣,这不是史书中的一个名字,所有人都不只是一段记载,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在这个世上鲜活生存。
岳琳不敢想象,王忠嗣得知自己为之出生入死的君王日后必将他逼至濒死之境后,会掀起怎样的巨浪,更不敢想象,凭自己自私的一时冲动透露结果会如何扰乱历史正常行进的轨迹,又给接下来的数千年带去怎样的变数。
站在命运□□之下,岳琳只觉自己如一只蝼蚁,她没有胆量更没资格承受历史其任何一项宣判,令自己成为一名永恒的罪人。
岳琳深吸一口气,仓惶开口,“王忠嗣,我想,可是我不能,真的不能告诉你。”言罢哀然失声,她甚至不多看王忠嗣一眼,走至位于窗边的步榻前,再不与他亲近。
王忠嗣端坐案前,借着今夜清冷的月光,望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苍白脸色,神情哀伤,王忠嗣心生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逼她,她一向活得坦白自在,连他都不能言说的话自有难言苦衷,自己又何苦刨根问底将她逼迫至此呢。其实说与不说又有何分别,难道自己还能舍得下离得了她?
王将军一番自责,在心中缓缓摇头,他起身走过去将岳琳贴入怀中,在她耳边柔声安慰,“是我错了,日后再不会逼你,琳儿,是我太心急,这些都不重要。”
岳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沉默不语。见状,王忠嗣也不再劝,将她往怀中紧了紧,轻轻地吻不停落在她的发梢。
过了很久,岳琳才微红眼圈自王忠嗣怀中抬头,王将军挑眉看她,岳琳亦回他一个沉静笑颜。王忠嗣这才将她塞进被子,重又坐回床边,两人讲起今日正事。
“什么?!”岳琳听完,瞪大眼睛指指自己,“你要我入宫去给惠妃献贺礼?”什么情况,这是要见着唐玄宗武惠妃的节奏?
“恩。”
“可我怎么进得了宫?”我爹如今一七品小官,我还挂着个臭名声,进宫求虐吗?
“我来想法子,你只需好好准备贺礼。记着,惠妃独宠,最不喜旁人与之攀比。”王忠嗣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