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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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吃完了。
说起天气,岳琳不得不佩服王忠嗣治军有方。那么大雨里淋着泡着,队伍让走就走,让跑就跑,让休息才休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威武之师。特别是整个步兵连同骑兵一起跑起来,那叫一个万马奔腾英姿勃发。
岳琳接过碗,连忙把小军医让到马车上。“快些,你身上都淋湿了。”
“没事,岳姐姐,你快把药喝了吧,天冷容易凉。”
岳琳端着药碗皱眉毛,豁出去一捏鼻子闷下去,差点吐他身上。咽了几下喉咙,防着自己呕出来。
“岳姐姐,”小军医诚恳地对她说,“你自己也是医者,怎能怕苦呢?”
“我这医者跟你可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上次诊断伤者,你手法甚是熟练,都不用把脉的。”
“这……”
岳琳思索该怎么同他解释,“这么说吧,我不会把脉,也不会抓药。但是我能看病。也不是全能看,就是有些可以根据症状确诊得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岳琳说完问他。
小王大夫想了想,“不懂药理,不会切脉,但你知道患了何种病当是何种症状,是吗?”
“对!对!”岳琳见他这么聪明,一下就明白,开心得直拍掌,“你太有悟性了,小王弟弟。哈哈。”
小王被她夸得红了半边脸,他说,“上次那个伤者,就是叫小六的,你跟我说他是气管断了,我一直想,身上伤口可以缝补,气管断了不能接上吗?”
“哦?那如何接呢?”
“他很快就无法呼气了,且在脖子内里,我如何都想不出救治的法子。”小军医也很内疚。
“得先找到帮他呼气的法子,其实……”话未讲完,有人在马车外大喊,“军医,军医,过来看看,有人拉肚子!”
“岳姐姐,我先去了。”小王赶紧下了马车。
岳琳当然不会告知当下根本不可想象的医疗技术,但却不妨碍和小王大夫探讨思路,好学勤思索,假以时日,小王真的会是一个很棒很负责的好大夫。
岳琳喝了药被晃的晕晕乎乎想躺下,刚把腿挪到座位上,车帘“刷”又被掀开,岳琳以为小大夫又回来了,眼都不抬,“这么快,这回不用熬药?”
没人回答。
岳琳转头才发现,上了马车的是王忠嗣王将军。行军一路,他骑马上,自己又老晕在车里。见他还真没几面,岳琳没想到他会过来。
坐起身,岳琳笑着招呼,“王将军,好久不见啊。”
王忠嗣发现她脸瘦了一圈,人越发纤细,“身子如何?”
“没什么事儿,我这不是没坐惯马车嘛。”岳琳随意说着,“多亏小王大夫每天给我喝碗药,抗到京城不成问题。”
“小王大夫?哼,怎么,你们那儿的那些医术你都告诉他了?”
“什么?”
“……”
王忠嗣其实问完就后悔了。自己跟那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较劲什么?
这一路行军不像营地帐篷里,他要领军,骑着马在众将士眼皮底下,越是近京城越要避嫌。
她前头阻了圣上口谕,回京还不知如何计较,自己再不避讳把事情坐实了,只会越来越乱。
她倒好,每天和这小军医聊得欢快。刚才那些姐姐弟弟的话实在听不下去。不告诉自己的那些法子,却打算和这小军医交底。
王忠嗣真是愤懑难平。看她没心肝的样子,气着也就自己难受。
“不出两日就到长安了。”王忠嗣还是好声好气对她说。
“真的?!”岳琳以为苦日子终于要到头,“真的要到了,太好了,王将军,这是个大好消息!”
王将军想,我还有个坏消息没同你讲,岳太史已传信在城外接你,决计不肯让你在京城现身。
哎,也不知她归家会受何责难,王将军现在已经开始担忧了,到时候我总想法子替她周全才好。
“你好好歇着。”
“恩。”岳琳心情大好地答应他。
?
☆、入宫回府
? 又行了两日,果然瞄到长安城的城墙边角了。
大军原地安营扎寨,等候将军面圣带回皇帝旨意。王忠嗣带了郭子仪和其他几名将领,同岳琳所乘马车又向前行了一段,候在城外待使者来迎。
岳琳掀起车帘看到青砖赤瓦构筑的城墙威严耸立,厚实庄重之中又自有一股柔风华韵。
踏入这道城门,届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不安。
看到车外离自己最近的郭子仪,岳琳忙轻声唤他,“郭将领,可否麻烦你转告将军,我有事同他讲。”
很快,岳琳听到策马行进的声音,不一会儿,车帘掀起,王忠嗣入马车来。
他身长体阔,整个人占了车内大半地方,坐在岳琳对面等她开口。
岳琳望他一眼,低头不安地舔舔上唇,小声但十分严肃地问他,“王忠嗣,都到这里了,你能不能把实话跟我说了?”
有一段未听她直呼自己名字了,王忠嗣莞尔,“你欲知何事?”
“我父亲,就是岳爹爹,是什么人?”
王忠嗣这回并不瞒她,“如今任太史局丞。”
太史局?司马迁不就是太史令吗,并不是一线岗位啊。身份哪里尊贵了?
岳琳垂着脑袋琢磨,“如今?那之前呢?之前是做什么的?”
“太子太傅。”
啊?! 这也降的太狠了。
“那就是失宠了?”失宠指不定就是站错队被阴了,政治斗争牺牲品。岳琳只盼她这个便宜爹不是传说中自命清高的倔脾气夫子。
“岳太史一向名师风骨,清远豁达,不拘其位亦可指点才学。”王忠嗣自幼在宫中同太子忠王一起受业,说起来岳太史亦算他恩师。
“行了,王将军,别跟我来这套。其他人呢?”
自己真心钦佩太史品性才学,她却以为自己在她跟前讲官话,王将军深感无奈。
“何人?”
“岳夫人?我不还有个姐姐吗?”
王将军都不想理她了。老师家眷,让他如何答。不是老师,议旁人家眷也甚是无理。
岳琳看他那样儿也想到这点,索性直接问,“岳夫人是我亲妈吗?”
“……”王将军干脆把脸转去一旁。
好吧,岳琳估计再问姐姐是不是亲姐姐,他就真要下车了。
“最后一个问题,”岳琳深吸口气,有一种答案即将揭晓的期待与不安,手无意识挠着坐垫,“那我呢?我为什么会在军营里?”
这个问题却再次换来王忠嗣的沉默。
将军亦是苦闷,关于此事,他有口难言。
王忠嗣摸一把脸,深深叹息,“岳太史已传来消息,会亲自出城接你回府。”
“回府?”岳琳突然恍惚。
自她穿来这些时日,一直都是王忠嗣打点左右,虽然吵闹争执,他却也给了自己最大的庇护。如今要去岳府,不知会否遇到如他这般不错的人。
岳琳又安慰自己,总是骨肉亲情,想来不会太坏。虽这么想,她脸上也不禁流露一丝忐忑脆弱,她由衷地对王忠嗣道谢:“王将军,多谢照顾。今后多保重了。”
岳琳说完,淡淡朝他笑。
她从未有过的乖巧,冲自己道离别,王忠嗣只觉心中突然塌下一块,空得人发慌。
他缓缓解下腰间玉佩,递到她眼前,“日后遇事,遣人拿此物去府中寻我。”
岳琳连忙收下放好,亦收起那些感伤重又顽皮起来,“王将军,你不会真是我姐夫吧?”
王忠嗣笑看着她,“自然不是。”
“哎,可惜了,”有这么一大靠山姐夫,多牛掰啊。这趟回去加官进爵那必须的。
马车外,郭子仪禀报,“将军,忠王亲自前来迎将军入城。”
“清点人马随我见驾。”王忠嗣正色道。
“是。”郭子仪领命,“那个,将军,”
“何事?”
“岳太史也到了。”
“……”
岳琳王忠嗣二人对视一眼,王忠嗣掀帘出了马车。
岳琳想不到,和她这个爹爹头回见面,如此教人印象深刻。
本来嘛,她多少也清楚前身惹的祸不小,烂摊子有得她收拾。
可当她坐在车里就听她爹爹在马车外一声大吼:“孽障!还不下车!等着为父上去请你吗?”
岳琳顿时想到了法海钵盂下的白素贞,孙悟空金箍棒下的白骨精。
岳琳悲壮起身,外头正好打起帘,王忠嗣立在车旁望着她,伸给她一条手臂。
岳琳尚未进入角色,扶着王忠嗣胳膊一跳下了马车,落地才想起,此举甚是粗鲁。
“混账!”
“……”
要不是有人搀着,岳琳吓得都要跪了。
爹啊,好歹您也是做过太傅教过皇子的,人前如此暴躁真的好吗?岳琳无语地看着她面相斯文的爹爹,除了眼角有点皱纹,身材略微发福,还挺有气质。
耳边王忠嗣悄悄提醒,“去拜你爹爹。参见忠王爷。”
微一点头,岳琳心中有数。只见,她眼珠一转,奔至岳爹爹面前一声嚎叫,
“爹爹!女儿好想你啊!”
“……”
四下无声。鸟儿都不想叫了。
谁也想不到她来这出。
王忠嗣嘴角抽搐,忍住扶额的冲动,上前一揖,“岳太史,令爱思念父母亲人甚重,一路车马劳顿,日日喝药将养方挨得回京。学生照顾不周,还请老师责罚。”
“忠嗣啊,”岳太史扶起将军,“你,我是知道的,怪我教女无方啊。哎,给你添麻烦了。”
说多了都是泪。岳爹爹的老脸都丢尽了,转头又瞪了岳琳一眼。
岳琳在他身后冲王忠嗣吐舌头,王将军仗义,点个赞先。
王忠嗣瞥见她的小动作,仍然面无表情客气道:“学生不敢当。”
岳琳又朝忠王行礼,“参见王爷。”
忠王十分温和,摆摆手,“岳娘子不必多礼。”一看就是好脾气的样子,这就是未来的唐肃宗。
“王爷,老夫这就告退了,带这不孝女回去好生管教。”
忠王应下,“太史不必客气。令爱身子抱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