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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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阍结巴了,“这,这……”
王忠嗣磕磕绊绊奔到产房门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准备踹开房门,这时,伴随着响亮的啼哭,门从里头打开了,接生婆抱着他的儿子来到跟前,“恭喜将军,小郎君俊着呢!”
王忠嗣心悸都快发作了,这一上一下的折磨,是人受的罪?
到底年轻,岳琳躺在床上浑身潮湿,连动根指头的劲儿都没了,执意睁眼还要看儿子。
王忠嗣来到她床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一颗心终于归了位。
岳琳看着他,有气没力抱怨,“这还真挺疼的,一想起今后还得生一个,我……”
“说了不许讲这些,怎么不听呢?”王忠嗣打断她,寻思,命中注定,两个儿子?
“人家说母凭子贵……你倒好……我这才生完呢……你就吼我。”岳琳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让人听不分明。
王忠嗣贴着她的脑袋,叹道,“夫人,你吓死我了。”
闻言,岳琳笑得清浅,笑着睡了过去。
这个孩子在爹妈的陪伴下,长得很快很结实。他很快有了大名,曰“王炼”。
岳琳做主取的单名一个“炼”字,王忠嗣很满意,将军本名“训”也。
从王炼露出第一个笑容开始,王忠嗣就对他寄予厚望,将军的意思非常明显——我的长子日后得继承衣钵,忠君爱国,武艺精进,守卫大好河山,寸土不让。
岳琳每回只是笑笑,并不反驳他,心里却认为,王将军完全异想天开。
她给孩子取名为“炼”,就是希望他经得起岁月洗礼,千锤百炼,能够顽强生存下来,活得快活,活得自在。
这个孩子注定走不了他爹的老路,他不可能尚武,即使从文也不会有太多机会,不仅如此,他还要活得低调,活得慎重,即使怀惊世才华,也要忍受陈年缄默。
因为他的父亲,名叫王忠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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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集中精力去做一件超越能力的事,是凝聚全力瞬间爆发谋求最快成功好呢?还是长年累月坚持,稳扎稳打,以求量变而至质变?
惠妃娘娘内心期盼的肯定是前者,但,她用一生时间,诠释了后一种可能。
枕边风苦肉计这些招数已经太老套了,再经典的东西使到麻木,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于是,太子妃那可怜的哥哥薛锈,被不幸选中,成为翘起国之储君、社稷基石的发力点,只可惜分量不够,第一回,没有成功。
杨洄此时已然成为名正言顺的驸马,经常在丈母娘跟前献计,惠妃使人询问李林甫李丞相,“此计如何?”
丞相对曰,“然。”
京中传来的消息三言两语,尤其简单,简单到漏洞百出,令人不敢置信。
然而,太子薨,为事实;鄂王、光王薨,皆为事实。这就是我大唐史上著名的宫斗事件——“三庶人”。
惠妃传话与太子,宫中有贼,请入宫护驾。
太子连同鄂、光二王,领兵披甲,连夜入宫,见陛下,惠妃大呼:太子反!
陛下以此事问丞相,李丞相言:“乃陛下家事,臣不宜介入也。”
短短半月,还不等信使到达东阳,太子废,三王流放,而后赐死!
此一夜,何以成眠。
岳琳哄睡炼儿回房,将军已在案间喝得半茫。他整张脸深深埋进岳琳腰腹之间,岳琳很快察觉一片凉意顺着腰身浸入肌体,一胫荒凉蚀骨。
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见,岳琳还清晰记得那位沉稳的身姿,那两张淘气的笑脸。
他们的母亲也曾容颜绝美,厚宠于深宫,三王生来秀丽,民间多以俊俏谦和、才思敏捷著称。
然噩耗传来,人们大多一言以蔽之,“甚惜。”
不过甚惜尔。
多少绚烂在时光中流散,多少鲜活生命被岁月掩埋。蜻蜓一点水,雁过略留痕,人并非皆能如此,再多恩怨,再过轰烈,终将归于平淡释然。
还看不穿的,永远看不穿的,不过活着的你我他而已。
王忠嗣这一晚的动作缓慢而沉默,他抱紧岳琳,掩在她脖颈处,满面哀恸。
岳琳吻遍他全身每一寸,搂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讲,“阿嗣,忠王,还有忠王……”
王忠嗣蛮横地打断她,堵住她未出口的言语,突然加快速度,进出频率之快,撞击力气之大,岳琳很快丢盔弃甲,王忠嗣抱住她瘫软的身子不肯放手,“弄一会儿,再弄一会儿,我还想要……”
一整晚,王忠嗣都留在岳琳体里,第二日当她张开眼睛醒来时,枕边已不见人影。
王忠嗣领着两岁的王炼,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踢踢打打。这个季节温度不高,他们的身上却突突往外冒着热气。新的一天,开始于相当热烈。
岳琳抱着双臂,歪在门阑边,悠闲地望着院中父子俩。霞光伴随旭阳绽放,一缕缕包裹住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他们的轮廓陆续染上层层金光。
“娘~”炼儿爽腻地唤了一声,父子俩挂着欢欣的笑容转头望来,一瞬间,岳琳仿佛历经了一朵花开的时间,仿似听见万年寒冰在耳际消融脆响,仿若领悟一世美好呈至眼前的刹那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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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生长于青藏高原的古老政权;突厥,活动在亚细亚地区的游牧民族;契丹,居住在蒙古及东北区域的部落联盟。这些游离在大唐周边的少数民族,强则进,弱则退,同一片大地中繁衍生息。
开元二十五年,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屡破契丹,张守珪何人?安禄山之义父也。突厥内乱频繁,滋扰不断。吐蕃复断岁贡,与大唐国之交好不存。
大唐欲寻良将领兵平定边境,开疆扩土,朝中众人多番举荐,言欲攻“新城”,唯复起王忠嗣也。
太子之位悬然未决,国境纷争四起,王忠嗣手里握着调令,默然回了府中。
他说,“琳儿,咱们把亲成了吧,再拖下去,我怕第二个儿子已在你肚里了。”
岳琳:“……”
她反诘,“我爹同意啦?”
王忠嗣试着再一次跟她讲道理,“咱们先把事情办了,回京我给你请道诰命,捏着诰命再去你岳府请罪,成不成?”
岳琳:“别问我,我哪知道成不成?”
王忠嗣继续摆道理,“你看,岳裳进了王府,咸宜配了驸马,你同她们一般大,咱们儿子都有了,回去还没成亲,说得过去吗?哪怕为了炼儿,名分也得有!”
“哟,记得挺清楚呀,这两个女人当初可非你不嫁!”岳琳醋起来。
王忠嗣:“……”
“我同魏飞雪才是同年呢,你前些日子不也说,魏飞雪还没婆家?那……”
“岳琳,”王忠嗣打断她,“接下来,你是要跟我提李昱?”将军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岳琳连忙摆手,赶紧转移话题,“不是,不是,对了,德四娘如何了?”
“跟着李瑁。”
“没名分?”
“没有。”
“那寿王妃……?”
“送进了宫。”
“呵呵,好一个杨玉环哪。”岳琳讥笑一声,“阿嗣,不如你跟寿王提一提,四娘对他真心着呢。”
“我自己都没着落,还有心思管那闲事?”
“……”
王忠嗣有段日子没提成亲的事了,岳琳待他气鼓鼓睡着以后,爬起来翻他的外袍内衫,一摸还真摸出两张纸来。
第一张打开一看,大堆废话,总结起来就四字:回京!打仗!
岳琳原样放了回去。
再开第二张,一览之下,岳琳简直瞪圆了眼睛,“年年岁岁……”这,这不是李白分别时送自己的诗吗,她一直以为那阵子流落在外,将诗弄丢了。
岳琳调头瞪了床上那人一眼,突然,王忠嗣睁开眼睛,迅速起身,岳琳还在愣神中,王忠嗣已经伸手,将这张纸再次夺走了。
岳琳回过神气道,“王忠嗣,你卑鄙!”
“我卑鄙?你怀里藏着别的男人写的情诗,这算什么?私相授受?”
“什么情诗?你胡说!”
“我胡说?岳琳,你搞清楚点,你是我王忠嗣的夫人!”
“你还给我!”
“不还!岳琳,我还没死呢,你乘早把李白给我忘得一干二净!”
“王忠嗣!你说什么?”
“我……”
“王忠嗣!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岳琳转身坐到榻上,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成串落下来。
她如今最怕王忠嗣提一个“死”字,回京她不怕,打仗她不怕,哪怕王忠嗣受了伤,她心疼却也不会害怕,可白纸黑字记载一个“死”字,那是岳琳所能想到的,天上地下唯一会将他们生生分离的可怕事实。
岳琳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控诉,“你明知道我最怕这个,偏偏要提,王忠嗣,你故意的,明知道我日日忧心,故意说出来气我,你这是拿刀子戳我的心,呜呜……”
“琳儿,我说溜了嘴,我哪会故意,我哪舍得……”王忠嗣连忙抱过去哄。
岳琳使劲挣扎,嘴里头不依不饶,“哼,难怪别人说,得到了不珍惜,儿子给你生了,你早就不想对我好了,动不动吼我,说那些话伤我的心,呜呜……”
岳琳边说边想,越想越伤心,开始嚎啕大哭。
王忠嗣:“……”
开始,的确是他嘴快不该提那个字,但后头给他安的这些罪名,这,这属于胡搅蛮缠吧,算无理取闹吧。
对付这两个情况,王忠嗣的方法也很简单,人直接扛起来扔到床上,身子随即伏上去,堵住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这一晚,当他们随浪涛荡到最高点时,岳琳边哭边说了一句,“我们……成亲……吧。”
王忠嗣一瞬停下,“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停下干嘛?快点动!”
“……”
于是他们有了一个简单热闹的婚礼。
“六礼”那些复杂步骤已不合适。
满府人那天穿得喜气洋洋,府中成片红色装点得温暖又幸福。